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歷是能力的證明，還是階層的區隔？

投簡歷時，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歷？點開心儀大廠的招聘頁，第一條要求赫然寫著 "985/211 優先"。HR 打開百份簡歷，第一反應不是看崗位匹配度，而是用鼠標一鍵篩掉 80 份非名校簡歷。

被刷掉的人真的能力更差嗎？我們到底在篩出身，還是在篩能力？關于這個問題，學界有三種截然不同的觀點，每一種都戳中了當下的學歷焦慮。第一個是能力派，以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加里?貝克爾為代表。

"教育不是消費，是能帶來回報的自我投資。" 貝克爾提出人力資本理論，認為人們接受教育本質是投資：就像企業買機器提升產能，個人上名校就是用優質教育資源提升自身生產力。名校集中了一流師資、頂尖設備和國際交流資源，比起普通學校，自然能給學生提供更優質的成長土壤。

更關鍵的是名校的同伴效應：身邊同學個個聰明又勤奮，無形中會推著你更用功學習。如果說上普通高校要靠鋼鐵意志對抗躺平氛圍，那名校的內卷氛圍反而會讓你不自覺地向前跑。不少寒門子弟正是靠寒窗苦讀考入名校，最終實現階層躍升 —— 這正是能力派的核心論據：名校真的能把普通人培養成能力更強的人。

就在能力派的觀點被無數家長奉為圭臬時，信號派卻拋出了靈魂拷問：大學學的高數，真的能幫你算房貸嗎？信號派的代表人物是經濟學家邁克爾斯彭斯，他提出的信號理論徹底顛覆了能力派的認知。

他認為，大學教育本質不是能力培訓，而是篩選機制。大學教的很多知識，比如高數、哲學，對大部分非研發崗位的工作毫無用處。就算專業對口，大部分職場技能也是入職后邊干邊學的。經濟學家戴爾和克魯格做過一項嚴謹研究：那些成績優異的高中畢業生，要么進入哈佛這類頂級名校，要么去了稍差的院校，十年后兩組人的收入幾乎沒有差別。

這說明，名校本身并沒有提升學生的能力，只是篩選出了本來就優秀的人。名校學歷更像一張 "智商成績單"：對于學習能力強、自律性高的人來說，拿到高學歷成本很低；但對于能力普通的人來說，拿到高學歷要付出極高的代價。這就能解釋，為什么名校畢業生整體收入更高 —— 他們本來就更優秀，只是名校幫他們把這個優勢清晰地展示了出來。

這些通道幾乎是為富人家庭量身定做的：馬術、擊劍這類冷門運動的訓練成本極高，只有富人家的孩子能負擔；校友子女和捐款人的孩子更是直接走綠色通道。數據顯示，美國收入最高的 1% 家庭的孩子進入常春藤名校的數量，是收入最低 20% 家庭孩子的 77 倍。頂尖名校中，72% 的學生來自收入最高的 25% 家庭，只有 3% 來自收入最低的 25% 家庭。

這種現象在中國也愈發明顯：北京大學教育學院的統計顯示，1978 年到 1998 年，北大學生中農村子弟占比約 30%，到 2000 到 2005 年，這一比例已經跌到 10% 到 15%。所謂的名校同伴效應，其實早在孩子出生時就已經開始了：富人家的孩子從小在飯桌上討論抽象問題，接觸藝術、展覽和旅行，自然更容易在學校里表現得落落大方。

從個人視角來說，學歷是敲門磚，但能力才是飯碗。我們可以追求更高的教育，但別把被某張紙承認當成唯一的自我證明。從社會視角來說，單一的學歷篩選本質是把識人的成本轉嫁給了年輕人。一個只會用學歷篩人的社會，只會讓所有年輕人用最貴的方式證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