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盤“諾門罕戰役”（上篇）：兩戰兩敗，關東軍的野望能否實現？

在內蒙古呼倫貝爾的中蒙邊境，有一片混著沙丘水泡的不起眼草原，誰能想到八十多年前，這里爆發過一場烈度遠超很多人想象的大戰。日軍投在這里的重炮飛機數量，居然和武漢會戰十萬兵力的規模持平，愣是連輸兩場，把狂妄的北進野心撞得粉碎。今天咱們就來好好聊聊這場大戰的前半段。

諾門罕地區有兩條交匯的河流，南北向的哈拉哈河全長四百公里，靠著大興安嶺的水源，河面寬達到五六十到八十米。東西向的胡魯斯臺河只有八米寬，兩岸全是沙丘荒漠，靠著耐旱植物才沒干涸。就是這兩條不起眼的河，最后成了日軍吃大虧的關鍵。

外蒙和偽滿在這里本來就有領土爭議，偽滿把國境劃在哈拉哈河，外蒙認定國境還要往東延伸，兩邊早已有過多次摩擦。日本人盯著這塊地方，根本不是為了給偽滿出頭，全是為了他們籌劃已久的北進擴張計劃。1936年日本就在國防方針里把蘇聯定為頭號假想敵，還拿出了拿下遠東的8號作戰方案，計劃靠要塞群拖住蘇軍遠東主力，關東軍從蒙古切入進攻外貝加爾，切斷西伯利亞鐵路把遠東蘇軍困死。

為了落實這個計劃，日軍不斷在哈拉哈河挑起沖突，就是為了試探蘇蒙軍的實力和蘇聯的態度，找機會動手。1938年日軍拿到蘇蒙正在肅反的情報，覺得有機可乘，立刻把第23師團派駐到海拉爾，南邊駐蒙軍也擺好了第26師團，從南邊牽制外蒙，就差一個動手的契機。1939年5月，蒙軍按習慣到哈拉哈河東岸放牧，被偽滿興安警備軍驅趕，蒙軍直接反擊，日蘇相繼介入，諾門罕戰役正式開打。

日軍一線總指揮是第23師團長小松原道太郎，手下除了第23師團，還有七千五百人的第8國境守備隊，兩千五百人的興安警備軍。第23師團是當時新編的三聯隊師團，裁掉了臃腫的旅團層級，還把騎兵聯隊升級成搜索聯隊，兵源都來自兇悍好戰的九州熊本，二流部隊里算是頂流，小松原一口咬定首戰就能告捷。蘇軍這邊一線是第57特別軍，總共兩萬三千人，一百五十輛坦克，三百輛裝甲車，一百二十五架飛機，早就嚴陣以待。

日軍判斷東岸只有少量蒙軍，后方蘇軍來不及增援，一戰就能消滅當面對手占據地形，直接兵分三路奔襲哈拉哈河。正面是山縣武光帶隊進攻蒙軍陣地，東八百藏帶著兩百騎兵十二輛裝甲車迂回到后方炸浮橋斷后路，興安警備軍沿著胡魯斯臺河南岸推進堵截逃兵。東八百藏運氣“好”得離譜，直接摸到蒙軍第6師師部，師長沙日布戰死，捷報層層上報，日本軍部一片歡呼。

這份開心沒維持多久，意外就來了，蘇蒙在諾門罕的兵力遠遠超出日軍預估。東八百藏的部隊很快被包圍，只能在沙丘上構筑環形工事固守，蘇軍十二輛噴火坦克直接沖上來，把日軍十二輛裝甲車燒得一干二凈。正面的山縣武光被蒙軍重機槍死死擋住，日軍火炮無論是陣地位置還是射程都占不到便宜，等了兩天才知道東八百藏已經全軍覆沒，只能趕緊后撤。興安警備軍里的蒙古騎兵本來就不想給日本人賣命，遇到蘇軍裝甲營一沖，直接潰散退走，三天戰斗日軍損失七百多官兵十二輛裝甲車，第一場仗就碰得頭破血流。

吃了這么大的虧，關東軍上下沒人覺得自己打不過，只當是一開始低估了對手兵力，再多點兵力加上空中配合，肯定能打垮外強中干的蘇軍。日本本土參謀本部就穩得多，怕戰事擴大變成日蘇全面開戰，不想過分激怒蘇聯。之前收到捷報還發了賀電，轉頭戰敗消息傳來，只能重新盤算。當時中國戰場綁著二十六個師團二十四個旅團，武漢會戰后剛?；穑椴怀龆嘤啾?，關東軍主力都布置在東北東北部邊境，只有第七師團當預備隊，根本沒實力擴大戰事，情報也顯示朱可夫已經到前線，斯大林態度強硬，就是要硬剛到底。

參謀本部也沒直接下令停手，還是抱著試探的心態，只要求關東軍縮小動作，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直接給后來的慘敗埋下伏筆。關東軍向來有下克上的傳統，根本不理會參謀本部的約束，早就策劃好了越境空襲蘇軍機場搶制空權。為了避免被制止，他們打算先斬后奏，消息還是走漏，參謀本部派人過來制止，關東軍把來人堵在大連好吃好喝招待，轉頭就把空襲付諸實施。一百三十七架戰機出擊，按日軍說法炸毀蘇軍一百二十四架飛機，雖說有水分，一開始確實拿到了不小的戰果。

