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

美伊新一輪的和平提議交換，至5月10日宣告無果而終。

伊朗對美國提案的回應文本，聚焦于結束所有戰線（尤其是黎巴嫩南部）的戰事，30天內解禁伊朗石油銷售，還強調在初步諒解下解凍伊朗資產。而伊朗的主要讓步，據美媒報道是“可能稀釋部分高濃縮鈾，其余部分送往第三國”。

苦等5天卻迎來這一結果，特朗普簡短表示：“我不喜歡他們的信。他們的措辭不合適。我不喜歡他們的回應。”

2026年3月12日，在黎巴嫩貝魯特拍攝的遭到以色列空襲的建筑 /新華社發（比拉爾·賈維希攝）

之前，他曾表示若美伊和談無進展，美軍將恢復“自由計劃”，?并稱之為“?自由計劃升級版?”。當初，美軍旨在疏導波斯灣內滯留商船的“自由計劃”，5月4日剛啟動就遭到伊朗的火力警告；僅僅施行36小時，就被特朗普宣布，為了配合談判進展，“暫停一小段時間”。

而后在停火滿一個月之際，美伊在海陸空猛烈交火。重啟“自由計劃”仍然猶猶豫豫，談判推進又遙遙無期，特朗普在伊朗問題上陷入抓瞎狀態，借口已經找不過來了。

耗不起了

5月3日，特朗普發帖宣布所謂的“自由計劃”，5日就暫停了，并找了個“觀察美伊談判進程”的借口。

所謂的“自由計劃”，是美軍用軍艦、軍機、軍人引導部分被困的商船，經由阿曼一側已完成掃雷的水域，駛出霍爾木茲海峽。此舉一開始就遭到伊朗方面關于“打破停火”的警告。5月4日革命衛隊稱：“美國、以色列驅逐艦進入霍爾木茲海峽區域的企圖，遭到了阻止。”

美軍則否認涉事美艦被伊朗擊中。

同在5月4日，韓國“HMM Namu”號貨船在海峽內側的阿聯酋烏姆蓋萬的外海停泊時，機艙左舷發生爆炸并引發火災。特朗普隨后稱“或許是時候讓韓國加入護航行動了”。而阿聯酋當天雖攔截了15枚導彈和4架無人機，但其面向阿曼灣的重要石油工業區，因無人機襲擊引發大火，3名印度籍公民“中度受傷”，富查伊拉的港口區域受損嚴重。

韓國“HMM Namu”號貨船受損情況 / 圖源：視覺中國

作為回應，阿聯酋即日起“事實封鎖領空”一周，商業航班僅能通過指定的狹窄安全通道飛行，致使迪拜、阿布扎比機場的航班起降受到嚴重影響。

針對此次襲擊，伊朗方面否認有預謀地攻擊阿聯酋，將事件歸咎于美軍的“冒險行為”，同時嚴厲警告阿聯酋：若成為以色列的“棋子”，阿聯酋境內所有設施都不再安全；如對伊朗的島嶼、港口和海岸線采取任何行動，將面臨“毀滅性回應”。

無疑，在霍爾木茲海峽附近，伊朗的“立體火力”仍是令對手膽戰心寒的存在。而瞄準5月1日剛退出歐佩克的阿聯酋，伊朗牛刀小試，正是為了以儆效尤。

持續兩個多月的沖突，背后是驚人的消耗。早在4月初，阿聯酋和巴林的“愛國者-3”攔截彈，已消耗超過3/4。一枚“愛國者-3”造價高達400萬美元，很多消耗在幾萬美元的伊朗無人機身上。

“愛國者-3”攔截彈

盡管美國政府此前批準向阿聯酋、科威特等國出售價值230億美元的武器，但美國自身也在沖突中嚴重消耗了彈藥庫存，“很多裝備需等待數年才能交付”。由此，海灣國家在停火期間掀起了一場“全球采購潮”。

沙特要求韓國企業“提前交付”早前訂購的“天弓-2”中程防空系統。“天弓-2”最大射程約40公里，能攔截無人機、導彈和飛機，攔截彈成本不到“愛國者-3”的1/4。在早前實戰中，阿聯酋用這款導彈，攔截伊朗無人機的命中率一度達到90%，與“愛國者”基本持平。韓國財長炫耀道：“中東國家現在正排隊購買韓國導彈。”

