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你上一次走進KTV是什么時候？
我上一次記不清了。很多年前，大概是幾個狐朋狗友混到一起，酒過三巡有人提議去嗨皮。
我們走進包廂，屏幕亮起來，點歌本翻了十分鐘，最后唱的全是二十年前的歌，
唱到張雨生的大海，有個胖子突然哭了。
他說不是難過，就是覺得某個時代真的過去了。
KTV這門生意，曾經有多火？
有個朋友，那些年在南方一座三線城市開了家店，一年回本，第二年純利過百萬，
那時候周末的包廂，要托關系才能訂到，
果盤里切幾塊西瓜賣八十八，客人搶著買單，
現在他的店早關了，轉讓費還不夠還裝修貸，
全國巔峰期將近十二萬家，如今只剩五萬多，
六七年時間倒掉一半還多，
連上海那種人均兩千起步的頂流KTV，王思聰去過的那種，也沒撐過五年。
很多人把這事怪給口罩。口罩只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后那根稻草，其實，駱駝早就病了。
不信你在群里吼一聲今晚K歌誰來，大概率是死一般的沉寂，
偶爾有人冒一句，太累了改天吧。這個改天，就是永遠，
當年KTV憑啥牛，一瓶可樂賣三十八，一個果盤抵得上普通人一個月工資，
那是九幾年的事兒。
后來臺灣人搞出量販式，普通人才敢進去坐坐，恰好那時候華語樂壇也爭氣，周杰倫剛出道，孫燕姿梁靜茹滿大街放，
進了包廂不用看歌詞本，前奏一響滿屋子人跟著吼，跑調跑出三條街也沒人嫌棄，
那種痛快，不是現在一個人戴著耳機修音能比的，
KTV最值錢的東西，根本不是音響，是它提供了一個最便宜的情緒垃圾場，
你白天被老板罵，被客戶刁，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晚上花一兩百塊錢，在包廂里吼三小時，出來嗓子啞了，心里舒坦了，
以上這些，根本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懂的都懂。
現在的成年人，沒這個命了，
三十五到四十五這批人，白天開會晚上帶娃，周末還要送補習班，
想約個局，拉扯半個月，最后不是張三要加班就是李四媳婦不讓，
就算勉強湊齊四個人，大家心照不宣：吃頓飯得了，吼啥吼，明天還得牛馬呢，
年輕人的世界，也變得越來越看不懂了，
一個包廂坐八個九五后，有聽民謠的，有黑怕的，
有刷短視頻聽了幾秒副歌就以為自己會唱了的，你點一首當年全班都會唱的十年，只有你一個人張嘴，其余的低頭刷朋友圈。
曾經的那種全場合唱的集體高潮，像初戀一樣，往事只能回味。
還有算不過來的經濟賬。
開一家幾百平的KTV，前期砸進去N多萬，房租吃掉三成，
幾年后續約租金漲百分之二三十，而包廂價格跌了一半，
以前兩年回本，現在三年都懸，再加上每年不菲的版權費，小店主扛不住，不更新曲庫，客人更不愛來，死循環。
李商隱有句詩：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說的就是KTV這門生意，也說的是我們那幫人，
唱歌這件事沒死，它跑到手機App里，跑到了短視頻的直播間里，跑成了一聲聲老鐵666里。
那種一屋子人搶麥、啤酒倒灑、誰也不嫌誰跑調的夜晚，真的翻篇了。
KTV還在，它沒有徹底關門，它只是和一批人的青春，悄悄地掛在了墻上，
偶爾看一眼，心還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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