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數清楚了，五張，一張不少！”
趙桂花把五張嶄新的大團結紙幣攤在炕桌上。
一張一張捻過去，她數了三遍。
每一遍都要把紙幣舉到窗戶透進來的光底下照一照，生怕收著假錢。
五歲的蘇念念站在門檻外頭。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底色的襯衫。
袖口長出手指一大截，是她媽活著的時候改的大人衣裳。
她看見那個陌生男人了。
四十來歲，臉上的褶子比地里的溝壑還深。
兩只手黑得像常年泡在煤灰里，指甲縫里全是泥。
他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捏著一根旱煙桿盯著念念看。
念念沒有哭。
她媽走的那天她也沒哭。
不是不想哭。
是她爸說過，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遇到事要先觀察，再分析，最后行動。
她爸是這么教她的。
“舅媽。”
念念開口了。
聲音軟得像剛出鍋的棉花糖，但說出來的話硬邦邦的。
“你要把我賣了？”
趙桂花的手一頓，抬頭瞪了她一眼。
“什么賣不賣的，說得那么難聽！”
“這是給你找個人家，有人養你，有飯吃，比跟著我強一百倍?！?br/>“我媽的喪事花了多少錢？”
念念問。
趙桂花愣住了。
“棺材是大隊上出的，壽衣是隔壁王嬸給的舊衣裳改的?！?br/>“辦席面總共就擺了三桌，殺了一只雞?！?br/>念念站在門檻上，腦袋剛剛夠到門框上貼著的舊對聯下沿。
她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算。
“三桌席面的菜錢加起來不超過八塊錢?！?br/>“雞是自家養的不算錢。”
“我媽走了以后，你跟我舅把我媽柜子里的布票、糧票，還有她攢下來的三十七塊六毛錢全拿走了?！?br/>“你胡說八道什么！”
趙桂花猛站起來，把炕桌拍得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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