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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刷小紅書,總能看見大家在談“主體性”。意思是:做自己的主人,不被別人牽著走。
這本來是一次很好的意識覺醒,但后來風向慢慢變了。人們開始為自己有沒有主體性、夠不夠強而焦慮。
我能理解這種焦慮。主體性本就不是一按開關就有的。只是現在的氛圍,催著每個人都要立刻有、立刻夠強。
如果因為這個感到累了,我們可以借道家的視角看一看。
01
“成為主人”
這個說法,有點奇怪。
主人是對應奴隸的。你說“我是主人”,等于在說“我不是奴隸”,你越強調這一邊,另一邊就越跑不掉。
一旦你把“成為主人”當成目標,你就會開始檢查自己:我現在是嗎?我夠不夠?那個檢查的自己,和被檢查的自己,不是同一個人。你以為在做自己的主人,其實把自己拆成了兩個——一個在發號施令,一個在接受檢查。
其實這個說法本身就帶著陷阱。
老子講了“有無相生,難易相成”。他不是說對立不好,他是說,這些東西是互相長出來的。你拿起“主體”,“客體”就跟在后面。你拿起“主人”,“奴隸”就冒出來了。你越強調一邊,另一邊就越真實。
所以按照老子的思路,他可能不會跟你討論“如何增強主體性”。他會覺得,你這個問題本身,就已經站在那個對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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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為什么會上這個場?
以前的人不太問這個問題。那時候身份是給定的——你是哪個村的、誰家的。你不需要自己定義自己。
現在不一樣。你從那些給定的身份里出來了。你可以換城市、換工作,沒人攔著你。這是自由。但自由還有一個影子:你得自己回答“我是誰”。
而且你回答的時候,旁邊有人看著。簡歷上要寫“有領導力”,面試時要表現“有主見”,社交媒體上要顯得“不卑不亢”。這些都是標準,也是評價。你被看見、被打分、被比較。
所以你追求的不是“成為自己”了,是“證明自己”。成為自己是慢的,允許失敗。證明自己是快的,一局定輸贏。
我覺得這就是累的根源。不見得是你不夠強,而是這個游戲本身的規則就是這樣。
03
莊周夢蝶
莊子講自己夢見變成蝴蝶,醒來之后不確定是莊周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莊周。
他可能想說,人是可以變化的。
你不是一個固定的“我”。這一刻你覺得自己是莊周,下一刻你覺得自己像那只蝴蝶。
莊子管這個叫“物化”——不是現代那個貶義詞,是莊子自己的說法,指萬物與自我的自然流轉轉化。
他還有一個詞叫“游”。游是什么意思?是你不再問“我站在哪一邊”。你不急著把自己定義成主體,也不急著擺脫被客體化。只是在那里。
那回到我們的問題。被推著跑的時候,能不能分出一個視角來,看著自己在跑?不是停下來,不是反抗,就是看著。
那個看著的你,不在游戲里。他沒有輸贏,不需要證明什么。這個“看著”,就是莊子說的“游”的狀態——內心有一塊不被裹挾的自留地。
這個位置不會改變你的處境。你明天還是要交報告、要回消息。但你做這些的時候,多了一個東西——你知道你在做。那個“知道”會在你輸的時候說:哦,輸了。贏的時候說:哦,贏了。
你還是你。只是多了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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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長期來看,人到底需不需要主體性?
需要。但按照道家的想法,真正的主體性不是想要就能有的。你越想要,越沒有。因為你想要的那個樣子,是你想象出來的。你追著那個樣子跑,就是在把自己當成一個需要改造的東西。
現代人的主體性焦慮,問題就在這里。大家都在刻意建構自我,刻意獨立、刻意清醒、刻意不討好。這些都是用力的、緊繃的。
反過來看,不再用“我夠不夠強”來審判自己,不強行塑造一個完美的“主體人設”,順著自己的節奏走。
列子能御風而行,聽起來很厲害。但莊子說,他其實還是有所依賴——他依賴風。真正自由的人,連風都不依賴。不在乎有沒有風,也不在乎往哪飛。他都不需要靠“我能飛”來證明自己。
放在主體性焦慮上,意思差不多:你不依賴“我是主體”這個身份來獲得安全感,也不害怕“我被客體化”。
你不在乎,不是說你不努力了,是你不用邊跑邊問自己“我現在是主體嗎”。
05
還有一個挺有用的區分,人的存在可以分成兩層。
一層是社會化的我:需要規則、標簽、評價,要謀生,要適應;一層是本真的我:不比較、不輸贏、不證明,只是覺察和安住。
人累,很多時候是把這兩層混在一起了。把職場的評價當成對自己的否定,把世俗的輸贏當成全部。
道家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它不做這個混同。
事情認真做完了,拍拍手,喝水去。管他誰主誰客,自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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