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當一位學生在校長辦公室門口的走廊反復徘徊的時候，校長應該怎么做？
在北京市育英學校密云分校，校長管玉璟留意到這個細節，并在了解了學生的心事之后，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于是，在這所鄉村學校，一間“解憂雜貨鋪”誕生了。
我注意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走廊里來回走了三趟。每次經過我的辦公室門口，他都裝作不經意地往里瞟一眼。
我認識他，他是初三年級的學生小陳，我感覺他有心事，便讓他進來聊聊。原來是面對模擬考試，他感到壓力很大，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根本睡不著，白天上課又犯困，越困越著急，越著急越學不好。我安慰他說：“別著急，做好計劃，一步步來。”
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學生。初三開學以來，主動找我的學生多了起來，有因為和朋友鬧矛盾上課走神的，有因為師長批評整晚睡不著的。他們的焦慮，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細線，纏在我的心頭，越收越緊。
作為一名初中校長，我時常在想：這個階段的孩子，正處在青春期的關鍵時期，身體在成長，荷爾蒙在涌動，學業的壓力、人際關系的敏感、對未來的迷茫，全都交織在一起。他們需要的，可能不只是優異的成績，更是一個可以“喘口氣”的地方。
于是，我和老師們一商量，便在教學樓走廊盡頭，悄悄開了一間“解憂雜貨鋪”。名字是孩子們自己起的。“解憂雜貨鋪”其實就是一個布置得溫馨的小房間，有沙發、有綠植、有書架，墻上貼著學生們畫的畫。每周二、四中午，心理老師會在這里值班，而我只要有空，也會過來坐坐。
我們沒有給它貼任何正式標簽——“心理咨詢室”聽起來太正式，“談話室”又太嚴肅。它只是一間可以讓人隨便進來坐坐的房間。不想說話就看書，想說話就有人聽。慢慢地，這間屋子熱鬧了起來。有一次，我推門進去，看見兩個女生正伏在小桌子上畫畫。原來她們在畫“煩惱怪獸”。畫完后，她們把代表煩惱的紙片撕得粉碎，就當是煩惱被消滅了。
我忽然意識到，孩子們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和焦慮共處。而我們要做的，不是替他們消滅焦慮，而是給他們一個安全的容器，讓焦慮可以被看見、被表達、被接納。
這背后，其實是我們一直在培養的成長型思維。在教師會上，我和老師們反復討論：面對青春期的孩子，我們能不能換一種反饋方式？不說“你怎么又錯了”，而是問“這道題你是怎么想的，有沒有更好的思路”；不說“你要加油”，而是說“你這個方法真管用，比上周進步了”。
漸漸地，我發現校園里的“小焦慮”雖然并沒有消失，但孩子們面對它的方式變了。他們開始愿意說“我最近有點煩”，而不是憋在心里；他們開始相信，脆弱和缺憾是可以被接納的，不必時刻扮演“完美學生”。
那間“解憂雜貨鋪”就開在走廊盡頭，門永遠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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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管玉璟（北京市育英學校密云分校校長）
學校供圖
編輯：蘇珊
校對：呂慧
審核：張秋穎
終審：冉陽 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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