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在茶館的角落里，有一桌象棋陷入了僵局。
旁邊位置坐著老李頭，他正把玩著核桃，核桃碰撞發出咔咔的聲響。
我當時在另外一桌坐著，看著斜對面老李頭的兒子，他手端著一杯涼茶，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在兒子看來，父親這么大年紀還想著賺錢，聽起來就像是家里經濟困難到揭不開鍋一樣，這讓他覺得臉上沒光。
今天隔壁那位喜歡打聽事情的人也來了，此時他卻只顧著擦拭自己的老花鏡，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就這樣，現場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頭頂的風扇發出吱吱的轉動聲，那種聲音讓人感覺很沉悶。
不過老李頭倒是顯得很自在，他的手指在那本已經皺巴巴的紅白喜事禮簿上停頓了一下，然后又繼續盤起了核桃。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紅色的紙條，看了一眼之后又塞了回去。
在他剛剛退休下來的那段時間，他幫別人辨認老酒的真假，別人會給他塞一些辛苦錢，這錢給多給少就看對方懂不懂事理了，這可以算是一個來錢的門道。
他腳邊放著一個舊工具包，拉鏈已經壞了，從里面露出了半截鑷子，他平常修修老舊的鐘表、幫忙調調秤，別人就會請他喝杯茶水作為報酬，這又是一個賺錢的方式。
突然，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隨即就按掉了。
手機里是有人來詢問牽線搭橋的事情，他只是憑著一張嘴去撮合別人，多年積累下來的老面子可比力氣要值錢多了，這就是第三個門路。
桌上放著的那本禮簿，幫人寫賬、統籌安排各種事情，憑借著老一輩的身份，不需要每天打卡上班，這便是第四個門道了。
這四個來錢的路子都在這里，全都是等上門來的活計。
坐在老地方，活兒自己就找上門來了，感覺越不像正經上班，就越不會覺得丟人。
他兒子終于忍不住憋出了一句話：“爸，你做這些到底是圖個什么?”
老李頭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放，說出了一番話，整個茶館的人都聽見了。
“以前的時候我總是怕別人說閑話覺得丟人，現在我最怕的是沒有人來找我做事，其實閑著沒事做才是真的虧待自己啊，人年紀大了，銀行卡里少幾百塊錢沒什么好怕的，怕的是村里不管誰家有紅白喜事都沒人喊你去幫忙，被這個世界遺忘了，其實比被別人說閑話要可怕得多，花兒子的錢感覺像是在接受施舍，靠自己雙手賺來的錢才能讓腰桿挺得筆直。”
這番話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一潭死水，旁邊的茶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然而現場依舊沒有人說話。
突然之間，他手邊的那本禮簿被風扇吹得掉落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悶響在茶館里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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