海灣國家還把目光投向了烏克蘭。沙特、卡塔爾已分別與烏克蘭簽署防務合作協議，旨在引進攔截“沙赫德”無人機的相關戰術和裝備。

此外，英國的無人機、初創企業的小型低成本攔截導彈等，也進入海灣國家的考察范圍，一場全方位“采購潮”已經上演。

英國的無人機、初創企業的小型低成本攔截導彈也被海灣國家納入考察范圍

對美國來說，除了營房、雷達等設施“被打慘”外，美軍自身的防護還行，總共陣亡十多人，傷約400人?（其中至少12人傷勢嚴重），而且通過擠占挪用歐洲、東亞盟國正在采購的美制防空設備，可以滿足下一階段自身防護的需要。

為了對付伊朗“恢復并加強”了的防空系統，美軍擬首次在中東部署高超音速導彈。若獲批，最高速度可達?17馬赫的“暗鷹”導彈將被部署。該導彈射程超過?2800公里??，能快速打擊高價值、時間敏感目標，如“機動式導彈發射車”和指揮中心。

伊朗方面則警告，美軍在該地區的陣地可能面臨“漫長且痛苦的打擊”，而英法等外國軍艦若在霍爾木茲附近“護航”也會遭到武力回應。伊朗軍方發言人稱，如果敵人再次襲擊伊朗，將會對新武器、新戰爭方式和新戰場感到“驚訝”。

美軍“找打”的算計

為什么美軍5月4日和7日采取咄咄逼人的“防御式攻勢”？一種說法是，為了找理由規避法律限制，從而為重開另一場戰事做輿論鋪墊。

有專家指出：白宮5月1日以“已達成階段性目標”且4月8日進入停火狀態為由，致函國會稱“敵對行動已終結”，近日又以“自衛反擊”的名義重啟攻勢，這種操作實質上?重置了《戰爭權力法案》60天的計時周期?，規避了國會授權要求。

若真是這樣，那美軍“找打”就是雙管齊下，既給美國國內圍繞動武的法律爭議降溫，又企圖把重燃戰火的責任推給伊朗。

伊朗則將“自由計劃”斥為“?僵局計劃?”，指責美國以人道為名、行霸權之實；同時，革命衛隊自己也“獅子大開口”。5月4日，革命衛隊海軍公布新的霍爾木茲海峽控制區，南界延伸至阿聯酋東部“港城”富查伊拉的南部?，接近阿曼灣出口，西界推進至阿聯酋西北部城市烏姆蓋萬?，被阿聯酋指責為“區域擴張”。

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在首都德黑蘭出席例行新聞發布會 /新華社記者沙達提 攝

革命衛隊力圖把“海峽收費”制度化，但美方認為，在美軍遠程封鎖伊朗港口后，伊朗的霍爾木茲海峽籌碼已顯得過時，并且美方正嘗試用“武力威懾”來改變商船滯留的現狀。

武力威懾會招來新的戰事。在重燃戰火的法律準備上，有分析預測，為了照顧《戰爭權力法案》的面子，五角大樓將采取“停火一個月后再開新的軍事行動”的做法，從而可以在繞過國會授權情況下，贏得又一個“60天窗口期+30天緩沖期”。

有意思的是，《戰爭權力法案》是國會1973年“推翻尼克松總統否決”而強行通過的，因措辭模糊（如“敵對行動”定義不清），總統們通常會通過法律解釋和戰術調整來“規避60天連續計時限制”，國會也從未成功依據該法終止過軍事行動。?

所以，5月4日特朗普稱，美國與伊朗處于“迷你戰爭”狀態，“我不喜歡（正式）戰爭，一點也不喜歡”。次日，國務卿魯比奧在白宮記者會上說，《戰爭權力法案》被歷任總統認為“違憲”，但為了保持與國會的良好關系，特朗普政府仍選擇尊重其中一些條款。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接受媒體采訪 / 圖源：新華社

其實早在4月30日，防長赫格塞思就說：“眼下我們正處于停火狀態，按我們的理解，這意味著60天的時鐘在停火期間已‘暫停’或‘停止’了。”——注意他說的后半句，“暫停”或“停止”存在關鍵差別：如是“暫停”，意味著下一波戰事承接之前打的38天，剩下22天可真正打的時間；如是“停止”，則又有了60天窗口期。

