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永樂五年（公元1407年）七月初四日，對于篡位不久的當朝皇帝朱棣來說，就像天塌了一樣，因為相濡以沫三十一年的皇后徐氏不幸崩逝。

徐皇后是開國第一武臣中山武寧王徐達的嫡長女，洪武九年（公元1376年）冊封為燕王妃，洪武三十五年（公元1402年）冊立為皇后，一向被認為是朱棣能夠靖難成功的功臣之一。

咨爾徐氏：中山武寧王徐達之女，為朕正妃。內助藩國，二十余年。朕躬行天討，無內顧之憂。濟朕艱難，同勤開國。今寰宇肅清，朕登大寶。允賴相成，宜正位號。—《明太宗實錄卷十四》

朱棣與徐皇后劇照

為了表達對皇后的敬意，徐氏在世之時，朱棣并未冊封任何妃嬪。那么徐皇后崩逝后，朱棣的后宮又是誰在掌管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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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蘇州人，永樂初年以“良家女”的身份被選入后宮。當時后宮中的女子要么是被稱為“朔產”，即北方人的潛邸舊人，要么是朝鮮進貢的美女，平日里行事舉止都比較粗獷。因此具備江南女子溫婉氣質的王氏，一下子就得到了徐皇后的歡心，經常讓她幫著“綜理庶務”。

時宮中上下多朔產，略少委曲。獨妃具才德，能從容婉娩以行其意，以故妃佐理宮政稱愜伏，仁孝愛之。—《勝朝彤史拾遺記·卷一》

王貴妃劇照

自建文三年（公元1401年）年底長驅南下之后，為了穩定篡位之后復雜的局勢，朱棣雖然將北平升格為北京，但卻一直待在南京處理政務。

一直到了八年以后的永樂七年（公元1409年），朱棣這才準備第一次巡狩北京。不過在此之前，永樂皇帝先做了一件拖了很久的事情：對后宮女子進行冊封，合計七人：

貴妃張氏、賢妃權氏、順妃任氏、昭容王氏、昭儀李氏、婕妤呂氏、美人崔氏。

這里面排名第一的張貴妃，是靖難第一功臣、榮國忠顯公張玉的女兒，當朝顯貴、英國公張輔的妹妹。而除了王昭容以外，其余五人都來自于朝鮮。

張貴妃之父張玉劇照

從身份來說，張貴妃應該是繼徐皇后之后的后宮之主，可惜她很快便不幸去世，朱棣又命權賢妃掌管后宮。權氏膚色白皙，姿容美麗，而且善吹玉簫，得以跟著朱棣一起巡狩北京。永樂八年（公元1410年）十月，朱棣從北京起駕回南京，權賢妃于十月二十四日在途經臨城之時去世，年僅二十歲，謚曰“恭獻”。

兩位有資格掌管后宮的妃嬪接連去世，朱棣于是進封王昭容為貴妃，命其統攝諸妃嬪。據史書的記載，王貴妃在宮中“肅雍有禮，藹然和厚”，宮中上下均以其為榜樣，朱棣對此非常滿意。

其平生尤篤于好善，早晚誦經禮佛，皆有程度。雖祁寒盛暑，未嘗少替。自宮中嬪御以及戚里之間，皆仰之以為法式。—《大明太宗皇帝御制集·卷四·大齋瑞應錄序》

• 太子守護者

永樂年間奪嫡之爭的激烈程度，在明朝歷史上可謂是空前絕后。朱棣雖然早早冊立嫡長子朱高熾為皇太子，冊封嫡次子朱高煦為漢王、嫡第三子朱高燧為趙王，但朝中依然分成了太子黨、漢王黨和趙王黨，互相之間攻訐不斷，令皇帝陛下煩惱不已。

朱高煦劇照

對于如何對待這三個兒子，朱棣的內心也十分糾結。當年靖難之時，老二朱高煦跟著自己沖鋒陷陣，多次扭轉戰局，后世清修《明史》對此也不吝贊譽：“成祖屢瀕于危而轉敗為功者，高煦力為多”，自己也對他十分喜愛。

然而老大朱高熾靖難之時鎮守北平，功勞同樣不可忽視，而且還是太祖朱元璋欽封的燕世子，自己也不能無視長幼之分，讓老二越過他去。至于老三朱高燧，更是心尖上的寶，老大不小了也不舍得讓他去封國就藩。

正是受這種擰巴心態的影響，再隨著年齡的增長，朱棣的脾氣日益暴躁，不但對身邊的妃嬪宮女動輒責罵，就連太子、漢王、趙王乃至公主都不能幸免。其中受到沖擊最大的人，無過于皇太子朱高熾。

朱高熾劇照

比如刑部尚書劉觀有過，朱高熾對其進行訓誡，朱棣隨即警告太子：“文武群臣皆朕所命，雖有小過，勿遽折辱”。又比如因為派出迎接車駕的使臣遲到，太子身邊的重臣：左春坊大學士黃淮、司經局正字金問等人都被打入大牢治罪。

據史書的記載，王貴妃為了調和太子和皇帝的關系，居中多番開解，算是保住朱高熾地位的重要功臣之一。故而在王貴妃薨逝之后，朱高熾命僧侶為其建大齋薦福，刊刻《彌陀往生凈土懺儀》祈福，并親自作序，表達了自己對這位庶母的感恩思念之情。

