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歲末,金陵城門失守。
滿城戰火之中,一群頂著原裝進口M35鐵帽子的散兵游勇,死死扛到了最后一口氣。
誰能想到,就在大半年前,這群人可是國民黨方面的王牌。
那位委員長攥在手心里,平日里壓根兒不舍得拿出來示人。
后世聊起這段往事,大伙兒很容易掉進兩個死胡同。
一撥人捶胸頓足,覺得把最尖子的老本在頭一仗就砸得干干凈凈,簡直是個敗家做派;另一撥人則眼眶通紅,徹底陷進那種視死如歸的悲愴里頭出不來。
話雖這么說,倘若咱們拔高視角,把那些感性因素先撂在一邊,光算算這背后的排兵布陣,你會瞧見一出冷血至極、卻又毫無退路的籌碼大交換。
說白了,這就是拿手頭僅有的家底去買喘息余地,拿徹底打光去賭一個民族的徹底清醒。
咱們得先摸透這支隊伍的真實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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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早年的舊畫報,數字八十七和八十八的編制,加上第三十六獨立編制還有中央教導總隊,陣仗不是一般的大。
頭上頂著純進口鐵帽子,手里攥著中正式火器,猛地一看,跟萊茵河畔走出來的德意志正規軍毫無二致。
剛交手那會兒,日本人還真被這身華麗的行頭給蒙騙了。
滬上閘北的爛瓦堆中,這群眼里泛著冷光、走位專業得要命的國軍弟兄剛探出頭,對岸的日軍大佐腦子一片空白。
因為諜報室遞上來的卷宗里寫著,中方部隊全是一幫腳踩爛草鞋、肩膀扛著冷兵器的地方武裝。
可偏偏,這種假象連半個月都沒撐過去。
內行人的算盤一扒拉,底褲就露出來了。
老百姓嘴里神乎其神的洋派王牌,骨子里根本就是個戳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那時候的華夏大地窮得叮當響,只能靠深山里刨出來的鎢砂去置換西方的鐵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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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國府總裁本打算鋪張一張宏偉藍圖,拉起六十個德式建制。
折騰到最后,大洋掏不出來,日子也緊巴巴,外加沒有自己造火炮的兵工廠。
兜兜轉轉硬湊出來的四個面子工程,充其量也就是個叫花子級別的摩登武裝。
敵我落差到底多離譜?
賬面上的數字最傷人。
日軍那邊,隨便挑個不到四千人的聯隊建制出來,十二門一百五十公厘口徑的重型火炮那是標配。
再看咱這邊的王牌軍,上下加起來過萬號人馬,一百五十公厘的大家伙連影子都摸不著,就連給步兵打掩護的七十五公厘小口徑山炮,搜刮全軍也拼不夠一個營的火力。
那個名叫法肯豪森的歐洲顧問在旁邊瞅著,氣得直嘆氣。
這位老兵門兒清,當下真刀真槍拼的是彈藥傾瀉量和補給線,誰頭上戴鐵帽子根本不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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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么一群除了步兵槍械還能用用、重火力支援基本掛零的漢子,推到東洋人天上地下密不透風的炮火網前面硬頂,這哪是在打仗,分明是拿天靈蓋去撞鐵板。
槍炮上的鴻溝大得讓人心灰意冷,這盤棋該咋下?
大長官跟前其實就擺著兩個選項。
頭一個法子:護住老本,見好就收,把這批僅存的骨干拉回大后方,留著當教官帶新兵,靠這個法子慢慢把隊伍滾雪球做大。
后來不少紙上談兵的軍評家都這么念叨,覺得好鋼不該用在擋第一波炮彈上。
再一個法子:一把推到底,直接在黃浦江邊上,頂著東洋軍艦的重炮射程,跟對面死磕到底。
那位委員長一咬牙,選了后頭那條路。
圖啥?
明擺著,若是連自己腰包里最拿得出手的嫡系都不舍得往坑里填,國內國外誰還會信國民政府是鐵了心要跟日本人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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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前線就上演了讓人不忍直視的慘劇。
數字八十八開頭的這支部隊在閘北死扛,聽著對面裝甲車履帶嘎吱作響,連一門專門打鐵王八的穿甲火炮都掏不出來。
咋弄?
