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周翼 徐湘東

變化，從一份需求調查問卷開始。

“生活配套有什么不足？”“亟待解決的問題有哪些？”“老房維修您的需求是？”……79歲的葉美玲老人，家住四川攀枝花市仁和區彎腰樹社區，一年前，當她在這份調查表上打勾的時候，沒想到表上的內容會一一成為現實。

61年前，全國數十萬建設大軍奔赴金沙江畔，在昔日的“不毛之地”上，建起了攀枝花這座富有傳奇色彩的城市。歲月推移，如今，攀枝花城區向新區發展，老城區基礎設施欠賬、公共空間破碎等問題逐漸凸顯。

從2025年起，攀枝花市立足資源型城市轉型發展實際，系統謀劃實施城市有機更新三年攻堅行動，儲備了537個項目、總投資478億元的城市更新項目庫，旨在通過“排危、治亂、補短、煥新、興業、提質”，留住城市記憶，煥發城市新生。

攀枝花城區 王禹豪攝

城市正在長大，老城如何才能不老？

近日，封面新聞記者隨“花開有聲·城市煥新”媒體行活動，走進攀枝花市的大街小巷、公園社區，見證當地如何以精準的“力度”和細膩的“溫度”，在“去”與“留”之間，走好城市有機更新之路。

堅決之“去”

拆掉45處違建，讓“憂居”變“優居”

“先生產、后生活”的特殊建設背景，讓攀枝花部分老城區留下了基礎設施滯后、人居環境欠佳、產業結構單一的歷史欠賬。

城市更新，必先破而后立。“這里以前有45處違建。”仁和區彎腰樹社區黨委書記楊云指著圍墻上的“一城舊憶”老照片，講起了這里的變化，這個建于上世紀70年代的小區，曾有著典型的“臟亂差”現象。

改什么？怎么改？先聽聽居民的意見。當地挨家挨戶征集意見，一場場院壩會、上百次入戶走訪，收集了45條居民建議，首先要拆違建、要有休閑廣場、要建好道路……建議從調查表，逐漸成為了現實。

居民徐進春正在小區里散步，圍墻的另一邊，“一路新章”照片是小區改造后的模樣，“如今荒草地變了樣，變成了小公園，鋪步道、種花卉，成了大家休閑納涼的好去處。”

攀枝花西區陶家渡片區福華巷，是一處老工礦區，部分房屋建成于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墻體開裂、管道老化、線路雜亂，通過結構性加固、外立面改造、廚衛系統重建，昔日危房變身宜居新房，安置了104戶居民，實現“憂居”變“優居”。

攀枝花西區陶家渡片區改造后

56歲的張春文是一名煤礦工，這幾天經常會到福華巷逛逛，月底他就會搬進這里的新房，“我家原來是自建的平房，一家三口住了50多年，每次刮風下雨都害怕。”新房月初分好了，張春文新家在4樓，2室一廳，“現在心里踏實了。”

空中“蜘蛛網”飛線、路面坑洼積水、背街小巷臟亂差、占道經營違規搭建，是老城區普遍存在的通病。

當地對違規搭建、私搭亂建堅決拆除，對雜亂管線規整入地，對破損路面修繕翻新，拆除的是城市亂象，擦亮的是城市顏值，讓老城區街巷整潔、環境清爽、秩序井然，提升城市整體形象。

堅定之“留”

留住“根”和“魂”，街區保留完整風貌

如果說“去”是為城市發展減負松綁，那么“留”就是為城市發展鑄魂扎根。攀枝花的城市記憶，鐫刻在三線建設的紅磚房里，流淌在鋼鐵工業的遺存中，藏在老街區的煙火氣里。

“腳下就是攀枝花的‘根’。”站在攀枝花東區瓜子坪街道蘭尖社區的城市原點廣場，54歲的徐永彩頗為自豪，這是她生活了30多年的地方，也承載著攀枝花開發建設初期“七戶人家一棵樹”的歷史記憶。現在，這里有了新變化。

攀枝花東區蘭尖社區改造后

街區完整保留了當年風貌，修繕13棟歷史建筑，打造出“兩廣場、一景觀、三場館”的文旅新場景：復原了“七戶人家”景觀，新建“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研學館、飛行影院，還引入老茶館、扎染等業態，讓三線老故事煥發新韻味，蘭尖故事博物館、城市原點廣場、供銷社等點位串珠成鏈。

