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日，奧馬哈，伯克希爾·哈撒韋年度股東大會。這是巴菲特退休后的第一屆年會，95歲的他沒有坐在主席臺上，而是坐在第一排，看著接班人阿貝爾主持。臺下坐著的股東們，目光不時投向那個需要專人攙扶的老人。這場大會傳遞出的信號很明確：巴菲特不看好當前美股。

伯克希爾一季度現金儲備已飆升至近4000億美元，股票持倉降至約2700億美元，倉位約四成，現金占比58%。連續14個季度凈賣出股票，這個信號，市場不可能假裝看不見。

巴菲特在股東大會上的表態很直接。他說美股太貴了，投機瘋狂，越來越像“教堂加賭場”。這個評價出自95歲的投資界泰斗之口，分量很重。他幾乎清倉了蘋果，賣了超過3.89億股，還減倉了美國銀行、雪佛龍、第一資本等。同時，他幾乎不參與當下最火熱的AI概念，一季度僅持有少量谷歌倉位。

面對股東“為什么手握4000億現金不出手”的疑問，巴菲特幽默地說：要等到人們不敢接電話的時候再出手。換句話說，他在等一個“恐慌時刻”。

巴菲特能用這種心態持股，是因為他有60年成功投資記錄打底，有伯克希爾的保險、鐵路、能源等實體產業提供穩定現金流。普通投資者沒有這個底子，很難復制他的節奏。

伯克希爾當前的投資組合呈現出明顯的防御特征。除了大幅減持科技股外，公司仍在增持傳統能源和公用事業板塊，這些行業的特點是現金流穩定、受經濟周期影響較小。

阿貝爾在股東大會上表示，伯克希爾不會為了AI而AI，AI必須對業務有實質性增益才會投入。這種保守姿態與硅谷科技巨頭的激進擴張形成了鮮明對比。

股東大會上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是，巴菲特多次提到“稅收”問題。他表示，伯克希爾已經為潛在的資本利得稅上調做好了準備，這也是公司大量持有現金的原因之一。

如果未來資本利得稅率上調，提前變現股票的決策就會顯得更加明智。這種前瞻性的稅務籌劃，也是巴菲特長期投資智慧的一部分。

中信建投證券5月6日發布報告分析，市場一度認為沃什會“真降息、假縮表”，但近期油價走高、降息受阻，縮表反而可能超預期推進。

美聯儲的縮表路徑已經明確：不會回到QE前的稀缺準備金體系，而是通過放松流動性監管，壓低銀行的超額準備金需求，讓銀行擴表替代聯儲擴表。最終目標是將銀行賬上的閑置準備金“趕”出來，去承接美債。

這套操作如果成功，美債的承接問題將被部分化解，為特朗普后續的財政刺激騰出空間。但其潛在風險在于，這套操作本質上是用美聯儲的貸款額度替代銀行的準備金——一旦市場出現波動，銀行可能缺乏足夠的真實現金儲備來應對。

美聯儲縮表意味著市場上的美元流動性收緊，這是對股市的利空。但另一方面，降息的可能性也在，6到7月通脹和就業數據若給空間，降息窗口就可能打開。

華爾街正在消化“降息+縮表”這個組合拳。按分析師的測算，最可能的情景是降息50到100個基點，疊加每月200到400億美元的縮表節奏。這種組合下，科技股和創新藥板塊最受益，因為降息直接降低了它們的估值貼現率。

在這場美股盛宴中，科技巨頭們的態度與巴菲特截然相反。Meta、亞馬遜、谷歌、微軟四家AI巨頭，一季度的資本開支預算從6700億美元上調至7250億美元。

它們不僅沒有削減AI投入，反而在加速。Meta宣布將AI基礎設施投資增加15%，亞馬遜計劃在全球新建12個數據中心，谷歌的AI芯片自研項目正在加速推進，微軟則將OpenAI的算力預算提高了30%。

摩根士丹利首席股票策略師威爾遜在5月初的報告中寫道，科技板塊強勁的盈利正在蓋過中東沖突的擔憂，標普500成分股一季度每股收益中位數超預期6%，云計算和半導體是主要貢獻者。

英偉達一季度營收同比增長超過200%，數據中心業務收入再創新高。AMD和英特爾也在追趕，AI芯片市場的競爭正在加劇。

財報季的數據驗證了這一判斷。標普500在4月上漲10.4%，納指上漲15.3%，雙雙創下多年來的最佳單月表現。企業盈利韌性和AI算力需求的確定性，正在對沖地緣政治風險。

華爾街對“5月賣出”的老諺語已經持懷疑態度——過去十年，這個季節性規律幾乎沒有奏效過，反而會讓踏空者付出代價。一位華爾街分析師指出，當前的市場環境與以往不同，AI產業正處于爆發期，企業的資本開支不會因為季節性因素而暫停。

現在，買方和賣方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分裂。巴菲特手握4000億現金看空，科技巨頭們手握7000億資本開支計劃砸向AI。

一買一賣，方向完全相反。鮑威爾即將結束任期，沃什即將接任。美股的泡沫到底什么時候破、以什么方式破，誰也給不出確切答案。有分析認為，巴菲特的謹慎是基于對宏觀經濟的判斷，而科技巨頭的擴張是基于對產業趨勢的信心，兩者并不矛盾，只是時間維度不同。

奧馬哈的先知選擇用4000億現金等待一個“接電話”的機會。硅谷和華爾街的新貴們，正用千億資本開支表達對AI時代的信仰。這種分化本身，就是值得警惕的信號。

當最保守的投資者和最激進的產業資本同時出現在市場的兩端時，任何一個方向的投資者都應該問自己一個問題：我站在哪一邊，我憑什么站這一邊。答案只能由時間和市場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