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迪·舍曼曾在拜登政府擔任常務副國務卿。4月下旬，她在接受彭博社采訪時表示，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把美國“帶上了”通往加沙“種族滅絕”的道路，因此引發關注。

舍曼是公開使用這一說法的拜登政府離任官員中級別最高的一位。不過，她很快又澄清說，自己并不具備資格，從法律意義上判斷加沙遭到的破壞是否構成種族滅絕。

但緊接著下一句話，舍曼又表示，自己仍然是以色列的“堅定支持者”。這成為一個相當鮮明的例子：自10月7日以來，越來越多民主黨政客采取一種修辭策略，一方面使用能夠呼應進步派對以色列批評的語言——如今甚至包括“種族滅絕”這個詞，另一方面又試圖避免外界指責他們已經拋棄以色列。

中東理解政策項目研究所傳播總監哈米德·本達斯對《負責任治國》表示：“我認為，他們中的一些人抱有一種希望，覺得自己可以同時站在這樣一個位置上：既把以色列視為盟友，又認為它犯下了嚴重的人權侵犯。”他說：“我沒有看到任何民調顯示，這種立場能夠長期維持。”

今年1月，在一場角逐接替加利福尼亞州民主黨眾議員南希·佩洛西席位的候選人論壇上，主持人問到，以色列是否正在實施種族滅絕。候選人斯科特·韋納把手中的“是／否”牌來回翻動，沒有給出任何一個答案，而他的兩名對手都明確回答“是”。

專家表示，圍繞如何談論以色列的這種猶疑，部分反映出公眾輿論在這一議題上變化之快，尤其是在民主黨內部。長期以來，對這個猶太國家的堅定支持一直是內部常態。進步數據組織執行主任瑞安·奧唐奈在發給《負責任治國》的電子郵件中說：“我們已經看到，民主黨人對以色列的看法發生了顯著變化。”

他說：“尤其是在民主黨初選選民中，我們與《澤泰奧》聯合進行的民調發現，超過70%的人認為，‘美國應當限制對以色列的軍事援助，直到它停止攻擊加沙平民、支持巴勒斯坦人的權利，并承諾推動長期和平進程。’”

阿拉伯中心巴勒斯坦／以色列項目負責人優素福·穆奈耶爾表示，民主黨朝這個方向穩步移動，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但自2023年加沙戰爭爆發以來，這一轉變的速度明顯加快。

穆奈耶爾說：“當你像過去幾年這樣，在很短時間內看到如此大的變化時，原本默認的邊界就會變得不再清晰。所以我認為，接下來我們會看到很多試探，看看政客們究竟愿意支持到什么程度。”這種變化的速度，在民主黨各場選舉的辯論中表現得很明顯。

此后不久，關鍵選戰中的問題變成：候選人是否拒絕接受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等支持以色列的游說團體的資金，是否支持叫停華盛頓對以色列的軍事援助，以及是否愿意公開說出“種族滅絕”這個詞。

但隨著“種族滅絕”或“針對特定族群的強制遷移”的指控進入主流輿論，政治領域對于如何把這種表述落實到具體行動上，仍然大多避而不談。活動人士認為，提出這樣的指控只是起點，不是結論。

按照美國法和國際法，華盛頓有義務阻止以色列實施種族滅絕；如果以色列這樣做了，美國還必須施加懲罰。事實上，自1990年以來，美國國會至少六次把對種族滅絕的懲罰寫入法律。

盡管相關調查仍在進行中，國際刑事法院和國際法院都尚未正式認定以色列的行為構成種族滅絕。不過，國際刑事法院已經就戰爭罪向以色列高層領導人發出逮捕令。另有一份聯合國調查委員會在2025年發布的報告認定，以色列正在加沙實施種族滅絕。

在觀察美國政治動態的人士看來，前芝加哥市長拉姆·伊曼紐爾清楚體現了這種修辭與其政策含義之間的落差。這位可能參加2028年總統選舉的人選，長期以來一直被視為民主黨內以色列的主要支持者。

但近幾個月來，伊曼紐爾主張徹底結束由納稅人出資的軍事援助。他的理由是，以色列作為一個富裕國家，應當像其他盟友一樣，按商業條件購買美國武器。他在今年早些時候對《信號旗》表示：“現在已經是另一套玩法了，美國納稅人不會再替你們買單。不會發生。”

這些表態，以及他所說的美國絕不應為以色列安全“流一滴血”等說法，都引發了廣泛關注。考慮到伊曼紐爾的背景，很多人把這看作民主黨中間派立場已經明顯移動的一個信號。

但也有人認為，這種立場是在回避一個更令人不適、卻也更有必要討論的問題：美以關系究竟應當是什么樣子。批評伊曼紐爾立場的人指出，這一立場已得到民主黨建制派很大一部分支持，其中包括自稱“支持以色列、支持和平”的倡議團體“杰伊街”。他們認為，這實際上與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及其在華盛頓一些最堅定支持者曾提出的主張相呼應。

穆奈耶爾說：“爭論不該停留在，我們是免費給他們武器，還是把武器賣給他們，而應該討論如何讓以色列承擔責任。”伊曼紐爾本人則表示，對于那些相信華盛頓與特拉維夫之間存在“特殊關系”的人來說，面對迅速變化的政治現實，重新校準處理這一問題的方式非常重要。對美國政客而言，下一個必須面對的關鍵問題，或許就是如何重新思考這種關系的性質。

民主黨選民的輿論仍在朝一個方向持續移動。而美國卷入對伊朗的戰爭，以及外界所稱以色列政府在推動這場戰爭中扮演的角色，也讓越來越多兩黨美國人更真切地感受到這一聯盟的代價。不到三年時間里，美國人對美以關系的看法迅速變化，而有些人已經開始把下一項訴求推到臺前。

進步數據組織的民調發現，絕大多數民主黨人認為，以色列已經實施了種族滅絕；在多個州，該黨多數選民支持阻止向以色列出售武器。奧唐奈說：“這表明，民主黨選民對以色列外交政策的批評，近年來已經從略占多數的立場，轉變為強勢多數的立場。這無疑將成為2026年中期選舉和2028年總統選舉中的一個重要議題。”他說：“民主黨人還能靠給以色列開空白支票參選的日子，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