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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子珍
賀子珍在蘇聯
被強行關進瘋人院始末
摘自《賀子珍》陳冠任著
嬌嬌從夢中被嚇醒,驚惶失措地看著這場媽媽與精神病院工作人員驚心動魄的搏斗,她嚇得大哭起來,喊著:“媽媽!媽媽!”從床上爬起來,想撲過去救媽媽。但是,她被這些穿白大褂的人一把推開了。接著,賀子珍被人架走,嬌嬌趁著混亂沒有人理會她時,爬上了窗口,跳到了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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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子珍與女兒李敏1947年在蘇聯。當時9歲的李敏在照片上為剛出醫院的短發媽媽加上“頭發”。
賀子珍與毛澤東分手,她成了離婚女人
昔日在一起的戰友幾乎都回國了,在異域的賀子珍顯得更加寂寞了。為了排遣寂寞,賀子珍更加努力地學習,努力地工作。
為了使自己開始一種新生活,她決心把自己改換一下形象,一天,她來到理發店,把自己直直的秀發燙成了這時在蘇聯很流行的卷發。賀子珍本來就長得端莊娟秀,她這么一收拾,更顯得風姿綽約,加上她在蘇聯這幾年的文化熏陶,言談舉止間透出魅力女人的風姿,與以前的她簡直判若兩人。30歲的賀子珍煥發出的是一種健康的、成熟的女性美,尤其是她那滿含憂傷的眸子,楚楚動人,讓人一看就能感覺到她是一位有故事的女人,使她顯得別具風韻,清麗嫵媚。
此時,賀子珍與毛澤東分手在東方大學早已不是什么新聞了,許多人都知道賀子珍是個離了婚的女人,一些男同志對這位有一種憂傷美的女人充滿了愛慕之情,他們常常找借口向賀子珍示愛,甚至,有的人還當面向她表示愛意。可是,求愛者都被賀子珍婉轉地拒絕了。
因為賀子珍心里仍然只有一個毛澤東。雖然他現在已成了別人的丈夫,但是,她依然牽掛著他,仍如一位分別在外的妻子一般掛牽、惦記著他,因為對毛澤東的這份摯愛,她的情感世界里容納不下第二個人。
然而,越是這樣,殘酷的現實越發讓她痛苦,她強支撐著,但是內心仍是支離破碎,痛苦不堪。
為了排遣寂寞和痛苦,原來最反對跳舞的她現在也開始學習跳舞。并且,偶爾也參加學校舉辦的舞會,她那輕盈的舞步,優美的舞姿,更吸引來中外留學生的好感。所以,每次舞會結束后,總有異性向她大獻殷勤。
賀子珍燙了頭發,又學習跳舞。在蘇聯留下來的同志中除她之外,無一人燙發,在人們的眼中,卷發是資產階級的那一套,與無產階級戰士的身份是格格不入的。結果,賀子珍的表現又引來一些閑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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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么把我關進瘋人院?”
正在賀子珍為女兒的寒冷愁腸百結的時候,新的麻煩又來了。
一天,國際兒童院的院長來了,找賀子珍談話。
他是國際兒童院的絕對權威,整天板著臉,走路腆著肚子,儼然一副大官大員的派頭,一年難見他有一個笑容,說話就是千篇一律的命令口氣。他一見賀子珍,沒有寒暄,也沒問嬌嬌的病況,就說道:
“嬌嬌的病已經好了,可以回到集體中生活了。”
賀子珍一聽急了,連忙解釋說:
“不,嬌嬌的病還沒有完全好,現在還不能回到兒童院去。”
“不行,你應該馬上去干活,你的毛線活好久沒交了。”院長冷冷地說。
“院長,我要照顧女兒,有些活暫時沒法去做。”
院長聽了賀子珍的話后,輕蔑地說:
“你不勞動,不干活,難道讓我們來養活你們這些懶家伙嗎?”
賀子珍一聽,立即反駁說:
“我從來不偷懶,沒少干事情。我的口糧都是自己用勞動掙來的,沒有白吃飯。”
這時,為證明自己的話是對的,她向院長伸出她那雙粗糙皸裂的手。
這時,院長無話可說,反過來質問她:“誰給你權利帶走孩子?”
