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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加州青年羅恩·埃格拉什(Ron Eglash)偶然從航拍照片中發現:非洲聚落的布局并非隨機,而是遵循著分形幾何——從單個茅舍到整個村莊,相同結構在不同尺度上精確重復。在樹枝分叉、肺部結構、血管分布上,都能看到這種分形。這位著迷于控制論、有著系統工程碩士學位的年輕人,博士時轉投文科,師從后來影響巨大的哲學家、生物學背景的唐娜·哈拉維(Donna Haraway)攻讀意識史。哈拉維告訴他,“保持與你內心的科學家對話”,于是他前往西非和中非,花一年時間考察。
踏遍非洲部落的埃格拉什發現,分形是一項非洲發明——在聚落布局、藝術形式和政治生活中都存在著分形。如喀麥隆洛貢比爾尼的宮殿與城市建筑,用嵌套矩形來編碼社會等級,贊比亞的環形家族院落,則體現了遞歸的邏輯。“我意識到這整個村莊就像螺旋一樣盤旋環繞——一條不斷自我復制并最終延展成分形的螺旋。”這些自組織的分形單純地來源于直覺,因為真正的分形幾何學直到1970年代才建立。這些被歐洲殖民者貶為“原始”的聚落,其實包含了精妙的“算法”。
他在《非洲分形:現代計算與本土設計》(1999)中說,早在數百年前,數個非洲文明的藝術、宗教及計數體系中,就已存在分形幾何的體現。也就是說,分形在非洲不單是一種設計模式,而是融入了知識體系與社會秩序。
埃格拉什還發現,非洲前殖民社會在分形結構之外,存在一種“生成式正義”,由此維系了平等主義分形社會——價值被從土地、勞動和社會生活中提取出來以后,向頂層集中,同時持續回流,反哺最初創造價值的人群與體系。他指出,分形社會的獨特性在于其嵌套式的自相似結構能支撐這種循環往復的價值回流——價值向外擴散后必然回歸,而不是被抽取后被囤積。近日,在與自由撰稿人利卡姆·基亞扎伊爾的對話中,埃格拉什提到
:“西方經濟體已走向價值榨取模式,而傳統非洲社會往往實行非榨取式的循環經濟——價值會返還給創造它的源頭。”
他的團隊在底特律推進的一個項目,運用開源工具降低本地勞動者和居民面臨的技術與資金壁壘。如城市農場的配送服務原本依賴于外部企業,每月要花掉包括網站托管、配送路線規劃、支付處理等費用,但如能開發屬于勞動者、黑人合作社自有的配送平臺,這些交易費用就能回到這個社區。也就是說,這些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將會使本地勞動創造的價值回流給本地人。
埃格拉什相信,分形設計在公共領域可以有更大的作為,或許可以成為一種替代性的經濟模式。不過在今天,要通過循環、互惠和返流來實現這種可持續的經濟形態,前提是實現勞動、互惠與社群紐帶的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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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被殖民者貶為“原始”的聚落,包含著極為精妙的“算法”》
欄目主編:楊逸淇
文字編輯:劉迪
本文作者:編譯/黎文
題圖來源: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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