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因染發導致眼瞼腫脹，一句“別染發”讓央視主持人尼格買提登上熱搜。這雖是個人有感而發的表態，卻為消費者拉響了染發產品安全風險警鈴。
近日，“新京報消費研究院”統計了2024年以來國家藥監局公布的不合規化妝品抽檢名單。在不完全統計的910批次不合規化妝品中，染發類產品占比接近兩成；另有4批次染發類產品違規添加禁用成分。在抽檢不合規項目中，多數超標成分和違禁成分有一定致敏風險。而在頻繁登上抽檢“黑榜”的前十大品牌中，已有2家生產企業被吊銷生產許可證。
175批次染發產品抽檢不合規
據新京報消費研究院不完全統計，2024年以來，國家藥監局公布了910個批次的不合規化妝品，其中染發類產品共有175個批次，占比約19%，成為問題多發的幾類化妝品之一。
175個批次不合規染發類產品中，有2個批次檢出對苯二胺超標，涉及纖佰儷黑發霜、俏能黑發啫喱；18個批次檢出苯基甲基吡唑啉酮超標，涉及新派、艾貝爾、瑪奇諾、錢喜、圣迪倫、維珍妮、索菲雅、綺妝、溫達、彩運來、烏密草、美蘭朵等品牌。
公開資料顯示，對苯二胺又稱“PPD”，被稱為“染發最強致敏王”，超標使用容易導致皮膚紅腫、水皰等過敏癥狀。依照現行標準要求，對苯二胺作為染發劑，在化妝品中的最大允許濃度為2%。
另有155個批次的染發類產品問題出在“成分比對”項，即產品中添加了一些染發劑成分但未標注，或標注的一些成分實際未檢出。這些添加而不標的染發劑成分主要有4-氨基-2-羥基甲苯、對氨基苯酚、1-萘酚等，以及上述20個批次產品中檢出的兩種超標成分。
新京報記者 王思煬/制圖
值得注意的是，因“成分比對”項不合規的155個批次染發類產品中，至少有30個批次檢出了“致敏王”對苯二胺，但添加量并未超標。
國家允許在規定范圍內合理使用的染發劑成分，為什么企業敢用卻不敢標？對此，老牌美發企業歐芭集團董事長蔡藝卓分析稱，部分產品在實際生產過程中會對配方進行動態調整，進而造成實際用料與備案信息有出入。另一個原因可能是部分品牌為塑造產品溫和適配的市場形象，刻意簡化、弱化原料相關警示標注，以此打消消費者的選購顧慮。無論出于何種考慮，不標注行為都反映出生產企業的合規管理與品控體系仍需進一步完善，也是現階段行業監管與企業整改提升的重點。
需要提醒的是，即便在國家標準范圍內規范使用染發劑原料，受個人體質差異影響也存在致敏風險；而原料濃度一旦超出國標限值，會顯著提升皮膚刺激與過敏反應的發生概率，長期使用將加重人體代謝負擔，影響產品使用安全性。
苯胺類成分難兼顧安全與效果成行業矛盾
染發類產品為何始終離不開易致敏的苯胺類成分？醫學專家、知乎新知答主孫妍（網名“鹽小姐不吃鹽”）分析稱，從化學角度來看，以對苯二胺為代表的苯胺類染料分子量小、穿透力強，一旦進入發絲，便能與角蛋白緊密結合并高效氧化聚合，這也是其能強效遮蓋白發、持久耐洗的根本原因。但也正是這種小分子特性，令它極易穿透表皮，激活免疫超敏反應。理想的低敏替代方向是大分子色素或天然色素，但大分子色素因難以滲入，無法牢固著色。天然色素雖然溫和，但色彩單一、上色力弱，也無法滿足豐富的色系需求。
蔡藝卓也指出，目前主流染發產品仍高度依賴苯胺類成分，主要因其具有上色牢固、色彩豐富、生產成本低、工業化工藝成熟等優勢；又因苯胺類成分存在致敏風險，由此成為安全與效果難以兼顧的行業矛盾。目前，業內在研究苯胺類替代染料，但受限于現有技術，替代染料普遍存在掉色快、色系單一、穩定性差、法規限制、研發成本高等問題，尚無法完全取代苯胺類染料。