教科書上的招數全廢了。
歐洲顧問在課堂上比劃的那些標準防御陣型,在人家艦炮和戰車的聯合絞殺下,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大頭兵們被逼得沒辦法,只能用上最蠢、也是沒得選的笨招:把血肉之軀當成穿甲彈。
漢子們在胸前掛滿一捆捆炸藥,直挺挺地朝著履帶底下撲過去。
這哪里是兩軍交鋒,就是屠戶和待宰羔羊之間不死不休的博弈。
鏡頭切到羅店,那片被后人喚作“絞肉機”的泥潭里,中央教導總隊連同三十六號編制,迎頭撞上了東洋人最能打的甲種師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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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產的二四式水冷機槍趴在碎磚爛瓦里拼命往外噴火舌。
那幫頂著鐵頭盔的機槍手,生生靠著指頭壓著扳機不放,把敵軍如潮水般的攻勢壓成了老太太過馬路般的挪步。
東洋那邊的寫史官事后回憶起來也直呼要命,坦言這是自打第一次世界大戰打完之后,他們碰上的最難啃的骨頭。
日本人平時拿來吹噓的集團沖鋒徹底歇菜了,逼得他們不得不把噴火器扛上陣,還得靠挖地道一寸一寸地往前拱。
這個拖延時間的方法,那是拿活人的命硬生生墊出來的。
二五九旅那個叫易安華的帶兵官,眼瞅著防線被撕開一道口子,二話不說,領著預備隊就迎頭撞了上去。
整整八個鐘頭,從大白天殺到黑燈瞎火,愣是用血肉之軀把那個大窟窿給糊住了。
可換來的是啥?
全軍建制幾乎被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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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后備軍像開閘放水一樣涌進前沿,一轉眼就成了紅色的泥水滲進地里。
一百來號人的連隊剛撲上去,頂多撐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就報銷了;一千多人的大團派上前線,太陽還沒下山就只剩小貓兩三只。
那批從軍官學校鍍金出來的戰術骨干,那些南京高層砸了真金白銀、讓外籍教官手把手教出來的底子,就這么一茬接一茬地爛在了江南的臭水溝里。
你要是光看買賣劃不劃算,這簡直是敗家到了極點。
可偏偏就是這種砸鍋賣鐵式的死磕,徹底抽腫了東洋人那句速勝狂言,硬是靠著血肉在滬上熬過了九十多個日日夜夜。
黃浦江的槍聲一停,那四個王牌編制也就剩個空殼子了。
沒多久,更大的一場絞肉戰在金陵城外打響。
剛從東邊退下來的殘存人馬,連身上的泥巴都沒洗干凈,就被一窩蜂地塞進了這處根本逃不掉的絕地。
后來的事大伙兒心里都有數:那三個帶頭沖鋒的王牌部隊,在紫金山下把命全部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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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三十六號建制勉強保住大半個身子退了出來。
其余的弟兄,有的化作了城墻下的白骨,有的則在那場駭人聽聞的屠城劫難里徹底人間蒸發。
當這幾支隊伍的番號被徹底抹除的那一刻,頭頂鐵鍋、手拿好槍的洋派勁旅,在全面開打的頭一年就徹底成了絕唱。
這就又繞回了咱們最開始探討的那個疑惑:到底圖個啥?
拿整個中原大地上最寶貝的那點兒積蓄,在頭一回大考里就全部砸個稀巴爛,這筆買賣究竟是賠是賺?
你要光盯著倉庫里的槍炮看,那絕對是連底褲都賠進去了。
可這天下大勢不能光查彈殼,你得琢磨天下局勢,琢磨老百姓的心氣兒。
那會兒是個啥局面?
各地擁兵自重的老粗們在看戲,鄉下種地的老農在看戲,就連大洋彼岸的洋人們也在翹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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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中央大員手底下的頭號嫡系打著保留革命火種的旗號往后縮,那整個中原大地誓死不降的那股子勁頭,當場就得散攤子。
市井小民會咋琢磨?
連腰里別著最牛家伙什的皇家衛隊都腳底抹油了,咱平頭百姓拿燒火棍去填坑嗎?
外圍那些旁系部隊又會咋想?
你國府長官的親兵都舍不得去擋子彈,憑啥讓咱們這些后娘養的去當炮灰?
恰恰是因為這四支部隊被逼到了絕境也不往后退半步,恰恰是因為這種十個人進去一個都出不來的悲慘收場,才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把四萬萬人給抽醒了。
這股子血性是會傳給旁人的。
這批人的火炮管子哪怕不如對岸粗,可那種明知是送命也得往上頂的軸勁兒,活生生感染了那些手里只有老套筒的地方武裝,感染了后方推獨輪車的平頭百姓,更感染了每一位有著黃皮膚的同胞。
打這往后,東洋人再也不敢把咱們的隊伍當軟柿子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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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心里跟明鏡似的,對面戰壕里那些頭上扣著英式飛碟帽、法式鋼盔甚至防雨草帽的苦哈哈,哪怕手里拿的是五花八門的破銅爛鐵,骨頭里熬出來的氣節,跟當年那批精銳大軍是一模一樣的。
老生常談的隊伍之魂,壓根不是拿大洋買來的鐵腦殼能湊出來的,更不是歐洲顧問在操場上訓出來的。
那是你在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依然敢咬掉強敵一塊肉,敢把自己的骨頭砸得稀碎去卡住履帶轉動的那股狠勁里,生生逼出來的。
那幾萬人確實是化成了灰燼,可這片古老的江山依然屹立不倒。
這,就是他們被擺上供桌、成為時代犧牲品的最終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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