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半山的初春有些濕冷,肇輝臺那棟掩映在樹影里的舊式高級住宅,本來是尋常一日。可就在2026年3月6日的下午,那扇緊閉的房門被推開后,一切都凝固住了。
警方在當天下午四時五十八分接到一名女子報案,稱其四十九歲的女兒在半山肇輝臺14至17號的住所內昏迷不醒,救援人員趕到現場,經檢驗后確認女子已經死亡,警方相信事件沒有可疑,將案件列作尸體發現處理。
倒在那里的女子,是一個讓香港警界二十多年來又恨又嘆氣的名字,她就是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包致金的侄女、香港交易所前主席夏佳理的外甥女Amina Mariam Bokhary,坊間慣稱她為阿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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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短短幾行字的快訊之后,那個曾在鏡頭前囂張大喊"Don't touch me"的身影,就這么徹底退出了人世的舞臺。回頭去翻這位"豪門壞女孩"的履歷,幾乎每一頁都寫滿了荒誕。
1976年她出生時,整個家族正處于鼎盛期,叔叔包致金后來一路坐到了香港終審法院的常任大法官,舅舅夏佳理則縱橫港交所與立法會,父親早年在金融圈打拼,亦曾涉足聯交所事務。這樣的家世結構,放在港島任何一份名媛檔案里都能輕松占到第一梯隊。
理論上,她原本可以走一條最體面的路:英國念書、回港做財務策劃、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嫁了,然后在跑馬地的窗臺邊喝下午茶,一輩子被人尊稱一聲Miss Bokhary。可命運給她遞了一手王炸,她卻把牌打到了警署的羈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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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讓她正式進入公眾視野,是2001年的那場酒吧風波。那一年她二十五歲,本該是名媛圈里光鮮的年紀。
她在灣仔某處酒吧情緒失控,砸毀場內燈泡,又向趕到的警員揮拳。法庭最終以毀壞財物和襲警罪成立判罰,區區數千港元罰款,連一天牢也沒坐。
法律的一只眼睛,仿佛被家族的影子半遮半掩。從那天起,她大概就在心里悄悄認定了一件事:闖禍是有"折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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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的士車廂里,她又一次把這套邏輯演練了一遍。因為一筆車資跟司機爭執,她把信用卡甩到司機臉上,抬腿就踢,警員上來調解,她照樣動手。
庭上她的代表律師拋出了一份診斷書,"專注力不足過動癥"和"躁郁癥"成了擋箭牌,最終結果是二百四十小時的社會服務令外加一千港元賠償,監獄大門再次與她擦肩而過。兩次襲警兩次脫身,到這一步,她對規則的輕蔑幾乎已經寫在臉上。
真正讓全港炸開鍋的,是2010年1月27日凌晨的那一幕。那天她因醉酒駕駛撞到一輛旅游巴,事后拒絕"吹波仔"酒精呼氣測試,更情緒激動要求離開,并掌摑一名交通警員的左面,該警員被打至臉及耳部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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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離譜程度,已經超出了普通市民對豪門千金的全部想象。她被押往警署后,又在警署內掌摑及踢倒女警員余嘉慧。
Amina于法庭承認三罪,包括不小心駕駛、襲警及拒絕提供呼氣樣本,同年8月,她被判感化一年、罰款8000元及停牌一年,以及要上駕駛改善課程。一審結果一出,輿論沸騰到幾乎要燙穿屋頂,警察工會公開抗議,連律政司都罕見地提起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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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2月23日,經過律政司上訴,被告因為違反感化令7項條款中的5項,被判處即時入獄6周,2011年1月22日,Amina Mariam Bokhary服刑期滿獲釋。她終究只在牢里待了短短一段時間。
輿論的喧囂里,資深大律師李柱銘也曾就此案發聲。
他指出案中三次襲警卻不判監是"不尋常"的判決,但對方今次才首次披露患上躁郁癥,法官判刑時必須考慮此判監會否令到她的情況變壞,他認為如果無法證明包致金干預司法、影響判決,公眾根本無理據懷疑裁判官是因為包致金才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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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講得克制,可放在民間情緒里看,更像是一種"程序無懈可擊"的安慰劑。