日前，國家藥監局發布2026年我國化妝品標準立項計劃，其中就包括染發劑原料。據央視新聞報道，目前我國準用染發劑有72種，2026年擬新增包括2-甲氧基甲基對苯二胺及其硫酸鹽、HC藍16號在內的6種染發劑，為消費者和行業帶來更多選擇。
4批次產品檢出違禁成分
除成分超標等不合規問題外，在國家藥監局2024年以來公布的檢出禁用原料的化妝品名單中，染發類產品共有4個批次“上榜”。
標稱章華化妝品科技有限公司作為負責人的1批次植花季炫色奶霜泡泡染發劑BL02，檢出禁用成分非那西丁。
標稱廣州市大康化妝品有限公司總經銷、廣州市康妝化妝品有限公司生產的1批次康妝染發膏（深悶青亞麻色），檢出禁用成分2-氯對苯二胺硫酸鹽。
標稱廣東潤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產（實際生產企業為廣州市新霸化妝品有限公司）的1批次圣迪倫染發膏（SDL自然黑），檢出禁用成分間苯二胺。
標稱廣州市白云區維她麗精細化工廠生產的1批次維彩莉潤彩霜（咖啡巧克力色），檢出禁用成分鄰氨基苯酚。
公開資料顯示，這4種染發劑禁用成分都有一定致敏性。其中，間苯二胺比對苯二胺（PPD）毒性更強、致敏性也更強。非那西丁則被世界衛生組織列為1類致癌物。
這4家使用禁用成分的品牌中，有3家曾在抽檢中出現成分比對不一致或添加超量等不合規情形。例如，“圣迪倫”有2批次染發膏被檢出間氨基苯酚但未標示，另有2批次“圣迪倫染發膏（SDL自然黑）”檢出苯基甲基吡唑啉酮超標?！翱祳y”1批次染發膏檢出對氨基苯酚、間氨基苯酚但未標示?！熬S彩莉”有1批次潤彩霜（栗棕色5/77）檢出甲苯-2,5-二胺硫酸鹽但未標示，1批次染發膏（葡萄酒紅色）檢出對苯二胺、2,6-二氨基吡啶但未標示。
需要注意的是，甲苯-2,5-二胺硫酸鹽、2,4-二氨基苯氧基乙醇鹽酸鹽等是極高致敏風險的染發劑成分；具有高致敏性的成分有N,N-雙（2-羥乙基）對苯二胺硫酸鹽、對氨基苯酚；具有中高致敏風險的成分有4-氨基-2-羥基甲苯、間氨基苯酚、1-萘酚等；具有中低度致敏風險的成分為苯基甲基吡唑啉酮。以上成分在使用不當、添加超標等情況下會不同程度造成過敏反應。
2家問題企業被吊銷生產許可證
據不完全統計，過去兩年國家藥監局披露的染發產品抽檢信息中，“魔歌”品牌不合規批次最多，達18批次，“紅鑫龍”“鈺彩”等品牌緊隨其后。
新京報記者 王思煬/制圖
企查查顯示，因法律訴訟糾紛，“魔歌”注冊人廣州魔歌科技有限公司（簡稱“魔歌科技”）目前已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法定代表人王耀平被限制高消費。行政處罰方面，因多批次染發產品存在成分標注違規問題，魔歌科技先后被處以兩筆罰款，合計金額超25.7萬元。2025年4月，因存在委托未取得相應化妝品生產許可的企業生產化妝品、部分標簽與注冊資料不一致等情況，魔歌科技再度被當地監管部門沒收違法所得并罰款28萬元。
作為“魔歌”染發膏的實際生產方，廣東優億美化妝品有限公司（簡稱“優億美”）也被監管部門查出在2022年10月與魔歌科技簽訂委托協議后，多次生產未經注冊的特殊化妝品及標簽不符合規定的染發膏，且未按規范形成生產記錄、未檢驗放行、未留樣。
