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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何其有幸,在珠三角的核心區域,以開放融合之姿,在每一個歷史階段,幾乎擁抱了所有能擁抱的資本、技術與機會,吃到了時代紅利。
文/今綸
今年一季度廣東各市GDP總量近日公布,深圳(9594.13億元)、廣州(7988.88億元)、東莞(3098.77億元)居前三。東莞階段性榮升“廣東第三城”,全年數據還要等明年初再看。
但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我想說的重點是:東莞為什么能成為“廣東第三城”?
很多媒體、自媒體基本上就是羅列數據,其實意義不大,看得人想睡覺。
我更愿意從地理意義以及經濟融合的角度來探討這個話題,雖然不是所有城市可以學東莞,但確實有可以學的角度、方向。
01 村干部曾自帶干糧去香港招商
有人說,東莞厲害是因為東莞人民努力奮斗,難道佛山人民沒有努力奮斗?難道江門人民沒有努力奮斗?
也有人說是因為東莞這個地方好,位置好。有點道理,但沒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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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講一些真實的歷史:
在改革開放之初,東莞的村干部和鎮領導們為了給當地人找一條活路,自帶干糧、涼水去香港招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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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干部自帶干糧招商
那個年代的香港老板哪里看得上內地的窮鄉僻壤?東莞干部們找到那些沾親帶故的老板,修養好的給你倒杯茶、吃頓飯;修養不好的直接閉門不見,甚至惡語相向、威脅報警。
這種近乎悲壯的死磕精神,終于換來了回報。1978年8月30日,中國內地第一家“三來一補”企業——虎門太平手袋廠在東莞正式落地。隨后,成千上萬的港資、臺資企業涌入東莞,拉開了東莞長達四十多年“世界工廠”的財富大幕。
“什么叫“三來一補”?三來一補”是改革開放初期特有的一種外貿和企業組織形式,具體包括來料加工、來樣加工、來件裝配和補償貿易。其核心特征是外商提供資金、技術、設備和訂單,中方提供土地、廠房和勞動力,雙方優勢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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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這個故事是啥意思?
就是說東莞這個城市的地理位置雖然不錯,但沒有合適的制度以及改革開放,鄉親們生活依然很困難,如果不改,就可能永遠是鄉親們,而不會成為工廠主或者土豪。
所以,“地理位置決定論”是部分靠譜的,它必須加上制度的坐標。
深圳的故事也是一樣,曾經,寶安人想游水去香港,就是想吃一口飽飯。
當然,現在不同了,香港人過來看病、買菜、娛樂,各種其樂融融。
02 香港穩居東莞第一大外資來源地
東莞到底是怎么起來的?
我認為是兩省兩市托舉起來的,東莞人的奮斗固然重要,但實際上在東莞奮斗的不僅僅有東莞人,還有很多的外地人。
東莞這座常住人口約1080萬的城市,其中有超過730萬人是來自五湖四海的建設者。可以說,東莞的發展史,就是一部外來務工人員的奮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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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東莞是由哪兩省兩市托舉起來的?
首先當然是廣東省。
廣東省對東莞的支持主要是政策層面,包括戰略定位與先行先試政策賦能、出臺專項政策文件“精準滴灌”、 傾斜重大科技與教育資源“筑巢引鳳”、交通基建與區域協同發展的強力支撐。
應該說,沒有廣東省的這些支持,東莞也難以走到今天的經濟體量。
還有一個省、兩個市對于東莞的托舉是經濟層面的,而且是漸進式,有交叉,有融合的。
香港特區是其中之一。
港商是最早進入東莞的境外資本,是“三來一補”的開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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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商的大規模進入期主要是20世紀80年代初期至90年代初。
起步試探期是1978年-1984年:伴隨著1978年中國內地的改革開放,港商在東莞創辦了中國內地第一批“三來一補”企業。最標志性的事件就是1978年虎門太平手袋廠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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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發式增長是1985年-1992年: 到了80年代中后期,數以萬計的港資小廠在東莞的村鎮落戶,徹底激活了東莞的村級工業園經濟。
而且迄今為止,港商都在東莞的外資盤子中占有最大的比例。
據東莞市商務局及外商投資企業協會在2025年8月的公開披露,截至2025年6月,東莞累計引進港資企業超8300家。這一數據相比2024年底的8102家,呈現持續增長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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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5年中,東莞累計實際利用港資超過490億美元,占全市歷年實際利用外資的比重近六成(約60%)。香港依然穩居東莞第一大外資來源地。
所以,說香港是托舉東莞的城市之一,大家沒意見吧。
03 東莞臺企總數約為3700家
第二個省是臺灣省,臺灣商人對東莞也做出了巨大貢獻。
臺商在東莞有一個標簽,即電子代工的“集團軍”。
臺商大規模進入東莞是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1995年前后)。1992年,部分臺商開始試探性地進入東莞。此時他們多是以中小企業為主,跟隨臺資大廠(如宏碁等)的供應鏈需求來到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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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臺博會
1995年-2000年, 這是臺商在東莞發展的“黃金五年”。受臺灣島內勞動力成本飆升、貨幣升值以及亞洲金融風暴的余波影響,以電子信息制造為核心的臺資企業開始大規模向大陸轉移。東莞憑借已經成型的工業基盤和完善的供應鏈,成為了臺商的首選之地。
而且,臺商如今依然在東莞具有重要影響力。
據東莞市臺港澳事務局在2026年2月透露,自《東莞深化兩岸創新發展合作總體方案》獲批兩年多來,東莞新設臺企超840家。截至2025年9月,東莞臺企總數約為3700家。
2025年1-9月,東莞與臺灣貿易總額達1373.9億元,同比增長24.2%,增速創下近五年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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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臺高新產業園
厲害了,東莞。
為什么港商和臺商會有這種時間差?