鑒于《戰爭權力法案》從未規定可“暫停”計時，特朗普為保證自己在未來失去國會控制權的情況下不被清算，更傾向于“停止”而非“暫停”上一階段戰事。

白宮主張，4月8日停火意味著“敵對狀態終止”，原60天計時自然“停止”；魯比奧稱，“史詩狂怒”行動已結束，此后執行的是“自由計劃”。兩者遵從的，是同一套邏輯。

最終還是要一紙協議

?“若伊朗在波斯灣或霍爾木茲海峽附近向美國船只開火，伊朗將被從地球表面抹去。”5月4日晚些時候，?特朗普借福克斯新聞的采訪發出警告。

然而，革命衛隊不吃這一套。伊朗外交部發言人諷刺道：“當你看到獅子的牙齒時，別以為獅子在笑。”伊朗不斷用“小打”刺激國際油價。而美軍參聯會主席丹·凱恩上將早前表示，伊朗的襲擊尚未達到“重啟大規模作戰行動的門檻”。

工作人員在厄瓜多爾基多一家加油站工作 / 圖源：新華社

由此，特朗普的動武威脅，就像頻喊“狼來了”一樣，不太被當回事。

幾周前，特朗普所謂伊朗?“整個文明將消亡”?的最后通牒，經過巴基斯坦最后一刻的調停，變成當地時間4月8日凌晨起“停火兩周”。4月22日停火到期后，特朗普被迫無限期延長停火。

不戰，也不和。這期間的插曲就是，美國企圖倒逼伊朗“封油井”——4月12日周日，美伊雙方在伊斯蘭堡的通宵談判無果而終，次日美軍就針對伊朗在南部海岸的各港口，實施遠程封鎖，以為通過這“天才的一招”能使伊朗屈服。

由于美國過高估計自己的新籌碼，雙方錯失了局勢降級的好機會——4月16日黎以達成停火協議，次日伊朗外長“口頭解封”海峽但美軍不跟進，導致美伊“復談”難產。

由于美軍不跟進，美伊“復談”難產

據報道在那個關鍵時點，伊朗最高領袖批示可以談判，但沒說立即談判，伊朗民選政府只能干等。革命衛隊要求美方先解除遠程封鎖，白宮答應“現場談判期間擇機解除”，但伊朗談判代表未能及時趕赴會場……

等到4月24日和26日，伊朗外長兩赴巴基斯坦，也沒給美方留出足以談判的時間和空間。當時美方對伊朗“變得更強硬”的相關條件非常不滿，伊朗國內也傳出有關外長阿拉格齊“過度代表革命衛隊利益行事”的聲音。

然后，出人意料的是，在國際油價屆今年最高點的4月30日，伊朗卻通過巴基斯坦，提交了“柔化版”的談判提議（即“14點提議”）。根據泄露出來的三階段版本，第一階段眾多內容中赫然包括“伊朗方面負責清理水雷”，第二階段也包括“最長在15年期限內，就全面停止鈾濃縮進行討論”等新的提法。

人們在巴基斯坦卡拉奇的一處加油站排隊等候為車輛加油 / 圖源：新華社

見伊朗“主動讓步”，國際油價5月1日止漲回跌，但特朗普對“14點提議”仍不滿意——因為伊朗聚焦于30天內“終戰”，但又不同意完全棄核——新方案只比早前“把核問題放到第三階段來談”的方案略好一點。

再后來就是Axios版的“美國愿望清單”，它讓特朗普有借口“叫停”先天不足的“自由計劃”，也反映出美方在軍事冒險與外交試探之間的反復權衡。類似的反復，就如特朗普5月5日貶低伊朗的軍事能力，稱德黑蘭“應該揮舞白旗投降”，但又表示伊朗“太過驕傲”，不會這樣做。

不管初衷怎樣，美方以“暫停”引導船只闖關，來“創造”數日或更長時間的談判窗口，顯示終極目標還是要一紙協議。如果實力真能促成和平，那也許可以避開一場重創歐亞之間民航航線的戰禍。

封面來源：視覺中國

作者 |謝奕秋

編輯 | 阿樹

值班主編 | 張來

排版 | 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