基于前述違法事實，2025年，廣東省清遠市英德市市場監管局兩次沒收優億美違法所得并罰款共計23.32萬元，對原企業負責人王某作出終身禁止從事化妝品生產經營活動的處罰。同年7月，廣東省藥監局因其多次提供虛假信息、隱瞞真實情況，吊銷公司化妝品生產許可證，責令停止經營6個月，10年內不予受理其許可申請。
有11批次抽檢不合規的“紅鑫龍”，同樣已被吊銷生產許可證。企查查顯示，廣州紅鑫龍化妝品有限公司（簡稱“紅鑫龍公司”）因多次生產未經注冊的特殊化妝品、標簽不合格、未建立生產記錄及提供虛假材料等違法行為，在2023年至2024年期間受到5次行政處罰。2024年7月，廣東省藥監局查明，紅鑫龍公司在收到檢驗報告后出具不屬實的《產品假冒情況說明》，并隱藏留樣產品，故意提供虛假信息、隱瞞真實情況，最終被吊銷化妝品生產許可證。
目前，在不合規批次排名前五的6個品牌中，已有5個品牌的關聯公司顯示“經營異?！保婕啊坝⒏琛鄙a商廣州市白云玉潔化妝品廠、“魔歌”注冊人魔歌科技、“紅鑫龍”注冊人紅鑫龍公司、“鈺彩”注冊人廣州市鈺彩化妝品有限公司、“小四郎”注冊人廣州市小四郎化妝品有限公司。
染發過敏不可輕視 使用前最好進行過敏測試
現行《化妝品安全技術規范》提及，所有染發劑類產品標簽上均需標注警示語，包括“染發劑可能引起嚴重過敏反應”“產品不適合16歲以下消費者使用”“不可用于染眉毛和眼睫毛，如果不慎入眼，應立即沖洗”。如面部有皮疹，或頭皮有過敏、炎癥或破損，且以前染發時曾有不良反應的經歷，均不建議染發。
孫妍提醒，染發過敏的表現從輕到重分為局部過敏、區域擴散、全身性癥狀及嚴重的全身反應。局部過敏會出現頭皮瘙癢、燒灼感，皮膚表面形成紅斑、丘疹、水皰、滲液，后續會結痂；過敏嚴重時會局部擴散，牽連耳朵、額部、頸部，甚至眼瞼出現腫脹；再嚴重會發展為全身性癥狀，手掌、軀干出現紅斑丘疹，還會有紅腫熱痛、發熱、淋巴結腫大；更嚴重時會出現呼吸困難、喉頭水腫。如果頭皮以外的部位出現過敏反應表現，建議及時就醫。
“很多消費者認為染發過敏只是頭皮癢，忍忍就過去了，這種想法是不對的。”孫妍指出，染發過敏的本質是免疫系統的異常激活。反復接觸過敏原，人體會產生慢性炎癥狀態，而慢性炎癥是很多慢性疾病甚至癌癥的誘因。在流行病學的研究中，頻繁接觸染發劑中的部分成分還可能帶來肝損傷、膀胱損傷，以及血液系統腫瘤的風險。對于有過敏史、哮喘、特異性皮炎的人，孕婦、哺乳期女性、未成年人，以及有膀胱癌、血液疾病家族史的人，均不建議使用染發劑。
從醫學角度，建議一年染發不要超過兩次。如果時間充足、條件允許，在染發前最好針對擬使用的染發產品在耳后或手腕內側涂抹48小時，進行皮膚過敏測試。選購染發產品時一定要做“成分控”，仔細看看有沒有自己的過敏成分，同時要關注產品是否符合國標、有無第三方檢測報告等。
蔡藝卓提醒，哪怕是使用過的牌子也不能掉以輕心，因為人的體質會變化，一定要做皮膚測試后再使用。染發前盡量不要洗頭，保留頭皮油脂作為天然隔離，避免染發劑直接接觸頭皮。染后要徹底沖洗，不殘留染發劑。
新京報記者 郭鐵 王思煬
編輯 唐崢
校對 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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