而其中真正的爭議點在于,香港就襲警罪行存有兩條刑罰不一的法規,《警隊條例》最高懲罰是罰款五千港元和監禁半年,《侵害人身罪條例》因為針對襲擊執勤警員,最高可以判監兩年,警務處引用刑事責任比較低的《警隊條例》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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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沉寂之后,她又冒頭了。2019年1月31日晚上,Amina因為在跑馬地駕駛汽車不穩被警員截查,揭發她一直沒有履行參與法庭命令的駕駛改進課程,因此這次遭截查時是正在無牌駕駛而再度被捕。
停牌已經八年,她還敢摸方向盤,這事本身就已經夠離譜。更讓人啞然的還在后頭。
2019年3月,Amina在肇輝臺住所襲擊父母被捕,當時她因同年1月在跑馬地涉嫌停牌駕駛被捕,但未有依時報到而遭通緝。把警察打了一輪還嫌不夠,她把拳頭揮向了一直替她兜底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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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在港島社交場合站了大半輩子的長者,最后竟然是在自家女兒的拳腳下抹臉上的淤痕,那種酸楚不是外人能懂的。家里的菲律賓傭工同樣沒能逃過她的脾氣。
2022年,Amina疑不滿家傭的表現,曾把菲傭鎖在家門外,再將胸圍、內褲、手機等物品擲落街,導致屋苑停車場有私家車被毀,但涉及女傭的盜竊及刑毀罪名不成立,她僅被裁定于2022年12月14日,在跑馬地肇輝臺嘉苑刑事毀壞一輛私家車的前擋風玻璃一罪罪成。
經審訊后,她被裁定涉及扔盆栽落樓的1項刑事毀壞罪成,另外的盜竊及刑毀罪則不成立,被判囚2個月,緩刑18個月。從十幾樓的陽臺往下扔一個傭人的私人物品,那種帶著羞辱意味的行為,比單純的傷害更刺眼。
一個人對最弱勢者出手時的樣子,往往才是她真正的樣子。到了她生命的最后那段時光,外界看到的,不再是兇狠,而是一種近乎決絕的自毀。
據知,她長期有心臟病及酗酒習慣,近期有呼吸困難及無法排尿等癥狀,一直有家庭醫生觀察,而她于3月6日早上曾聯絡家庭醫生,表示身體不適,癥狀惡化,家庭醫生感憂慮及報警求助,救援人員接報到場后曾勸喻事主就醫,惟她拒絕,所以人員唯有離去,豈料下午事主即失去知覺,隨后證實死亡。
現場沒發現遺書,報案人為她的九十歲母親。那位曾被她推搡過的老母親,最終是在女兒的房間里發現她不再有反應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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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在收尾處的安排,殘忍得幾乎像一種諷刺。人這一輩子,劇本可以挑剔,資源可以揮霍,可身體真的不容許欺騙。
心臟的那點節律不會因為家世顯赫就替你撐久一些,肝臟更不會管你姓什么。她那些年里把警員、父母、傭人一個個推到了對立面,到最后能站在她床前的,竟然只剩下一位苦勸她就醫的家庭醫生,和一個嚇得發抖卻又必須再次撥打999的老母親。
所謂的家族網絡,在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那一瞬間,統統使不上力。有人會問,是不是豪門的寵溺一定養出這樣的孩子,其實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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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她推到這一步的,不只是家里舍不得管,更是制度的縫隙在她身上一次次被精準利用:選哪條法例起訴、哪份診斷書遞上來、哪段感化期可以請醫生續證明,每一步都踩在合法但耐人尋味的邊緣。
市民隔著報紙看了二十年,看的不是一個女人的失控,而是公平這兩個字到底有沒有重量。這是她故事里最讓人坐立難安的部分,比那句"Don't touch me"更扎心。
寫到這里,再回頭去想那個在2026年3月6日下午被推開的房門,那個曾經把警員甩在身后、把鏡頭當作背景板的女人,已經沒有任何姿態可擺。她終其一生都在挑戰邊界,最后卻沒能跨過自己身體設下的那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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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給得起跑馬地的別墅,給得起倫敦的學位,給得起一次又一次的庭外周旋,唯獨給不起一個能讓她自己安靜下來的內心。半山的風繼續吹,肇輝臺的舊樓依舊矗立在那里,只是從此少了一個常年鬧騰的住客。
法律面前沒有誰是天然的贏家,背景再厚也好,人脈再廣也好,真正能護住一個人到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她用四十九年走完的路,留給后來者的,其實不是八卦,而是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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