“我們不是簡單拆建，而是通過‘有機更新+場景再造’，把三線文化盤活。”蘭尖社區黨委書記鄒璐潞表示，曾經冷清的老街，如今成了網紅打卡地，“變的是大家的生活，不變的是這里的記憶。”

攀枝花人記憶中，還有一處標志性的地方，名叫陽光大梯道。作為攀枝花獨特的城市肌理和三線建設見證，這里曾是攀枝花最熱鬧繁華的地段之一。近年來，隨著城市發展中心變化，這里逐漸“落寞”。

“那時候，沒來過大梯道，就等于沒進過城。”70歲的退休教師周大爺回憶起來，眼里全是光。2024年，一場煥新正在悄然進行，東區計劃總投資18.07億元，對望江-大梯道片區實施系統更新。

攀枝花東區望江社區

“我們遵循‘排危、補短、治亂、煥新、興業、提質’的思路，不光是修修補補，還要引入新業態，激活老城活力。”東區住建局建設服務中心主任鄧莉琳說，當地深挖“9號信箱”文旅IP，保留老茶館、小商鋪、特色小吃，引入扎染、文創等業態，既保留市井煙火，又注入時尚活力。

“不拆老房、不丟記憶”，是攀枝花城市更新中，守護工業文脈、歷史肌理、煙火記憶，讓城市在迭代升級中，留住根、守住魂、記住鄉愁的“初心”。

平衡之道

十二字策略，讓城市更新有力度有溫度

城市更新，不是非拆即留的二元對立，而是“去”與“留”的辯證統一、平衡共生。唯有把握“去”與“留”的平衡之道，做到該拆則拆、該留則留、拆留相宜、新舊共生，才能讓城市更新既有力度、又有溫度。

攀枝花市米易縣城南片區，始建于上世紀80年代，是全縣建成最早的區域之一。隨著時間推移，管網破損、設施老化、安全隱患叢生，這片承載著城市記憶的老街區，逐漸成為群眾反映最強烈的“痛點”。

“我叫張福元，這個公園就叫福園。”今年70歲的張福元是老米易人，在米易嘉匯新城小區生活了21年。

米易縣福園公園 徐金霞攝

2025年，米易正式啟動城南片區“一園帶六街”項目，投資2.3億元，建成60畝市政公園，聯動打造“米易記憶老街”“休閑花街”“濱河路步行街”等6條特色街區，“下樓走3分鐘就到公園，政府辦了件大好事，生活環境好了，我現在都想多活10年。”

無論是拆除改造還是留存保護，讓“去”與“留”都在規劃框架下，攀枝花城市更新的“去”與“留”，是一場關于傳承與創新、保護與發展、歷史與未來的深刻對話。

走進鹽邊縣“鹽邊記憶·共富街區”，作為曾經的“燒烤一條街”，“以前油煙亂竄，招牌五花八門，客人來了都說‘亂得很’。”開了十幾年燒烤店的李大姐，一邊準備著晚上開店的菜品，一邊說起了如今的變化，“現在你看，統一了店招，路面鋪了新磚，墻上還有老鹽邊的畫，客人坐下來就拍照發朋友圈。”

墻上一幅《鹽邊老縣城記憶》，復原了80年代街巷風貌：老供銷社、舊郵筒、斑駁的電影海報……仿佛穿越回幾十年前的鹽邊。“去什么？留什么？”鹽邊縣住房和城鄉建設局局長吳國兵說，鹽邊的解法是：不搞大拆大建，而是把全域納入更新視野，以“花園縣城”為目標，規劃先行、項目支撐、產城融合。

攀枝花城市更新的“去”與“留”，也是一場關于傳承與創新、保護與發展、歷史與未來的深刻對話。

攀枝花將城市更新列為“10件大事”之一，提出“排危、補短、治亂、煥新、興業、提質”十二字策略，2025年181個項目全部開工，完成年度投資70.25億元，2026年計劃實施234個城市更新項目。

“我們要把那份歷史欠賬還上，讓老城區既有‘煙火氣’，又宜居宜業宜游。”攀枝花市住建局副局長由爽說，讓這座三線建設之城、鋼鐵工業之城，既有歷史的厚度、文化的溫度，又有發展的高度、生活的甜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