比訃者報庶母妃薨逝，哀思彷徨，著存不忘于心。明旦舉薦揚大齋，致齋之夕，丙夜之初，夢若游于佛殿陟戶，彌陀如來之大愿。集茲善利，資崇冥福，仰報慈恩于萬一也。淚筆謹題辭于篇端焉。永樂十八年八月初二日皇太子高熾謹施。—《彌陀往生凈土懺儀之序》

王貴妃身后事

永樂十八年（公元1420年）七月丙子（初十日），王貴妃薨逝。朱棣的反應是“慟悼之”，然后“輟視朝五日”，賜謚曰“昭獻”，命一切喪葬禮儀按照洪武年間成穆貴妃孫氏的標準執行。

上晚年有疾，間或急怒，宮人懼譴，妃委曲調護，蓋自皇太子、親王、公主以下皆倚賴焉。—《明太宗實錄卷二百二十七》

朱棣劇照

這里解釋兩點。其一、史書上記載王貴妃去世的時間是丙子日，但朱棣在自己所寫的《大齋瑞應錄》序文之中，明確寫明：“今年秋七月乙亥，忽端坐而逝”。這里的乙亥日，是七月初九日。唯一合理的解釋是王貴妃在初九日深夜犯病，初十日凌晨去世，而在朱棣的腦中，印象最深的還是悲痛起源的乙亥日。

其二、成穆貴妃孫氏，據傳是濠州紅巾軍首領孫德崖的女兒或養女，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冊封為貴妃，是當時后宮中僅次于馬皇后的存在。洪武七年（公元1374年）去世，謚曰“成穆”，是大明王朝第一位獲得謚號的貴妃。不僅如此，因孫氏無子，朱元璋還命自己的嫡幼子吳王朱橚為其服慈母服，斬衰三年以主喪事。

• 昭獻貴妃葬禮

成穆貴妃的葬禮如何操辦，由于史料匱乏，我們不得而知。不過從史書中對于昭獻貴妃葬禮流程的記載，倒也是可以窺探一二。

成穆貴妃孫氏劇照

據《明會典》的記載，王貴妃薨逝后，要行焚黃禮（即將冊封其為貴妃的詔書副本焚燒進行祭祀）。皇帝、皇妃、皇太子、親王、公主在斷七日、百日、周年、二周年的時候，都要進行祭祀。葬禮所用到的喪儀銘旌、冥器等項，由內外衙門共同造辦。金棺發引（出殯）之時，文武百官都要送葬。

與此同時，朱棣命僧道在慶壽寺、海印寺、洪恩靈濟宮為王貴妃建大齋薦福，編寫《大齋瑞應錄》并親自作序。皇太子朱高熾更是反應強烈，只怕也是對今后命運的一種擔憂。

昭獻貴妃葬于何處，史書未載。不過按照成穆貴妃的待遇，應該是葬于朱棣的長陵。

仍遣官祭鐘山之神曰：“茲以今月庚午安葬孝慈皇后于鐘山之陽，以成穆貴妃、永貴妃、汪貴妃祔。尚祈神佑，永保安寧。”—《明太祖實錄卷一百四十八》

朱棣長陵

• 魚呂之亂

王貴妃死后，似乎再也沒人可以對朱棣規勸一二，后宮之中因此也亂象叢生。

初，帝寵王氏，欲立以為后。及王氏薨，帝甚痛悼，遂病風喪心。自后處事錯謬，用刑慘酷。—《李朝實錄·世宗莊憲大王實錄卷二十六》

據朝鮮史書記載，就在昭獻貴妃薨逝后不久，明宮之中發生一樁慘案：因賈呂（呂姓商人之女）、宮人魚氏私通宦官，被發現后畏罪自殺。不料朱棣為之大怒，下旨嚴查之后，竟然將此事升格為“欲行弒逆”，并因此株連二千八百余人。

朱棣劇照

這件事情無論是《明實錄》還是《明史》，都沒有記載，之所以出自朝鮮實錄，是因為賈呂和魚氏都是朝鮮人，半島之人因此對朱棣的宮闈之事特別留意。

此事真假未知，或者即使為真，也不可能死了那么多人，但無論如何可以證明一點，缺少了昭獻貴妃的永樂皇帝后宮，確實極其混亂。

結語：永樂十九年（公元1421年）三月，賢妃喻氏去世，朱棣輟朝一日，賜謚曰“昭順”，喪葬禮儀按照王貴妃的標準。此后朱棣宮中再無有分量的主事妃嬪，皇帝本人也把精力放在了北伐上面。

朱棣劇照

永樂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七月十八日，朱棣在北伐班師途中駕崩，葬于長陵。永樂七年（公元1409年）受到冊封而活到現在的美人崔氏，殉葬于長陵，謚曰“康靖莊和惠妃”。麗妃韓氏，朝鮮國知淳昌郡事韓永矴之女，也難逃殉葬之劫，謚曰“康靖莊和惠妃”。她的保姆金黑日后回國，向朝鮮史官描述了殉葬時的悲慘景象。

及帝之崩，宮人殉葬者三十余人。當死之日，皆餉之于庭。餉輟，俱引升堂，哭聲震殿閣。堂上置木小床，使立其上，掛繩圍于其上，以頭納其中，遂去其床，皆雉經而死。韓氏臨死，顧謂金黑曰： “娘吾去！娘吾去！”語未竟，旁有宦者去床，乃與崔氏俱死。諸死者之初升堂也，仁宗親入辭訣。—《李朝實錄·世宗莊憲大王實錄卷第二十六》

另外再提一句，朱棣駕崩后，皇太子朱高熾順利即位。而這位皇帝駕崩后，廟號仁宗，謚曰昭皇帝，葬于獻陵，不知道算不算一個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