“一個母親的權利!你們太殘忍了!”賀子珍據理力爭。
“你是想呆在家里帶孩子,不干活!你這個懶蟲……當心我把你送到瘋人院……”院長氣勢洶洶地威脅。
“你胡說,我靠自己的勞動來養活自己!”賀子珍理直氣壯地大聲回答他,“我從來沒懶過!”
“你這個女人,你有什么權利烤火,你算個什么人?”
在這位院長看來,賀子珍再也不是蘇共兄弟黨的領袖的夫人,而是一個被遺棄的女人!賀子珍的反抗更讓他怒不可遏,歇斯底里了。
賀子珍十四五歲參加革命,是槍林彈雨、雪山草地走過來的紅軍戰士,嚴守著人的尊嚴和不畏強權的秉性。她完全讀出了話里的潛臺詞,但她怎么會向強權屈服?立即回答他:“我們有生存的權利。室內零下40多度,生重病的孩子怎么受得了!我是什么人?我是中國共產黨黨員,金子做的!”
賀子珍的回答更是惹惱了暴怒的院長。
他是國際兒童院絕對的權威,從來沒有受到過別人,尤其是中國人的這種批評及冷嘲!他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用俄語嘰哩咕嚕說了一大堆的話,越說火氣越大。他到底都說了些什么,賀子珍沒有完全聽懂,但最后兩句話聽懂了:
“你是不是發瘋了,當心我把你送進瘋人院。”
賀子珍聽了她的話,自尊心受到了刺激,她的血頓時涌到了頭上,蒼白的臉一下變得通紅。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這些日子來所受的委屈,所積累的不滿,一下子爆發了。她的聲音顫抖著,同他吵了起來。她逼視著院長,要他回答:“我怎么瘋了?你有什么權利,憑什么把我關進瘋人院?”
院長無話可說,只是惡狠狠地盯著賀子珍:“走著瞧吧!”說完,就撒手氣呼呼地走了。
雖然雙方說了一些難聽的話,但是,事情過去了,賀子珍生了幾天悶氣,也就把它丟下了。
然而,她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場爭吵竟然導致了最嚴重的后果!
一天,賀子珍正在拼命趕織毛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她來到門口一聽,來人邊敲門邊小聲叫她的名字:“子珍,子珍,是我!”
賀子珍聽出來人是一位與她要好的中國女人。這個女人之所以要留下來,也是因為她遇到了個人的感情問題,因此,同賀子珍一樣,不愿意回國去,并且最后也隨同國際兒童院遷到伊萬諾夫城來。平時她跟賀子珍常有來往,而且關系相當好,應該說,她是賀子珍在蘇聯時最好的朋友。
當賀子珍聽出是好朋友的聲音時,她很高興,一邊開門一邊嗔怪地說:“是你啊!這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呀?”
然而,當她把門一拉開,那個叫門的女子一閃身竟然躲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白大褂的彪形大漢。他們沖了進來,見到賀子珍,一句話不說,就抓住她的手臂往外拖。
賀子珍被這一幕驚呆了,她出于自我防衛,本能地掙扎著往屋里逃,嘴里一邊說:
“你們是干什么的,憑什么來抓人?”
“精神病院的,讓你去住院。”其中的一個大聲說道。
賀子珍一聽這話,大吃一驚,她馬上想起前次與她爭吵的國際兒童院院長的話!
她拼命地反抗,大聲說:“我不是瘋子!我不是瘋子!”
“瘋子會說自己是瘋子嗎?”穿白大褂的人呵呵大笑,野蠻地拖著賀子珍往外走。
“我不是瘋子!你們為什么要把一個正常人送到精神病院?我的女兒病還沒好,我不能離開生病的女兒啊!”
