上海以制度創新激活長三角協同新引擎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明確提出，要“鞏固提升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高質量發展動力源作用”。這一宏大的國家戰略布局，為區域發展龍頭賦予了全新的時代使命：不僅要自身發展得好，更要帶動區域整體跑出高質量發展的“加速度”。上海正從過去“我們要做什么”的戰略共識，轉向“我們具體怎么做”的制度設計與協同突破�？梢哉f，鞏固提升長三角動力源作用，其核心密碼已日益清晰地指向“制度創新”與“協同發展”這兩個關鍵詞。

如何從傳統的“集聚虹吸”模式，躍升為更高階的“輻射共榮”模式？這不僅考驗上海自身攀登產業高峰、鍛造核心功能的能力，更考驗其作為“龍頭”，能否設計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規則與機制，將自身的勢能轉化為帶動區域共進的動能。由上海市人大常委會通過并實施的《關于促進長三角科技創新協同發展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正是對這一時代命題的率先立法應答。它標志著長三角協同發展正從依靠項目合作、協議推動的“1.0階段”，邁入以系統性制度供給保障的“2.0新階段”。

一、鍛造自身“不可替代性”：上海提升能級的四大攻堅

龍頭要昂起，自身筋骨必須強。上海的挑戰在于，在土地、人口等傳統要素逼近“天花板”的約束下，發展邏輯必須從“規模擴張”切換到“價值躍升”。這需要在四個關鍵領域實現攻堅突破。

第一，產業攀升戰：從“高原”到“高峰”。上海坐擁全國領先的現代服務業和先進制造業“高原”，金融、貿易、航運等功能性“高原”特征明顯。但全球城市的終極競爭，是“高峰”之爭。比肩紐約、倫敦，上海需要在專業服務、科技服務、創意經濟等價值鏈頂端形成更強的國際話語權。為此，上海的產業升級必須打一套“組合拳”：一方面，推動服務業向更高端、更專業邁進，尤其在制定國際金融規則、運營國際數據樞紐、提供國際商事仲裁等“制度型開放”領域形成引領力；另一方面，制造業則需牢牢鎖定研發設計、核心工藝、品牌標準等“鏈主”環節，利用人工智能和數字經濟賦能，與高端服務業深度融合，形成“上海服務”賦能“上海制造”、“上海制造”支撐“上海服務”的閉環，構筑起難以被模仿和替代的綜合競爭優勢。

第二，總部升級戰：從“落地”到“扎根”�？鐕镜貐^總部云集是上海國際化的鮮明標識。但當前瓶頸在于，部分總部功能仍偏重國內市場的管理與協調，面向全球的研發創新、資金結算、供應鏈決策等核心樞紐功能有待深化。上海需要推動總部經濟從“物理集聚”向“功能扎根”和“生態繁榮”升級。這需要通過持續的制度創新，打造更具吸引力的數據安全港、更具競爭力的稅制環境、更便利的跨境資本通道，吸引跨國公司不僅將地區總部，更將亞太乃至全球的研發中心、資金管理中心等“最強大腦”落戶。更重要的是，要推動這些高端功能與長三角廣闊的產業腹地無縫鏈接，形成“全球決策在上海、核心研發在上海、應用轉化在長三角”的一體化網絡，實現總部功能與區域發展的雙向賦能。

第三，人才活力戰：從“成本約束”到“生態吸引”。人才是創新的第一資源。面對超大城市生活成本的現實約束，上海吸引全球青年才俊，不能僅靠補貼政策，而需構建一個更具包容性和成長性的系統性人才生態。這包括簡化國際人才出入境與居留手續，探索與國際接軌的科研管理制度，賦予人才更大的創新自主權。同時，必須善用長三角一體化這個“戰略棋盤”，大力推動人才的“柔性流動”。通過加快軌道交通網絡建設和公共服務一體化，實質性構建“一小時通勤圈”和“同城化生活圈”，讓更多人才可以“在上海創造，在長三角生活”，以區域協同的“大空間”疏解中心城區的“高壓力”，打造一個生生不息的區域人才“蓄水池”。

第四，科創策源戰：從“平臺優勢”到“源頭能力”。上海是典型的“平臺型創新城市”，大科學設施、高水平大學、外資研發中心集聚。但與北京強大的基礎研究“策源力”、深圳敏銳的市場“爆發力”相比，上海需要強化“雙輪驅動”。既要勇擔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組織者的角色，鼓勵“從0到1”的原始創新；更要強力打通成果轉化的“最后一公里”，強化企業創新主體地位，培育世界級科技領軍企業。最終目標，是將上海的“平臺優勢”系統性地轉化為源源不斷的“源頭供給能力”和“產業引領能力”。

