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州埃爾帕索，居民努力躲避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警察長期以來，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一直活躍在這座墨西哥邊境城市。這里80%的人口為西班牙裔。近來，該機構進一步加大行動力度，逮捕人數也隨之增加。它還在鄰近的軍事區域新設了一處可容納5000人的拘留中心。

幾個月來，這座坐落在美墨邊境的城市街頭明顯冷清了，餐館也更早打烊。瑪麗亞的丈夫馬爾科同樣擁有雙重國籍。他說：“從1月開始，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警察就在城東展開突擊搜捕，目標是建筑工人，其中大多數是無證移民；在市中心，他們則進入餐館后廚抓人。結果就是，人們都躲在家里，有些人甚至不再去上班，更別說來做彌撒了。”

埃爾帕索68萬人口中，約80%是西班牙裔，政治上傾向民主黨，而得州整體則是一個深度偏向共和黨的州。2024年總統選舉中，民主黨人卡瑪拉·哈里斯在這里領先唐納德·特朗普超過15個百分點。

這座城市至今記得，共和黨人針對拉丁裔群體的敵意言論曾伴隨而來的暴力。2019年8月3日，21歲的唐納德·特朗普支持者帕特里克·克魯修斯攜槍進入一家沃爾瑪超市，正如他在“宣言”中所寫，是為了“打擊得州的墨西哥人入侵”。這起槍擊案造成23人死亡、22人受傷，被認為是美國歷史上針對拉丁裔群體最致命的一次襲擊。

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在這座城市采取強硬手段，并不是什么新鮮事。邊境人權網絡負責人費爾南多·加西亞說：“在美國很多地方，人們過去并不了解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但在埃爾帕索，這支警察力量自2001年起就一直存在。如今，它擁有更多資源，也有更多人員。”

這個組織會在社區活動場所、教堂，有時也在居民家中舉行說明會，告訴人們遇到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警察時應如何應對。費爾南多·加西亞說：“憲法賦予人們保持沉默的權利。如果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沒有出示逮捕令，人們也可以不開門。但現在，連擁有美國國籍的人也害怕，出門都帶著身份證件，比如駕照或永久居民卡。可在美國，并沒有任何法律要求公民必須隨身攜帶身份證件。”“合法化通道被阻斷”

埃爾帕索天主教會是無證移民群體的重要支柱。其法律服務機構“埃爾帕索之星”40年來一直免費處理驅逐和身份合法化程序，每年服務全國近60000人。該機構負責人梅麗莎·洛佩斯從事這一領域工作已有20年，但她表示，自己從未見過“如此艱難的局面”。

這位律師說：“一方面，政府大規模逮捕和驅逐；另一方面，它又阻止那些本來可能有資格獲得合法身份的人完成身份合法化。目前，來自30多個國家的申請人的材料甚至根本不被審查。特朗普政府還試圖在法律中強行加入新規定，這些規定很可能會在法院被否決，但在此之前，它們已經拖慢了所有案件的處理。”

這個非政府組織如今還會向面臨被驅逐風險的人發放一份“家庭準備計劃”。梅麗莎·洛佩斯說：“這意味著，他們要提前指定孩子的監護人，還要安排出售家庭財產。這些手續如果離開美國后再辦會非常困難，而且需要專業律師介入。”

專門研究移民問題的美國智庫維拉研究所估計，從2025年1月，也就是唐納德·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始，到2026年3月，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共拘押了約444900人。該機構還在1月創下紀錄，單日逮捕73400人。

2025年，美國國會批準了1700億美元的移民管控預算，約合1450億歐元，其中450億美元用于拘留中心。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目前在全國擁有220處拘留中心，其中大多數由私營企業運營，有些企業甚至沒有監獄管理經驗。

2025年8月，特朗普政府在埃爾帕索布利斯堡軍事區啟用了“東蒙大拿營地”。這是其規模最大的拘留中心，可容納5000人。

記者和美國國會議員都無法進入這片沒有窗戶的成排倉庫進行探訪。但天主教會的律師和神父可以進入。主教馬克·賽茨說：“我大多數周日都會去那里主持彌撒。我見到的很多人都受到了創傷。她們或他們被強行從家中帶走，或者被從車里拖出來，戴上手銬后送到那里，甚至來不及和家人道別。”

由于缺少專攻移民法的律師，法律援助尤其薄弱。梅麗莎·洛佩斯說：“只有家屬才能出錢聘請律師，但他們甚至不知道親人被關在哪里。只要名字拼錯一點，我們就可能要在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數據庫里找上好幾個星期。”“拘押期間死亡人數創紀錄”

教會律師記錄下了拘留中心內的虐待、與外界聯系困難，以及慢性病患者無法持續接受治療等情況。梅麗莎·洛佩斯嘆息道：“正是這些條件，導致拘押期間死亡人數創下紀錄。”2025年，這些中心共有31人死亡；2026年前4個月，又有18人死亡。

大多數被拘押者為了盡快離開營地，很快就會簽署驅逐令。只有少數人會在這種強大壓力下堅持數月，有時最終能以保釋并接受監管的方式重獲自由。

20歲的娜塔莉婭說：“我在這個國家看不到未來，我寧愿現在就離開。我不能工作，不能上學，甚至連一輛登記在自己名下的車都買不了。至少在我出生的國家，我還能過上更有尊嚴的生活。”

她6歲時隨母親來到埃爾帕索。她的母親是墨西哥人，為了逃離一段充滿暴力的關系而來到這里。娜塔莉婭在這座城市完成了全部學業。但2025年9月，得州通過將無證學生的學費提高到與國際學生相同的水平，實際上關閉了他們進入大學的通道。

如今，得州還希望允許本州警察協助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同事，展開更多逮捕行動。這個年輕女孩如今整天把自己關在家里，渴望自由；但一想到要離開母親，她仍遲遲沒有跨過邊境。她的母親至今仍沒有合法身份，獨自撫養兩個更年幼的兒子。兩個孩子因出生在美國而擁有美國國籍。她每天都要出門，在埃爾帕索的一家屠宰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