賀子珍邊說邊想走到女兒的身邊,把女兒抱在懷里,不讓任何人把自己同女兒分開,但是,大漢們拽著她往外拖。她先是一把抓住了床把,想借助床的力量,留在屋里。但是,瘦弱的賀子珍怎么敵得過幾條大漢。
她的手被粗暴地掰開。她硬是被拖出了房門,塞進了汽車。
嬌嬌從夢中被嚇醒,驚惶失措地看著這場媽媽與精神病院工作人員驚心動魄的搏斗,她嚇得大哭起來,喊著:“媽媽!媽媽!”從床上爬起來,想撲過去救媽媽。但是,她被這些穿白大褂的人一把推開了。接著,賀子珍被人架走,嬌嬌趁著混亂沒有人理會她時,爬上了窗口,跳到了屋外。
她家住在樓的底層。然后,她越過了溝,躲進了小森林里,藏了起來。
但是,很快她就被人找到了,并被重新送回了國際兒童院。
王稼祥夫婦出面交涉,賀子珍出了瘋人院
轉眼之間,歲月流逝到了1946年。
夏天,王稼祥同他的妻子朱仲麗來到了莫斯科。
在賀子珍剛到蘇聯時,王稼祥是共產國際東方部的部長,負責照管從中國來蘇學習和治病的同志。1938年5月,王稼祥因為國內工作需要回國。回國以后,他的身體仍然不好,在抗戰勝利以后,他擔任國、共、美三方軍調部顧問。這一次,他是偕夫人朱仲麗來莫斯科治病的。
王稼祥的妻子朱仲麗,就是楊開慧的父親楊昌濟的留日同學、原來湖南省立第一女子師范學校校長朱劍凡的女兒。1927年,朱仲麗的姐姐朱仲止經蔡暢介紹與北伐名將肖勁光結婚。1938年朱仲麗從上海東南醫學院畢業后,奔赴延安,在邊區醫院當醫生,在姐夫的促成下,第二年與王稼祥結婚。
王稼祥因是中共高級領導人,到莫斯科后,蘇共專門為他派了一位聯絡員——尼古耐夫。在莫斯科,王稼祥見到了許多德蘇戰爭后中國留蘇的幸存者,了解在德蘇戰爭中留蘇的中國同志的遭遇與下落。嚴酷的戰爭、無情的饑荒,奪走了許多中國同志的生命,還使一些人下落不明。人們在談及這場艱苦卓絕的戰爭時,不時提到賀子珍和她的女兒。王稼祥和賀子珍是親密的戰友,他們曾一起經歷過長征,又一起在蘇聯工作過。于是王稼祥決定尋找她的下落。
一天,王稼祥對尼古耐夫說:“我們有一個中國同志叫賀子珍,還有她的女兒毛嬌嬌,現在還在蘇聯,請幫助打聽關于她的下落,我希望見到她本人。”
尼古耐夫答應幫助調查。幾天后,他回復王稼祥說:“賀子珍至今下落不明。”
然而,王稼祥并沒有放棄尋找賀子珍的努力。一次他無意中從留學生的談話里獲悉:久無音訊的賀子珍竟然被關進了伊萬諾夫的精神病院,與世隔絕!他大吃一驚,一方面把這令人震驚的消息報告毛澤東,一方面立即與蘇聯有關方面進行交涉。王稼祥立即找到尼古耐夫,說:“賀子珍現在住在伊萬諾夫市的精神病院。請你把她的詳情告訴我。”
幾天后,尼古耐夫回答說:“是有一個叫賀子珍的人住在伊萬諾夫城精神病院,她神經不好,醫生診斷為精神分裂癥。她的女兒在她進了精神病院后去了國際兒童院上小學。”
“她的病很嚴重嗎?”王稼祥聽后,嚴肅地問道。
“是狂躁型的,生活不能自理。”尼古耐夫回答。
“請轉告上級,我想把她接到莫斯科來見一面。”王稼祥說道。
尼古耐夫聽了王稼祥的話答應轉達。一周后,他回復說:“賀子珍不便來莫斯科。”
“為什么?”王稼祥問。
“那我們到伊萬諾夫市去看她。”朱仲麗馬上說。
“我們一定要見她一面,最好連小孩子一起見,一起送到莫斯科來。我有醫生,我們要親自檢查她的病情。”王稼祥嚴肅地說。
尼古耐夫走了,十天以后回來,告訴王稼祥夫婦說現在不能見面。王稼祥仍然堅持自己的意見,一定要見賀子珍一面,并對尼古耐夫說:“如病情嚴重,見過面后仍然送她回瘋人病院。如果不嚴重,我準備請示國內,把她送回國去。現在,我們東北的好幾個大城市已經解放,有了好的醫療條件,我們可以繼續給予治療。”
在王稼祥夫婦的催促下,尼古耐夫只得又再次請示了上級,可能是有關方面已意識到了當年關押賀子珍是出于一種報復的迫害,因此仍沒有給予答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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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稼祥
