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潘金蓮踏進西門府大門,紅綢鋪地,鼓樂喧天,當晚西門慶宿于新房之中。黑漆描金繡床靜立堂中,龍鳳紅燭高燃,羅帳低垂,光影搖曳。她睜眼至天明,未曾合睫——這位生來倔強、言辭鋒利、骨子里透著不服輸勁兒的女子,初臨這深宅高墻,眉宇間究竟浮著怎樣的神情?是志得意滿的微揚,還是暗藏機鋒的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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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門獨院,寵冠新人
原著白紙黑字寫得分明:西門慶迎娶潘金蓮入門,所居乃幽靜別院,衣飾妝奩件件精良,式式妥帖;二人正值盛年,才貌相契,情意濃烈如蜜糖融雪,事事順遂,處處依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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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特將她安置于花園南樓底層三間精舍,其余妻妾皆居后宅群房,唯金蓮此處自成一方天地,清靜獨立。又撥兩名婢女專司服侍:
一名是從吳月娘房中調來的春梅,另一名是新采買來的灶上丫頭秋菊。西門慶早對春梅心有所屬,奈何月娘持身甚嚴,不便近前;借調至金蓮處,既合規(guī)矩,又便私密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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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院幽居,錦衣玉飾,雙婢隨侍——這般體面,怕是金蓮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境遇。那一刻,她指尖撫過窗欞雕花,唇角微揚,大約真覺得此生最熨帖的時光,就在此刻悄然降臨。
月娘打量,金蓮也在打量
次日清晨,西門府諸位夫人按序登堂,潘金蓮端坐新位,目光如絲,悄然游走于眾人之間:誰性子軟弱可借力,誰城府深重需避讓,哪位宜敬而遠之,哪位可結為臂助——她心中已有初步盤算,只待細察再定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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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動聲色地審視旁人,吳月娘亦在靜靜凝望她。身為正室,月娘亟欲看清——那個令丈夫不惜動怒傷人的新婦,究竟是怎樣一副皮囊與心腸。
女人看女人,向來銳利如刀,書中刻畫入木三分:月娘自頭頂掃至足尖,風流氣韻似水下淌;再由繡鞋回望眉梢,那股靈動嬌艷又如煙升騰——美,確乎是極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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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蓮率先向月娘俯身叩首,繼而依次向李嬌兒、孟玉樓、孫雪娥見禮。月娘命侍女喚其“五娘”,她安然落座一側,將四人神態(tài)舉止、衣飾談吐一一納入眼底。
四人四樣,心中有數
吳月娘儀態(tài)溫婉,言語簡凈,一派嫡妻氣度,表面謙和含蓄,內里卻如深潭難測,穩(wěn)坐權力中樞。在金蓮眼中,此人須先恭謹奉承,再徐圖親近,既是府中禮法的化身,亦是不可輕越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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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嬌兒體態(tài)豐腴,步履略沉,人前常掩口輕咳,臥榻之時更顯倦怠疏懶。縱曾以名妓身份入府,如今身形漸寬,神情淡漠,儼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tài)——此一類人,不足為懼,亦不必費心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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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樓出身富戶,膚若凝脂,腰似扶柳,身段修長,面如梨瓣,瓜子臉型,眉眼略帶淺麻,愈顯天然風致;一雙眸子清亮通透,舉手投足間自有主見與分寸——這是最棘手的對手,亦是最具合作價值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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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雪娥原是丫鬟出身,個頭不高,手腳勤快,擅烹調、能起舞,卻難脫卑微底色。在金蓮看來,此人恰可作立威之用,稍加折辱,便足以震懾他人。
不過半日光景,金蓮已將各人脾性摸得七分透徹,往后如何布棋落子,早已胸有丘壑。
貼近月娘,獻媚有方
八月十一,新婚第三日晨起,潘金蓮便整衣理鬢,直奔月娘居所,日日陪坐于其身旁,或穿針引線,或縫制鞋履,殷勤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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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形容她“不拿強拿,不動強動”——本無需她動手之事,偏搶著上前;本不必她張羅的差事,也要主動攬下。更教身邊小婢齊呼“大娘”,一聲聲叫得甜軟親切,毫無滯澀。
這般姿態(tài),與當初哄勸西門慶時如出一轍。月娘被捧得身心舒暢,親昵喚她“六姐”,挑揀心愛的釵環(huán)贈予,膳桌之上亦邀同席共食,恩寵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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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幾位夫人漸生不滿,李嬌兒私下嘆道:“倒非我等容不下她,只是進門才幾日,大姐姐便如此縱容,未免失了章法。”
話雖委婉,實則鋒芒畢露:無故示好,必有所圖。吳月娘竟渾然不覺,反以為金蓮赤誠可托,真心憐愛。殊不知,一個曾親手推人墜井、袖手旁觀命喪黃泉的美人,哪來真正溫良敦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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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頭無兩,福禍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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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的萬千寵愛,主母的格外青眼,使潘金蓮在西門府迅速躍居眾妾之首,一時風光無匹。然而榮寵如焰,熾烈卻易熄;權勢似浪,高漲亦潛危。這看似登頂的起點,是否早已埋下傾覆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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