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大學@網(wǎng)絡(luò)

封閉的本質(zhì)，不是強大，而是對自身脆弱的不安。害怕被改變，害怕被質(zhì)疑，害怕既有的秩序被打破。

武漢大學，又一次站在了互聯(lián)網(wǎng)熱搜的聚光燈下。這一次，無關(guān)學術(shù)桂冠，而是一道關(guān)于“開門”的考題。

5月13日，武大宣布正式取消社會公眾進校預約制度。公眾僅憑身份證，即可從珞珈門、弘毅門步行入校，不分工作日與節(jié)假日。這意味著，自2023年7月實施的預約模式徹底成為歷史。

然而，開放僅僅數(shù)日，亂象便接踵而至。武大食堂被游客“擠爆”的照片在社交媒體瘋傳。就餐高峰時段，學生們端著餐盤無處落座。有老年游客攀爬樹木拍照，有人在操場直播學生上體育課。

一時間，“武大食堂被游客擠爆”沖上熱搜，輿論兩極分化：一方疾呼“還學生清凈校園”，另一方則反駁：“以前開放了那么多年，不也沒出問題嗎？”

封閉“安全”，還是開放有“生命力”？

爭議背后，是一個更深層的命題：大學，究竟該是一道門禁森嚴的“象牙塔”，還是一片與城市共呼吸的公共空間？

回望過去，中國大學的門禁并非天生森嚴。2018年，南京大學嘗試對鼓樓校區(qū)進行門禁管理，曾因?qū)W生抗議和“造成人流擁堵”而迅速廢止。

真正的轉(zhuǎn)折點是2020年的新冠疫情。封閉式管理成為常態(tài)，嚴格的門禁、預約碼、健康碼，筑起了一道道物理與心理的圍墻。

疫情結(jié)束，圍墻卻并未自然倒塌。預約制、限時段、限校門……這些防疫時期的遺產(chǎn)被部分保留下來。其后果是催生了“帶人入?！钡狞S牛產(chǎn)業(yè)鏈，甚至有研學團通過拆分預約，向每人收費上萬元；

更隱性的損失則如北大工學院副教授李植所言：“以前外校老師路過，想進來聽個報告，抬腳就進來了?，F(xiàn)在嫌麻煩就不來了。學術(shù)交流、校際往來就這樣被一點點磨損?！?/p>

作為一名在成都生活幾十載的外來務(wù)工人員，記憶中早年間進出四川師范大學、四川大學等高校不需要手續(xù)，徑直而入，或傍晚遛彎，或夏午游泳，或圖書館看書，或食堂蹭飯……。

那時的校園，秩序井然。

學校并沒有因為外來者的出現(xiàn)，發(fā)生殺人放火之類的惡性事件。恰恰相反，整個校園一片生機勃勃，師生和睦相處，產(chǎn)出的學術(shù)成果百花齊放。我甚至還能直接去認識的教授家里，吃煙、吹牛、聊文學。

讓人遺憾的是，近十年來，很多公共空間的開放戛然而止，我也再也沒有踏足過大學校園。

大學的本質(zhì)，自由多元與開放

媒體的傳播放大了武漢大學開放的無奈和管理恐懼。

“爬樹拍照”、“無執(zhí)法權(quán)，只能勸阻”、“食堂爆滿”……這些不文明現(xiàn)象的曝光，讓公眾心中陡然升起擔憂與恐懼：校園一旦開放，是否就意味著秩序崩塌？外來者的涌入，會不會讓這片學術(shù)凈土變得面目全非？

要回答這些問題，不得再回原點。大學的本質(zhì)是什么？難道不是自由與開放嗎？教育的意義又是什么？難道不是教會我們接受這個社會的多元——接受它的美與丑、善與惡、貧與富，然后依然能夠理性思考、從容共處嗎？

他們自以為是的“篩選”，到底想干什么？是為了制造一個虛假的泡沫，蒙蔽孩子們的雙眼，讓他們誤以為世界只有美好、沒有丑陋？還是想把真實的社會擋在門外，好讓校園里永遠歲月靜好？

歸根結(jié)底，所有被動封閉的動因，都源于一種深層的恐懼：恐懼外部世界的入侵，恐懼新事物的沖擊，恐懼未知帶來的失控感。

有專家建議，在重要教學設(shè)施、實驗樓、宿舍樓安裝門禁系統(tǒng)，將核心教學區(qū)與可開放區(qū)域適當隔離。這是一個解題思路，但依然是求平衡的邏輯。

一直主張大學開放的，原清華大學教授鄭毓煌曾分享：當年一位北京林業(yè)大學的本科生常來清華旁聽他的課，他不僅歡迎，還邀請她參加研究組會。后來，鄭教授推薦她免試攻讀清華碩士，并鼓勵她繼續(xù)讀博。如今，這名學生已從香港中文大學博士畢業(yè)，并在港中大（深圳）任教。

可以想象，一次跨校旁聽，改變了這名學生的一生，而如果當年清華校門緊閉，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大學因開放而偉大，也因管理而有序。武漢大學此次的嘗試，過程中必然伴隨摩擦與不適，但這恰恰是學校、公眾、管理部門共同學習、共同適應(yīng)的過程。

如果因為害怕一時的不完美，就退回封閉的“安全區(qū)”，那才是真正的短視。不開放，就永遠無法學會如何開放；不擁抱世界，就永遠是井底之蛙。

期待武大以及更多中國高校，能在這條回歸公共空間的路上，走得更穩(wěn)、更遠，讓圍墻真正倒下，讓思想自由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