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你有勇氣承擔選擇的后果。”
- ——薩特《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
昨天下午陪我愛人去宜家看沙發。我們在布藝區站了快半個小時，她把每一款都坐了一遍，從靠背的角度到扶手的軟硬都仔細比較過了。最后站在兩個顏色中間，一個是淺灰，一個是米白。她說你覺得哪個好。我說淺灰吧，耐臟。她說米白好看。我說那就米白。她說可是不耐臟。我說那淺灰。她說可是沒米白好看。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從一個沙發換到另一個沙發，坐下去又站起來。后來旁邊來了一對夫妻，四十多歲，也是看中同一款，男的一屁股坐下去，說就這個。女的說顏色呢。男的說深灰。女的看了兩眼，說行。兩個人前后不到五分鐘，單子開好了。
我愛人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嘆了口氣說，我就是這種人，大事能定，小事反而磨半天。
我后來在排隊結賬的時候想，她不是不知道哪個好看。她是怕選完了以后后悔。選了米白，萬一弄臟了會怪自己。選了淺灰，又會覺得家里少了點亮色。她磨的不是選擇本身，是選擇之后的那個責任。
心理學里有一個概念叫“決定回避”。不是說不能做決定，是把做決定的時間拉得很長，或者把決定權讓給別人。因為一旦你做了決定，你就要為那個決定的后果負責。而不做決定的好處是，你永遠可以對自己說：那個結果不是我選的。
我以前有一回換工作，手里兩個offer，一個穩定但錢少，一個錢多但不確定。糾結了好幾天，把所有利弊列了一張表，還是定不了。后來我一個朋友說，你不是不知道哪個好，你是怕選了以后萬一不好，你就要怪自己。我愣了一下，發現他說得對。我害怕的不是選錯，是我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全部后果。
薩特那句話我讀了很久才理解。他說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你有勇氣承擔選擇的后果。我們這代人從小被安排得挺多的。考什么學校，學什么專業，去哪上班，有時候不是自己選的。等到真正輪到自己選了，反而不會了。因為選意味著站出來，站在自己的決定后面，不管結果好壞都認。
后來我跟自己做了個約定。小事，限時兩分鐘之內定。午飯吃什么、周末去哪、這件衣服買不買，兩分鐘之內不決定就擲骰子。大事，想清楚最壞的結果是什么，如果那個結果能承受，就選。
從宜家出來的時候，我愛人最后選了米白。她說臟了就洗唄。我說對。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沙發區，說其實剛才那兩個顏色都挺好的。我說對啊。她說那我剛才磨那么久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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