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后期,度過了我的中學時代。
有那么幾年,每到了年終歲尾,同學之間特別流行互贈明信片。在明信片的背面寫上幾句關于來年的祝福的話語,語短情長,表達同學之間的友情。
明信片的題材五花八門,主要以風景、花卉、汽車等為主,也有一些明信片別出心裁,上面印的是西方傳世的各種油畫,其中不乏尺度比較大的人體藝術畫,不過主要是背部的裸體居多。
印象當中,這種題材的明信片的價格,好像還比一般的還要貴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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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某年我曾經突發奇想,買過一套(10張)這種印有西方人體藝術題材的明信片,對于這種印有裸體人物的明信片送出去時,當時還頗為躊躇,生怕收到的同學和好友會有什么其他不好的想法。
好在似乎大家并不介意。
那些年,國營的新華書店以及各種私人開的民營書店,都會進一些人體藝術方面的畫冊,如果是開架的書店,總會看到不少的男性讀者,會貪婪地翻看這些畫冊,不過我卻沒有,不是不想,是不好意思。
魯迅在他的雜文集《而已集》里的《小雜感》一文中,有一段膾炙人口的名言,雖然說得未免有些夸張,但也許某些無聊的中國人可以對號入座:
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國人的想象唯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
國人對人體藝術的態度,大多還是獵奇的心理居多,能抱著審美的眼光來看的,當然也有,恐怕不多。
五四時期的現代作家王統照在當時(1920年12月)寫過一篇即便現在看來也很有意思的短篇小說《沉思》。
年輕畫家韓叔云立志要創作一幅極有藝術價值而可表現“人生真美”的繪畫作品,用以參展獲獎,要在當時的中國畫壇打出名氣。
年輕漂亮的瓊逸女士崇尚 “愛與美”,自愿充當他的裸體模特,希望以藝術傳遞光明,助力韓叔云完成他的夢想。
她那白潤中顯出微紅的皮膚色素,和那雙一見能感人極深的眼睛,與耳輪的外廓 —— 半掩在發中 —— 都表現出難以形容的美麗。腰間斜拖著極明極薄的茜色輕紗,半堆在沙發上,半拖在地上的絨毯上面。
在那如波紋的細紗中,浮顯出琢玉似的身體與紗的顏色相映。下面赤著雙足,卻非常平整、潔凈,與云母石刻成的一樣。她的態度自然安閑,更顯出她不深思而深思的表情來。
但是由于世俗的偏見,韓叔云旨在表現“人生真美”的人體繪畫創作被迫提前終止,而這位人體模特瓊逸女士更是遭到了社會上流言蜚語的中傷,相交多年的男朋友也不能理解和接受。
瓊逸女士怎么也想不通,“我替人家作裸體畫的模型并不是可恥的事”,為此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可以說,時間的車輪滾滾向前,轉眼之間一個多世紀過去了,但是某些國人在對待人體藝術方面的認知,不敢說止步不前,至少進步依然肉眼可見。
當初滿大街可見的各種人體藝術畫冊,時至今日,不知不覺近乎絕跡,似乎就可作為一個明證。
著名的人體模特湯加麗大概要算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瓊逸女士”吧。
1976年出生的湯加麗畢業于北京舞蹈學院古典舞系,2002 年 9 月,她與攝影師張旭龍合作出版《湯加麗人體藝術寫真》(人民美術出版社),初衷是 “在最好的年紀留下身體的美”,展現人體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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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加麗人體藝術寫真》定價68元,首印1萬冊,據說上市三天即告售罄。但與此同時,畫冊的出版發行也引發巨大的倫理爭議,不少人給它貼上了“低俗”“色情”的標簽,遭到不少人的唾罵和攻擊。
湯加麗本人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先是被工作單位東方歌舞團開除;老父親則在暴怒之下,六年不與她說話;原本美滿的婚姻亮起了紅燈,丈夫選擇與其離婚;曾在博客寫道 “無數次,我想一死了之”,一度瀕臨精神崩潰。
湯加麗也因此逐漸淡出公眾視野,離婚之后的湯加麗至今依然形單影只,沒有子女的湯加麗養了一只貓,住在北京某普通小區里,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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