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絹帛上，那些躬耕千年的身影——
插秧的，搖紡的，挑擔的，拉坯的……
他們沒有留下名字，
只留下筆墨里，勞動最初的樣子。
這個五一，讓我們走進古畫，
在筆墨深處，辨認千載不變的雙手與匠心。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
南宋年間，於潛縣令樓璹走遍田埂，
繪成《胤禛耕織圖冊·收刈》，
從浸種到入倉，從浴蠶到剪帛，無一遺漏。
自此，“圖繪以盡其狀，詩文以盡其情”的傳統，綿延七百年不絕。
清康熙年間，尚為雍親王的胤禛命畫師重繪此圖，
并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他將自己繪入畫中。
農夫裝扮的胤禛在麥田里躬身收割。
《雍正耕織圖冊》現存52頁，耕圖、織圖各23幅，
每幅皆有胤禛親筆題詩，
詩書畫合璧，將帝王勸課農桑的心意，落在一筆一墨之間。
那彎腰的姿態，與千年前的農夫，并無不同。
清·佚名《胤禛耕織圖冊·收刈》 絹本設色 縱39.4厘米，橫32.7厘米
故宮博物院藏
而至乾隆年間，另一套《耕織圖》悄然問世。
畫師陳枚，字殿掄，號載東，婁縣人，雍正、乾隆兩朝供奉內廷。
其筆下《耕織圖》冊，工筆重彩，設色明凈。
同樣是浸種、插秧、簇箔、剪帛，
陳枚的筆墨落得更為秀麗雅致，
田園景物布置得疏朗清曠，
農夫蠶婦的神態也增添幾分沉靜。
清·陳枚 《耕織圖冊》 絹本設色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千年前的市井vlog。
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
縱不過24.8厘米，橫卻鋪展了528.7厘米的汴京。
全卷五百余人物穿梭——紳士、販夫、船工、車夫、說書藝人、走街郎中……
身份各異，衣冠不同，同在街市上，而忙閑不一。
最熱鬧處，當屬虹橋。
橋上車馬來往如梭，商販密集；
橋下一艘漕船正放倒桅桿，欲穿過橋孔，
船工們緊張呼喊，引得兩岸行人紛紛駐足圍觀。
張擇端用筆兼工帶寫：
大到城池河流，小到攤販上的貨物、市招上的文字，絲毫不失。
而撐起這幅不朽長卷的，正是那些沒有留下姓名的勞動者
——船工卸貨、小販叫賣、腳夫搬運，
他們才是汴京繁華真正的底色。
北宋·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局部） 絹本設色 縱24.8厘米，橫528厘米
故宮博物院藏
無名者，有名。
宋人的畫筆，不僅描摹田野與城市，
也曾久久停留在器物之上——以及握住它們的那雙手。
傳為北宋王居正所作《紡車圖卷》，
畫中兩位村婦：一端是搖紡車的中年婦女，
另一端是彎腰傴背、雙手引線的老媼，
衣褲迭經補綴，面容飽經風霜。
畫家不加美化地描繪她們，卻讓紡車的每一次轉動，都織入最樸素的生活尊嚴。
張大千曾贊其“與顧閎中夜宴圖可方駕也”。
北宋·王居正（傳）《紡車圖卷》 絹本設色 縱26.1厘米，橫69.2厘米
故宮博物院藏
南宋李嵩《貨郎圖卷》，
貨郎肩挑雜貨擔，不堪重負地彎著腰，歡呼雀躍的孩童奔走相告。
貨擔上，鍋碗盤碟、玩具糕點，無所不有——
一副擔子就是一個小小的百貨店，挑起了南宋鄉村的商品流通與人間煙火。
南宋·李嵩《貨郎圖卷》 絹本設色 縱25.5厘米，橫70.4厘米
故宮博物院藏
清代佚名《制瓷圖冊》，絹本設色，共8開，
以界畫手法記錄古代燒瓷的主要工序：
練泥、拉坯、曬坯、刻花、施釉……
一雙雙手，將泥土揉成器物，將日子燒成瓷。
匠人不語，器物自有光華。
清·佚名《制瓷圖冊》 絹本設色 縱34.7cm , 橫34.7cm
故宮博物院藏
千年前的彎腰，今日的埋首。
手沒有變，匠心也不變。
在國美校園，那些古老的勞作從未消失——
拉坯課上，泥在掌間旋轉，
呼應著《制瓷圖冊》里旋轉了千百遍的陶輪。
纖維藝術工作室里，
紡線穿梭、織機往復，
與《紡車圖》中那根飄浮千年的紡線遙遙相接。
模型車間，
切割聲、打磨聲此起彼伏，
與古畫中的匠心一脈相承。
勞作上手，是美院人日復一日的日常，
也是一件作品從無到有的奧秘。
落筆千年，
從田間到市井，從紡輪到瓷坯——
畫里的人，與畫外的人，做著同一件事：
用雙手，把日子過出溫度，
把手藝與文化，一代代傳下去。
那是《耕織圖》里一彎再彎的脊背，
是《清明上河圖》中不曾停歇的搬運與叫賣，
是《紡車圖》上綴滿補丁的衣衫，
是《貨郎圖》里壓彎了肩的扁擔，
也是《制瓷圖》中旋轉了千百遍的陶輪。
而今，這些手還在國美——
在拉坯機上，
在織機前，
在宣紙與墨痕里，
在每一次低頭、每一次修坯、每一次穿線中，
我們與古人，同做一件事。
千載勞動，一脈匠心。
致敬每一位勞動者，五一快樂！
編 輯｜賈毓秀 王文燦
責 編｜劉 楊
審 核｜徐 元 巨若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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