二、創新協同的“化學反應”：上海引領區域的三大突破

自身強，是帶動區域強的前提；但帶動區域強，則需要一套能激發“化學反應”的協同機制。上海引領長三角，關鍵在于推動區域合作從物理“拼接”走向化學“融合”，在制度層面實現三大突破。

突破一：以“軟聯通”攻堅，破解要素流動的“隱形壁壘”�！败壍郎系拈L三角”讓地理距離縮短，但規劃不協調、標準不統一、市場分割、監管差異等“軟壁壘”仍是阻礙要素自由流動的深層梗阻。上海應主動擔當“改革試驗田”和“規則供給者”，攜手兄弟省市聚焦難點進行制度攻堅。例如，在數據要素市場，可牽頭制定長三角統一的數據分類分級和交易規則；在生態環保領域，探索建立跨省域的生態補償和聯合執法機制；在政務服務上，推動更多事項“一網通辦、跨省通辦”。其核心，是將浦東、臨港等地的成熟改革經驗，優化提升為區域的“共同規則”，為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提供“長三角樣板”。

突破二：以“鏈主”角色，塑造產業集群的“有機整體”。長三角產業配套能力強，但在部分熱門賽道也難免存在同質化競爭的隱憂。破解之道，不在于行政命令“不準做”，而在于市場機制“引導怎么做”。上海應發揮在科技、資本、國際渠道等方面的“鏈主”功能，牽頭繪制重點產業的“長三角產業鏈全景圖”，清晰標識各環節的區域分布、技術門檻和龍頭企業，為市場投資和政府施策提供“導航圖”。同時，上海應強化其作為區域性標準制定中心、認證檢測中心的功能，通過高水平的專業化服務，助力長三角各城市將比較優勢鍛造成全球產業鏈中不可或缺的“單項冠軍”，共同構建既競爭又合作、具有強大韌性的世界級產業集群。

突破三：以“利益共同體”機制，疏解協同創新的“信任瓶頸”�？萍紕撔聟f同的最大障礙，往往是“誰投入、誰受益”的顧慮。要突破“各掃門前雪”的慣性，必須構建可操作、可持續的利益平衡機制。這正是上海此次立法推動《決定》的深意所在。其中提出的探索“科技創新券通用通兌”、推動“大型科研儀器共享”、設立“長三角基礎研究聯合基金”、完善跨區域成果轉化利益分配等舉措，本質上都是在用穩定的制度安排，將“互不放心”轉變為“合作共贏”，從而把分散的科研力量擰成一股繩，共同沖擊世界科技前沿。

三、路徑探索：從“制度供給”到“生態共建”

上海的探索，其深遠意義遠不止于解決當前的具體問題，更在于為中國的區域協調發展貢獻一種新的“治理范式”。過去，區域合作多依賴自上而下的規劃和自下而上的項目對接。而如今，上海正嘗試走通第三條路：以地方立法和系統性制度供給，構建一個鼓勵創新、平衡利益、可持續的區域協同生態。

這要求上海扮演好三重角色：一是“核心引擎”，持續做強自身功能，提供輻射之源；二是“規則創制者”，將行之有效的改革經驗上升為區域共同遵守的規范；三是“生態共建者”，通過搭建平臺、設計機制，促進區域內各類主體（政府、企業、高校、科研機構）自發地連接、碰撞與合作。當上海的核心功能轉化為區域共享的“規則、平臺與網絡”時，長三角才能真正以一個筋骨強健、氣血通暢的有機整體，屹立于世界級城市群之列。

鞏固提升長三角高質量發展動力源作用，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接力賽。它始于國家戰略的宏偉擘畫，承于上海兩會的務實謀劃，最終要成于三省一市在每一項具體制度創新上的攜手突破。當“上海方案”不斷破解“共同命題”，當制度創新的“種子”在長三角的沃土上生根發芽，這片土地所迸發出的，將不僅是自身發展的強勁動力，更是引領中國經濟巨輪破浪前行的深層力量。

（作者單位：上海社會科學院城市與人口發展研究所）

原標題：《破題長三角一體化的“化學聚變”》

欄目主編：王多

文字編輯：王多

本文作者：樊豪斌 李娜

題圖來源：解放日報記者 孟雨涵 攝

圖片編輯：邵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