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道路修補吃掉25%預算，坑洼越補越多，政客短視害苦司機

在英國，路面坑洼不僅構成了嚴峻的安全隱患，更是導致車輛受損的罪魁禍首，長久以來引發了民眾的強烈不滿。鑒于絕大多數道路的養護責任歸屬于地方政府，這些坑洼在地方選舉期間便會獲得異乎尋常的政治曝光度。

今年4月開展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在5月7日的地方選舉前夕，道路狀況已成為全英國選民最為關切的頭等地方議題。

雖然政客們習慣于將填平了多少坑洼作為政績，以此來安撫憤怒的司機并撈取選票，但這對于從根本上長遠解決這一頑疾卻毫無裨益。

根據瀝青工業聯盟發布的2025年度報告，英格蘭與威爾士地方道路網絡中有17%處于年久失修的惡劣狀態。該報告更是給出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宏觀估算：若要徹底清理這些積壓的道路維修工程，將需要耗費長達12年的時間，其修繕成本更是高達168.1億英鎊。

坑洼絕非孤立出現的道路表面缺陷，而是道路內部結構隱性退化過程的最終產物。在典型的瀝青路面上，作為核心黏合劑的瀝青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老化、變硬并最終失去韌性。在日復一日的交通負荷與車輪反復碾壓之下，路面便會不可避免地產生細碎的裂紋。

一旦這些微小的裂縫形成，雨水便會趁機滲入道路內部結構。在冬季嚴寒的環境下，重型車輛的壓迫與反復交替的凍融循環，會無情地撕裂這些縫隙，促使它們不斷擴張與惡化，最終演變為我們肉眼可見的坑洼。

事實上，當一個坑洼最終暴露在道路表面時，其地下結構層的完整性早已遭到了不可逆轉的破壞。在氣候變化的宏觀背景下，英國日益多雨潮濕的冬季更是猶如催化劑一般，極大地加速了這一結構退化的進程，這對于那些已經接近其物理結構壽命極限的道路而言尤為致命。

面對這一系統性痼疾，英國在修復坑洼時主要采取的是一種被動應對的模式，即在道路已經發生實質性破損后，才進行短期的、局部的修補工作。實驗研究的數據無情地揭示了這種模式的短視：盡管從單次干預的成本來看，這種“打補丁”的做法相對低廉，但其長期表現卻極其糟糕。

在潮濕或嚴寒的冬季氣候中，這些倉促完成的修補工程往往只能維持幾周甚至幾個月的壽命，隨后便會再度破裂。這種陷入死循環的“修補與重做”模式，不僅導致了維修成本的節節攀升，引發了嚴重的交通網絡中斷，更是讓道路的整體質量變得參差不齊。

與之相比，一種更為理智且長效的策略應當是預防性養護，即在道路發生實質性破損之前便提前介入。包括路面微表處和裂縫封堵在內的預防性處理措施，能夠大幅降低路面修補失效和反復重做的頻率，因此展現出了卓越的成本效益比。

在建筑工程的邏輯里，單純地填補坑洼這一行為本身，除了能短暫地維持基本的行車安全之外，并不能為道路延長哪怕一天的使用壽命，這無異于將寶貴的資金無休止地投入到一個注定會繼續惡化的無底洞中。

更具雄心和前瞻性的做法，是建立一套貫穿道路全生命周期的預測性與主動性道路管理系統。這一系統應當涵蓋設計與建造高韌性的道路結構、實施高頻次的基礎設施監測，以及精準且及時地應用預防性養護措施。

隨著諸如數據分析、人工智能、自動化、數字孿生以及無損檢測等前沿技術的不斷突破，這種具有前瞻性的管理模式正變得日益可行。

確鑿的證據表明，預防性養護不僅能夠讓道路的使用壽命更為持久，其在經濟層面的成本效益更是具有壓倒性的優勢。一項經濟學測算顯示，今天在預防性養護上投入1英鎊，便能在未來的10年內節省高達4.2英鎊的后續開支。

這種高額的投資回報率，從側面折射出當前英國地方道路網絡狀況的糟糕程度。如果能夠果斷轉向更具可持續性的道路養護模式，其帶來的積極效應將是立竿見影的。

在應對氣候變化的深遠影響方面，同樣的邏輯依然適用。在傳統的維修模式中，地方政府不得不用冷拌或熱拌瀝青一遍又一遍地填補同一個坑洼。考慮到瀝青是由石料和從原油中提煉的石油基瀝青混合而成，這種反復消耗材料的修補過程無疑是極端碳密集型的。

預防性養護能夠使道路更長時間地保持在良好的健康狀態，從而從根本上降低了長期的碳排放成本。隨著洪水或熱浪等極端天氣事件變得日益頻繁，道路表面遭受破壞的風險也在急劇增加，這使得氣候韌性成為了現代公路養護中不可或缺的關鍵考量因素。

換言之，具有前瞻性的預防性道路養護，完全有潛力成為地方政府實現凈零排放雄偉目標的重要一環，而當前這種被動的修補模式，則無疑是拖累這一目標的沉重負債。

因此，在選舉期間政客們將目光狹隘地聚焦于填補坑洼，似乎顯得十分短視與荒謬。因為無論是從財政成本的節約、道路質量的提升，還是從降低碳排放的宏觀視角來看，中長期的破局之道都必然是指向更多的預防性養護。

關于地方政府為何永遠無法徹底解決坑洼問題，最直接也是最表面的原因自然是資金的匱乏。正如許多錯綜復雜的政治議題一樣，其背后的真相往往有著更為微妙的深層邏輯。我們與國家公路與交通網絡的合作研究揭示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公眾對道路狀況的滿意度，在很大程度上僅僅取決于他們居住地周圍1公里范圍內的道路質量。

從政治博弈的角度來看，路面坑洼是極其顯眼且容易激發民怨的。它們同時被歸類為安全缺陷，這就使得地方政府在法律層面上背負著必須及時“修復”它們的強制義務。決定坑洼是否會形成的關鍵因素是道路底層的結構狀況，這部分由于深埋地下而不易察覺，自然也就無法獲得足夠的政治關注度與資源傾斜。

地方政府雖然會收到用于道路養護的各項專項資金，但這些資金在實際運作的灰色地帶中，有時會被挪用到其他更為緊迫的公共服務領域，例如成人社會護理。

這種資源的擠占嚴重限制了實際投入到道路養護上的資金規模。盡管英國政府近期出臺了新規，試圖阻止地方委員會轉移道路養護資金，但長久以來的資金匱乏已是不爭的事實。

這意味著有限的財政資金被那些因缺乏預防性養護而不斷涌現的坑洼所吞噬，而在這種疲于奔命的反復修補中，真正能夠治本的預防性養護則被無情地邊緣化了。

一項針對當前地方道路養護預算分配的審查報告揭示，被動性的修補維護消耗了高達25%的整體預算。鑒于英國的坑洼問題正在持續惡化，可以預見，這一比例在未來還將繼續攀升。

英國政府近年來每年額外撥付了5億英鎊的道路養護資金，這筆錢雖然能解燃眉之急，但如果不能將其精準地投入到預防性處理措施中，其產生的實際效用將極其有限。

要想徹底轉向長期有效的解決方案，必須在政府財政撥款和公共政策制定上進行大刀闊斧的重構。在地方政府預算已經捉襟見肘的當下，這無疑需要各級政府展現出超越選舉周期的巨大政治勇氣與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