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十一世紀，當航空母艦、核潛艇、宙斯盾驅逐艦成為海軍的代名詞時，一種看似 “落后三百年” 的裝備，卻依然活躍在全球二十多個國家的海軍序列中。更令人驚訝的是，其中絕大多數風帆訓練艦，還是近十幾年新建的產物。

這種強烈的時代割裂感，讓不少網友滿頭問號。每當有風帆戰艦的新聞出現，比如上個月墨西哥風帆訓練艦的撞球事件，那個經典問題就會再次刷屏：為什么二十一世紀了，還有國家在用風帆戰艦？

答案往往伴隨著一段中國海軍 “破浪” 號風帆訓練艦的視頻。很多人看完恍然大悟，原來這是 “彌補童年缺失的玩具”，或者感慨 “未來我們造航母，為什么不造這個？”

這不能怪大家好奇，因為確實很少有人系統講過風帆訓練艦。今天，咱們就來徹底聊透這個話題。

開頭提到的我軍 “破浪” 艦，既不是玩具，也不完全是對風帆海戰時代的懷舊。它的出現，實際上是為了填補中國海軍在訓練艦領域長達八十年的空白。

早在 1871 年，在法國總監日意格的建議下，福建船政學堂購入普魯士的 “馬德多” 號風帆商船，改裝成為中國第一艘專業風帆訓練艦 “建威” 號。在那個年代，雖然蒸汽機已成為主力戰艦的動力，但風帆作為輔助動力依然普遍，各大列強仍保有龐大的風帆艦隊，風帆海戰的時代并未完全落幕。

也正是在那時，從英國開始，退居二線的風帆戰艦承擔起了培養海軍人才的使命。英國著名的海軍學校最早就設在 “卓越” 號風帆戰艦上。法國、日本等國也有類似做法。中國近代海軍的脊梁人物，如劉步蟾、鄧世昌等，都曾在 “建威” 艦上完成訓練。

此后，“敏捷”、“通濟” 等艦相繼服役。尤其是 “通濟” 艦，在近半個世紀的生涯里培養了上百名軍官，被學員們親切地稱為 “濟伯”。1937 年，為阻止日艦進犯長江，“通濟” 艦與其他船只一起自沉于江陰，以悲壯的方式履行了最后的職責。

直到 2017 年 “破浪” 艦下水，中國海軍才重新擁有了風帆訓練艦。而這八十年間，海戰裝備早已天翻地覆。

吊詭的是，就在各國海軍全面擁抱導彈、雷達、信息化的今天，風帆訓練艦不僅沒被淘汰，反而從普通訓練艦中獨立出來，特化為一種專門的艦種，全球裝備數量還在上升。

現代新建的風帆訓練艦，早已不是老古董。它們采用現代先進工藝、飛剪式設計、鋼制船體，動力也是風帆與柴油機混合。排水量在一千到三千噸左右，純靠風帆也能保持 10 節以上，最快可達 19 節的航速，這在帆船中已是高性能。

美國 “鷹” 號風帆訓練艦的艦長說過：“科技在不斷變化，但總有一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比如對未知的好奇、面對挑戰的勇氣、團隊合作的精神。而風帆訓練艦，就是用來學習這些的。”

那么，風帆訓練艦不可替代的價值，究竟體現在哪里？

價值一：錘煉最原始的航海基本功

海軍是極度依賴經驗和 “老祖宗智慧” 的軍種。上千年的演化中，形成了一整套應對海洋的慣例和規定。風帆訓練艦的設計和訓練科目，正是對這些傳統的濃縮與繼承。

這其中也有底線思維的考量：必須為最壞情況做準備。一旦失去所有現代電子導航和通信設備，如何靠六分儀觀測星象、判斷方向？這種古老的技能，關鍵時刻就是全艦人員的生命線。

價值二：鍛造 “與海搏斗” 的膽識

高度自動化、強調舒適性的現代戰艦，無形中隔絕了官兵與海洋的直接聯系。這種過度的 “保護感”，容易滋生 “只需操作儀器就能駕馭海洋” 的錯覺，以及 “唯武器論” 的觀點。

但戰爭的決定性因素終究是人。體現在海軍上，一個基本邏輯是：要想戰勝敵人，首先要有戰勝海洋的膽量。大海從來不是溫順的，它是一頭性情莫測的猛獸，任何不敬畏都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風帆訓練艦就是對大海 “低防護” 的絕佳平臺。它對天氣、海況極為敏感，稍有操作失誤，輕則偏離航道，重則船體受損甚至傾覆。正是在這種環境下，學員才能迅速掌握各項技能，真正了解他們未來要面對的 “敵人”。

爬桅桿和打繩結，更是鍛煉膽量的 “重量級” 科目。飛剪式帆船普遍重心高、穩定性差，在搖晃的桅桿上作業，需要極大的勇氣和專注。各國海軍史上，從不缺少從桅桿上失足摔死的案例。以智利 “埃斯美拉達” 號訓練艦為例，每周有固定的爬桅桿、展開風帆的強制訓練。不敢爬？沒有這種精神，何談駕馭軍艦？

價值三：熔煉 “同舟共濟” 的團隊精神

海軍是最看重團隊精神的軍種。數百人擠在茫茫大海上的一葉孤舟，全體官兵必須有共同的信念和目標，戰風斗浪，團結協作。歷史上，因內部不和導致嘩變、戰力癱瘓的例子比比皆是。

這種團隊意識的培養，在風帆訓練艦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以收放風帆為例，這是一項需要數十人精密配合的工作。任何一個人指令錯誤、力量不到位，導致索具卡住，整個作業就會失敗。這種需要身體力行、緊密協作的體驗，很難在高度自動化、只需 “坐在椅子上敲鍵盤” 的現代戰艦上獲得。

在風帆艦上完成磨練的新兵，能更快地從普通社會青年轉變為合格的水兵，這種 “同舟共濟” 的烙印將影響其一生。

當主力戰艦外出訪問時，滿載武器的形象難免帶有威懾性，訪問國也不愿過多展示核心科技。而風帆訓練艦 “過于落后，可以展示”，完美避開了這些尷尬。它每次到港，行 “站坡禮” 時，船員們整齊地站立在桅桿橫桁上，這是海軍最高規格的友好禮儀，總能吸引大量民眾圍觀，親和力拉滿。

風帆訓練艦，這門海上的 “老手藝”，用它獨特的方式告訴世人：無論科技如何飛躍，有些關于勇氣、協作與敬畏的課程，永遠需要在大海的風浪中親身體驗。它不僅是海軍的 “初心” 課堂，更是一面穿越時空的鏡子，映照出一支海軍最內核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