參謀本部得知消息后震怒，把關東軍罵得抬不起頭，他們覺得蘇聯遠東有上千架飛機，炸掉一百多架只會引來蘇軍報復，更不能忍的是關東軍擅權抗命，竟敢戲弄本部。直接收走了關東軍對第2飛行集團的控制權，要求之后越境空襲必須得到參謀總長批準，這直接導致日軍第二場戰斗拿不到足夠的空中支持。蘇聯這邊從上到下都憋了一口氣要教訓日本人，直接調朱可夫出任第57特別軍軍長，全權負責戰事，斯大林還把裝甲兵、空軍、炮兵的主官都派到前線給朱可夫搭班子，勢要把日本人打疼。

關東軍挨了罵之后，干脆不理參謀本部，直接往諾門罕調重兵。當時關東軍一共八個師團十五個旅團級單位，六個師團七個旅團都部署在東北東北部邊境防備蘇軍，手里只有第七和第二十三兩個師團。關東軍高層本來想換王牌第七師團上場，第七師團經歷過甲午日俄戰爭，是正兒八經的主力部隊。植田謙吉覺得第二十三師團還沒盡全力，這點小事就換王牌太丟面子，剛吃敗仗就換人的話，小松原說不定都要切腹謝罪，不如給他們一個翻身的機會，第二次進攻的陣容就這么定了。

調兵路上還出了岔子，日軍攢了多年的寶貝第一坦克團，堵在路上走不動。這個坦克團有數百輛坦克裝甲車，是日軍省吃儉用攢出來的家底，一直舍不得投入實戰，就是個裝點門面的擺設，這次被蘇軍打急了，只能拿出來對轟。安岡正臣帶隊選路線，選了更近的阿爾山線，比海拉爾線近了六十公里，他忘了六月的阿爾山多雨，雨水泡過的道路泥濘不堪，捷徑直接變成了天坑，一天的路程走了整整四天，急得小松原坐立不安。

小松原等不及坦克團到位，直接按計劃發起進攻，戰術還是玩迂回。七月三號凌晨，工兵架好浮橋，小松原親率三個聯隊渡過哈拉哈河，七十一、七十二聯隊向蘇軍陣地推進，第二十六聯隊留守橋頭堡。剛渡河，日軍就在巴音查崗高地被蒙軍騎兵第六師死死拖住，蒙軍拼著巨大傷亡硬扛，給朱可夫調兵爭取了時間。僅僅兩個小時，朱可夫就調回一個坦克旅一個裝甲旅還有摩托化步兵團，在飛機炮火掩護下直接碾壓過來。

本來的奇襲變成了被動挨打，日軍缺少反坦克火力，只能靠人肉炸彈抵抗，打了兩天一夜，兩個聯隊被蘇軍切割成多塊，減員嚴重火炮損失殆盡，再打下去就要全軍覆沒，只能下令撤回東岸，留下第二十六聯隊殿后。因為之前的私自空襲，第二飛行集團得不到兵力補充，日軍拿不到制空權，浮橋被蘇軍炸得搖搖欲墜。小松原剛帶著指揮部撤回東岸，一發蘇軍重炮打來，第二十三師團參謀長大內孜少將當場陣亡，成了第一個命喪哈拉哈河的日本將軍。第二十六聯隊在西岸被包圍，三個大隊長死了兩個，一千人的大隊只剩三百人，要不是出發前留下了聯隊旗，番號都保不住，最后才被接應出來。

西岸迂回慘敗，東岸的正面進攻也沒討到好。被寄予厚望的第一坦克團，剛開打就出了問題，日軍坦克戰術落后，從來沒練過步坦協同，坦克沖上去了，步兵被炮火阻隔跟不上。日軍坦克沖過兩道防線，遇到蘇軍布置的蛇形鐵絲網，履帶直接被纏住，蘇軍的炮彈緊跟著砸了過來。等朱可夫把西岸的坦克調回東岸，一場坦克大戰直接開打。蘇軍有八十輛T28重型坦克十二輛噴火坦克三百多輛裝甲車，對陣日軍八十七輛坦克三十七輛裝甲車，日軍最新的97式中型坦克才十五噸重，不管是裝甲還是火炮都沒法和蘇軍比，就是活靶子。短短半天，第一坦克團損失過半，指揮官陣亡，第二次進攻又狼狽收場。

兩次打下來關東軍損兵折將，本來的試探變成了自取其辱，要是這時候認慫收手，諾門罕就是第二個張鼓峰，可關東軍不肯善罷甘休。蘇聯這邊也不會輕易罷手，大老遠集結重兵就是要把日本打疼，讓它再也不敢打外蒙的主意，現在關東軍只是受了輕傷，隨時可能再來，蘇軍也不可能長期在外蒙維持重兵。兩邊都不肯退，只能繼續往諾門罕增兵，哈拉哈河兩岸炮聲不斷，更大的戰爭風暴還在后面。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紀念諾門罕戰役爆發80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