王稼祥曾一度擔任過中國共產黨駐共產國際代表,與蘇共高層人物熟悉,且能說一口流利的俄語,經過他的多方努力,蘇聯政府才同意讓賀子珍離開精神病院,返回莫斯科。
這一天,賀子珍正躺在病床上,一個護士突然走進病房,把她領了出去。賀子珍莫名其妙地跟著她來到了一間房里,這里原來是一間更衣室!護士指著桌上的衣服,說:“換上吧。”
賀子珍一看,原來是自己來時所穿的衣服。旁邊還有一只小箱子,里面放的是她過去的換洗衣服,還有那床她從延安帶出來的當年在打婁山關時毛澤東燒壞的毛毯。
“這要去做什么?”賀子珍忍不住警覺地問道。
護士說:“有人要接你到莫斯科,穿好衣服就走,汽車在外面等你。”
賀子珍一聽,簡直不相信這是真的,忙對護士連連感謝。
就這樣,賀子珍在進入瘋人院兩年多以后,終于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賀子珍由一位蘇聯同志陪著上了汽車,汽車風馳電掣向莫斯科奔去,幾個小時后,到達了共產國際大廈旅館。這里已為她訂好了房間。賀子珍一進房間,推開門,發現已經兩年多沒見面的女兒也在這里!頓時,賀子珍因為這突然的驚喜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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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形容枯槁,一雙失神的大眼睛迷茫地看著女兒,好一會兒,才吐了一口氣,訥訥地低語一句:“是……嬌嬌嗎?”
“媽媽!媽媽!我就是你的女兒!”嬌嬌喊著,撲過去。賀子珍搖晃了一下,緊緊摟住嬌嬌。
“我的女兒,媽媽想你呀,媽媽不想離開你呀!”在嬌嬌眼里,熬成燈草樣的媽媽顫顫地叫著,淚水潸然而下。
母女倆悲喜交集。嬌嬌抓住賀子珍不放,任由她的眼淚縱橫,灑落一肩!此情此景,連在場的蘇聯人也為之動容。
當母女兩個的情緒平復下來以后,都久久地凝視著對方。賀子珍對女兒說:“嬌嬌,兩年多不見,我的嬌嬌長大了。人長高了,長得也端正秀氣多了啊!”
隨后,她們被送到王稼祥夫婦的住處。
賀子珍牽著一個10歲的女兒踏進門,她見到了老熟人王稼祥,訥訥地說道:“王同志,您好!”
王稼祥和朱仲麗一看,賀子珍頭戴一頂法國式圓形無邊帽,上身穿一件黑灰色薄呢子西裝式短衣,下身是黑色裙子,半高跟圓頭皮鞋。她看上去神智清醒,顏面有表情,眼神略遲鈍,反應稍為緩慢。王稼祥夫婦趕忙起身也向她表示問候。
“我好!”賀子珍回答他們的問候。她面帶笑容,眉尖微蹙,見到朱仲麗,又忙讓嬌嬌叫阿姨。
雙方坐下后,王稼祥問及她的近況,賀子珍表情淡漠,有些遲鈍地回答說:“我睡得好,也吃得好。”
“你覺得哪里不舒服嗎?”王稼祥見賀子珍口齒木訥,不知道這些年的瘋人院生活已經把她折磨得沒有了正常人的生活,她現在還沒適應過來。
“我有些心煩。”賀子珍說。
“那,你們在這兒玩半天吧。”王稼祥關切地說。
這時,尼古耐夫說:“到5點鐘,我派車接她們回旅館。”
“我現在口齒不順,好幾年沒講中國話了。小孩子同我講話,一半俄語,一半國語。我只能在生活方面講幾句簡單的俄語。”
尼古耐夫走后,賀子珍的口齒和腦筋才慢慢地開始轉向靈活,說話也開始多了。隨即與王稼祥夫婦用久違的中國話交談起來。從談話中,賀子珍得悉國內一片大好形勢,思念祖國之情不可言喻,高興得直點頭。
晚飯前,尼古耐夫來接她。王稼祥對賀子珍說:“請你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一有機會,帶你回國。”
尼古耐夫在旁,也對賀子珍說:“我如實向上級反映。你可以提出一些要求,愿到哪里去玩嗎?我想你永遠不會再入精神病院了。”
蘇方經過幾天對賀子珍的觀察,同意了這個結論:賀子珍的神智完全正常。就這樣,賀子珍不再重回精神病院了。她終于成了一個正常的自由人,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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