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阮佳琪】

2024年12月23日，載有16名船員的俄羅斯“大熊星座”號貨船在西班牙近海離奇遇險，接連發生3次爆炸后船只進水沉沒。

俄外交部事后以“機艙爆炸”作為沉船原因，確認兩名船員在事故中失蹤；船舶運營方則稱船只遭遇“恐怖襲擊”，但并未指明幕后黑手和動機。時至今日，這起事故的真實起因仍眾說紛紜，成為地中海上又一個未解謎團。

當地時間5月12日，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舊事重提，發表長篇調查稱，懷疑“大熊星座”號的沉沒，或與其疑似向朝鮮運送潛艇核反應堆部件有關。一名熟悉西班牙調查情況的消息人士透露，船只可能遭到一種罕見魚雷擊穿船體，而目前僅有美國、少數北約成員國、俄羅斯及伊朗擁有這款高速魚雷。

通過梳理航行軌跡、爆炸與救援細節，美媒暗示稱，此次事故或是西方軍事力量一次罕見的高風險干預行動，意在阻止俄羅斯向朝鮮輸送敏感設備、回報朝鮮對俄的軍事支持。事發兩個月前，朝鮮人民軍前往俄羅斯與烏克蘭接壤的庫爾斯克州，加入了對抗烏克蘭軍隊的戰斗。

社交媒體流傳的沉船視頻截圖

CNN稱，圍繞沉船殘骸展開的一系列軍事活動，加深了人們對船上貨物和目的地的疑惑。

公開的飛行數據顯示，過去一年里，美軍“核嗅探”偵察機曾兩度飛越沉船海域。前述消息人士還提到，沉船一周后，一艘被西方貼上“間諜船”標簽的俄海事調查船只也曾抵近殘骸，此后該區域再發四起爆炸，外界懷疑俄方意在刻意炸毀船只殘骸、銷毀證據。這些跡象似乎都從側面印證，船上所載貨物高度敏感，且可能涉及重大的核擴散風險。

幾年來，西班牙政府對“大熊星座”號事故的公開表態一直語焉不詳，僅在反對黨施壓后在一份聲明中證實，該船俄籍船長曾向西班牙調查人員表示，“大熊星座”號載有“兩座與潛艇所用類似的核反應堆部件”，但無法確定這些部件是否裝載了核燃料。

截至發稿前，船東、俄羅斯國防部下屬的俄羅斯國防物流公司，俄西英三國軍方均未回應CNN置評請求。美國五角大樓拒絕置評。

事發經過

據CNN報道，2024年12月2日，“大熊星座”號停靠烏斯季盧加燃料港，之后轉至圣彼得堡碼頭的集裝箱作業區。

12月11日離港時，該船的公開貨物清單顯示，其目的地為俄羅斯遠東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所載貨物為兩塊大型人孔蓋、129個空集裝箱及兩臺大型利勃海爾起重機。

CNN稱，同年10月，船東俄羅斯國防物流公司曾發表聲明稱，旗下船只已獲得運載核材料的許可。美媒從烏斯季盧加港裝貨的延時視頻中看到，集裝箱被裝入船體，且在后續人孔蓋安放位置的下方預留了空間。

“大熊星座”號沿法國海岸南下，葡萄牙海軍隨后發表聲明稱，其軍機與艦艇曾在本國海域追蹤該船。聲明還提到，有兩艘俄軍艦艇為其護航。12月22日上午，葡萄牙海軍終止跟蹤。

大約四小時后，行駛至西班牙水域，這艘船的速度急劇下降。西班牙南部卡塔赫納港海事部門開展的政府調查顯示，西班牙救援人員曾通過無線電詢問其是否遇險，船員回復稱一切正常。

但約24小時后，“大熊星座”號突然大幅偏離航線，并于23日上午11時53分發出緊急求救信號。

調查顯示，推測靠近機艙的右舷接連發生三次爆炸，造成2名船員死亡。社交媒體視頻顯示，爆炸導致船體傾斜并失去動力。

14名幸存船員乘救生艇撤離，后被西班牙救援船救起。當晚19時27分，一艘西班牙軍艦抵達現場提供援助。

路線路 CNN制圖

但半小時后，此前為“大熊星座”號提供護航的其中一艘俄軍艦“伊萬·格倫”號，命令附近船只保持兩海里距離，并要求立即交還獲救船員。

西班牙海上救援部門堅持必須完成救援作業，并派遣直升機登船搜尋幸存者。CNN獲取的畫面顯示，一名救援人員試圖進入機艙，但艙門緊閉。該人員檢查了船員生活區是否有幸存者，并查看船上集裝箱，發現其中兩個堆滿垃圾、漁網及其他雜物設備。

據一名熟悉調查內情的消息人士透露，當時“大熊星座”號船體狀態尚且穩定，短期內并無沉沒跡象。但當晚21時50分，“伊萬·格倫”號在事發海域上空接連發射數枚紅色信號彈，隨后現場又發生四起爆炸。

西班牙國家地震臺網向CNN證實，在同一時段、相近海域監測到四次相似地震信號，波形特征與水下水雷爆炸或陸上采石場爆破高度吻合。

23時10分，“大熊星座”號被確認沉沒。

船上到底裝了什么？有沒有核泄漏風險？

14名幸存船員被送至卡塔赫納港口上岸，隨后接受西班牙警方及調查人員的問詢。

西班牙政府向反對黨議員提交的聲明表示，涉事俄羅斯船長因擔心自身安全，起初不愿透露船上所載貨物的具體信息。

但迫于壓力，船長最終承認船上裝載的是“兩座類似于潛艇使用的核反應堆組件”。據其供述，組件內“并未裝填核燃料”，但這一點無法得到核實。

消息人士還稱，這名船長作證稱，船只原定航線中途會被改道，前往朝鮮羅津港。

西班牙調查方也指出，以俄羅斯發達的鐵路網絡，若貨物僅是運往本土符拉迪沃斯托克，沒必要選擇遠洋海運，此舉十分反常。調查推斷，船上搭載起重機，正是為抵達羅津港后，用來協助卸下這批敏感貨物。