其實背后的商業邏輯很樸素:港商做的是“成本套利”,他們最早察覺到東莞極低的生產成本和豐富的勞動力,把傳統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如紡織、玩具、塑膠)搬過來;而臺商做的是“供應鏈重構”,到了90年代中后期,隨著電腦、通訊設備市場的爆發,擁有更強資金實力和技術門檻的臺資電子企業,沿著既有的海陸空物流網絡,在東莞形成了極具競爭力的高科技代工集群。
這兩波浪潮一前一后,共同塑造了如今東莞“海納百川”的產業結構基礎。
04 承接深圳制造業企業局部遷移
還有一個城市不得不說,這個城市直接把東莞推上了“廣東第三城”的寶座,這個城市就是東莞旁邊的大哥——深圳。
話不多說,講一個深圳企業——華為。
從2011年起,華為生產線陸續搬往松山湖、華為終端正式落子松山湖是2014年,隨后大疆創新、藍思科技、中集集團、比亞迪等一眾深圳本土巨頭紛紛在東莞砸下重金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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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山湖華為歐洲小鎮
在2015年之前,東莞市納稅榜單的民營企業頭名長期被東莞農村商業銀行占據。但在2015年,華為終端(東莞)有限公司異軍突起,納稅額從前一年的2.4億元猛增至20億元左右,在主營業務收入和納稅額兩項關鍵指標上雙雙奪得第一名,正式宣告了東莞“新經濟”勢力的崛起。
2016年,華為系企業與步步高系企業(OPPO/vivo)在各項經濟指標上齊頭并進,兩家企業穩居千億營收陣營,并在納稅榜單的冠亞軍位置上交替“輪值”。
2017年,華為系企業在東莞迎來了大爆發,一舉包攬了實際出口總額、主營業務收入和納稅三項冠軍,成為名副其實的“三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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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15年之后的長達五六年的時間里,華為終端一直是東莞市政府官方公報和各大媒體報道中提及的“第一納稅大戶”或“最大納稅戶”。隨著華為在東莞松山湖基地的布局不斷加深(包括終端總部、研發基地等),其對東莞的稅收貢獻也從最初的十億級別,一路攀升至數十億級別。
深圳企業搬遷、布局到東莞也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波大潮:試探性轉移(上世紀90年代至2008年),這一時期主要是部分勞動密集型的中小企業。
第二波大潮:規模化內遷(2008年金融危機后至2013年),東莞設立專門機構大力引進國內優質內資企業。一批具有一定技術含量的裝備制造、電子信息等資本密集型企業開始成規模地從深圳遷往東莞。
第三波大潮:高端產業鏈的整體“降維打擊”(2014年至今),2014年前后,深圳的土地空間約束愈發明顯,而東莞經過前期的轉型陣痛,已經具備了承接高端產業的能力和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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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階段不再是簡單的工廠搬遷,而是行業龍頭總部級別的重磅入駐,比如華為,帶來了強大的“產業鏈吸附效應”。這些企業把核心的研發、市場配套甚至企業總部搬到了東莞。如今的深莞產業已經實現了“研發在深圳、轉化在東莞”以及“總部在深圳、生產在東莞”的深度同城化協同。
在承接深圳制造業企業局部遷移(如將生產基地、研發中心搬至東莞)上,東莞占比也位居全國前列。根據賽迪的統計,在2016年-2021年間,深圳重點制造業企業局部遷移中,超過40%搬遷到東莞。
如果說港商和臺商的進入,是給了東莞一個嵌入全球產業鏈的“機會”;那么深圳企業的持續進入,則是從根本上重塑了東莞的“產業基因”,讓東莞從一個單純的“代工車間”,真正蛻變成了一個擁有自主造血能力的“科創制造強市”。
05 東莞吃到了時代紅利
所以,你說東莞一路高舉高打走到“廣東第三城”是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奮斗?確實是,值得點贊,但同時也要感謝兩省兩市的大力托舉,沒有兩省兩市的各種助力,東莞也難以走到今天的這個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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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改裝一句話作為本文的結尾:一個城市的命運當然要靠自己的奮斗,但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
東莞何其有幸,在珠三角的核心區域,以開放融合之姿,在每一個歷史階段,幾乎擁抱了所有能擁抱的資本、技術與機會,吃到了時代的紅利。
我只能說:羨慕東莞,祝福東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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