調查報告稱，朝鮮是俄羅斯戰略盟友，且平壤曾公開敦促莫斯科分享核技術。在2024年10月，至少1萬名朝鮮士兵赴俄協助對烏戰爭后，此類要求很可能進一步升級。

調查還推斷，運輸的反應堆疑似為VM-4SG型，是俄羅斯海軍“德爾塔IV”級戰略核潛艇的“心臟”，但支撐這一說法的證據有限。

上述人士提到，事發一周后，俄羅斯軍方重返事發海域。俄海事調查船“琥珀”號在沉船殘骸上方駐留五日。期間，海底再次傳出四次劇烈爆炸聲，被外界認為是“人為炸毀海底沉船殘骸”。

“琥珀”號一直被美西方指控在北約海域從事間諜活動及干擾行動。航運情報機構Kpler的船舶追蹤數據顯示，2025年1月“琥珀”號現身相關海域，先后停靠埃及、阿爾及利亞的港口，并于1月15日在距離沉沒點位約20公里處留下航行定位信號。

公開飛行數據顯示，自“大熊星座”號沉沒后，美軍也對事發海域表現出高度關注，分別在去年8月28日與今年2月6日，兩次派遣部署于內布拉斯加州的WC-135R核偵察機飛越事發海域。

內布拉斯加州奧夫特空軍基地第55聯隊的發言人證實，該機型的常規任務是“協助收集與分析核散落物”，但無法透露具體航線、任務偵察結果，以及與其他合作方的協調細節。

美軍軍機飛行記錄 CNN制圖

目前是尚不清楚這兩次罕見且成本高昂的飛行，是否偵測到“大熊星座”號殘骸周邊存在放射性污染痕跡。西班牙政府也并未在其南部沿海地區發布過任何輻射風險警示。

簡氏防務情報公司高級海軍平臺分析師邁克·普倫基特（Mike Plunkett）在接受CNN采訪時分析稱，若這批反應堆為全新設備，運輸途中搭載核燃料的可能性極低。

“但如果這些反應堆是從退役潛艇上拆下來的，那么它們肯定會有放射性，但顯然放射性不如裝滿燃料時那么強”，他說。

截至目前，各方均未對這批貨物涉核的說法予以證實。普倫基特表示，俄羅斯不會輕易向朝鮮轉讓此類核技術，這類技術合作只會在核心盟友之間開展。若傳聞屬實，“這將是莫斯科的一項重大舉措”。他稱此類事態發展“潛在后果極為嚴重，尤其對韓國而言”。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年底，朝鮮首次公開了其首艘彈道導彈核潛艇的照片。

從照片中可見，這款8700噸級潛艇主體已合龍且采用一體化設計，意味著潛艇內部艙室、武器室、核反應堆等核心部分的建造基本完工。

船體破洞怎么來的？

事發后，俄羅斯《生意人報》曾回顧了俄羅斯國防物流公司官網在12月20日發布的消息。

其中提到，“大熊星座”號貨船從圣彼得堡出發，駛往符拉迪沃斯托克，承運一批大型工程設備，包括兩臺380噸重的港口起重機和45噸的艙口蓋，用于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擴建和新型核動力破冰船建設。

“公司旗下最大船舶，參與了港口基礎設施建設與北方海路開發的國家專項任務。”聲明中稱。

沉船事件發生四天后，俄羅斯國防物流公司將此事定性為“有針對性的恐怖襲擊”，確認現場共發生三次爆炸，船體上發現一處50厘米見方的破洞，破損金屬向內凹陷。該公司聲明還稱，船舶甲板上散落著“大量彈片殘骸”。

據前述消息人士透露，西班牙調查也探究了導致“大熊星座”號偏離航線、船體傾斜的初始沖擊原因。俄羅斯船長告訴調查人員，12月22日船只突然減速時，他沒有聽到任何撞擊或爆炸聲。

僅僅24小時后，機艙附近接連發生了三起爆炸，造成二副、機械師共兩名船員死亡，他們的遺體至今下落不明。

調查推斷，船體上的破洞很有可能由“梭魚”超空泡魚雷所致，攻擊效果與船體破洞尺寸高度吻合，且能夠實現無聲沖擊，這也解釋了為何船只在12月22日出現突然減速的異常狀況。目前僅有美國、少數北約盟國、俄羅斯和伊朗擁有這款高速魚雷。

簡氏防務分析師普倫基特則認為，從破洞的大小和所處位置來看，更符合水雷爆破造成的特征。

CNN接觸的多名西方安全與情報官員都認為整起事件頗為“蹊蹺”、西班牙調查的部分結論“過于牽強”，但也難以給出其他合理解釋。

據俄新社報道，去年1月，俄羅斯總統助理兼海事委員會主席尼古拉·帕特魯舍夫曾在接受俄媒采訪時提到，“專家們認為，在地中海發生的針對俄羅斯‘大熊星座’號的恐怖襲擊可能是由不友好國家策劃的。”

但他并未點名這些“不友好國家”的名字。

真相，盡數沉寂于深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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