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如今能談成的伊朗協議，并不比奧巴馬那份“糟糕透頂”的《聯合全面行動計劃》更好。美國總統特朗普曾退出其前任巴拉克·奧巴馬在2015年達成的伊朗協議，理由是該協議沒有涉及德黑蘭的彈道導彈和代理人問題。可即便經歷了數周轟炸和一個月威脅，任何可以想見的新協議，依然不會解決這些問題。

2018年5月，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宣布退出前任巴拉克·奧巴馬與伊朗達成的核協議，此舉震驚了歐洲盟友，也讓許多以色列人感到振奮。

特朗普堅稱，2015年的《聯合全面行動計劃》——參與方還包括德國、法國、俄羅斯以及英國等國——是一項“糟糕透頂、片面失衡、本就根本不該達成的協議”。

他當時在白宮表示：“這項協議取消了對伊朗造成重創的經濟制裁，換來的卻只是對該政權核活動非常薄弱的限制，而對其其他惡意行為則完全沒有約束，包括它在敘利亞、也門以及世界各地其他地方的陰險活動。”

他還抨擊《聯合全面行動計劃》沒有“處理該政權發展可搭載核彈頭的彈道導彈問題”。

8年后，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了一場大規模轟炸行動。如今看來，特朗普追求的協議輪廓，與他當年猛烈批評的那份協議并無根本不同。

而且，就連這樣一個本就問題重重的結果，特朗普似乎也未必拿得到。因為伊朗看起來并不怎么在意這位總統越來越陳舊的毀滅威脅——如果伊斯蘭國不達成協議，就將面臨毀滅。

5月17日周日，特朗普在“真實社交”平臺上警告伊朗，如果不達成協議，將承擔后果。他在社交媒體上寫道：“對伊朗來說，時鐘正在滴答作響，他們最好趕快行動，越快越好，否則他們將什么都不剩。時間至關重要！”

這是他4月8日宣布停火以來發出的一連串威脅中的最新一次。這些威脅有些是口頭發出的，有些出現在社交媒體上，還有不少顯得相當怪異或語焉不詳。

在對伊朗人進行了一個多月的辱罵、威脅并提出極不現實的要求之后，特朗普卻仍在對記者表示，德黑蘭想要達成協議。

他周日對阿克西奧斯新聞說：“我們想達成協議。他們還沒有達到我們希望他們達到的位置。他們必須達到，否則將遭到沉重打擊，而他們并不想那樣。”

他當然可以繼續發出威脅，但很難說這些夸張言辭真能迫使伊朗向美國要求低頭。既然伊朗在戰事期間都沒有屈服，就不太可能為了避免一場它已證明自己能夠承受的軍事行動重啟，而突然舉手投降。至少在核計劃問題上不會，在彈道導彈和支持代理人問題上更不會。

伊朗議會議長穆罕默德·巴蓋爾·加利巴夫說：“除了接受14點提案中所闡明的伊朗人民權利之外，沒有其他選擇。”他也是伊朗與美國談判的主要負責人。

據報道，德黑蘭提出的14點方案要求，在就核計劃展開談判之前，先結束戰斗并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該方案還據稱提出，核濃縮活動最多凍結15年。

伊朗或許愿意在濃縮問題上作出一些其他有限讓步。據報道，伊朗曾提出稀釋部分高濃縮鈾，并將其余部分運出境外。不過，伊朗并未同意拆除其核計劃，也沒有同意永久停止鈾濃縮。即便是這樣有限的妥協，也遭到了半官方的塔斯尼姆通訊社否認。

伊朗也沒有表現出愿意討論對哈馬斯、真主黨和胡塞武裝等代理人的支持，或其彈道導彈計劃的跡象，而這些內容都沒有出現在提案中。

至少在核問題上，特朗普似乎尋求的是一份可能只比《聯合全面行動計劃》略好一點的協議。按表面看，特朗普版協議的期限會長于2015年協議10年的到期安排。另據報道，特朗普政府還要求在協議存續期間實施更具穿透性的核查，并全面凍結鈾濃縮；而《聯合全面行動計劃》允許伊朗繼續進行部分濃縮，濃度可達3.67%。

但與8年前不同的是，如今特朗普似乎并不介意一項幾乎完全聚焦核問題的協議，即便德黑蘭在代理人和導彈問題上仍不肯退讓半步。

就像他當年曾嚴厲抨擊的談判代表溫迪·舍曼和其他奧巴馬政府官員一樣，特朗普如今顯然也接受了一個現實：若想達成核協議，就必須放棄對導彈限制和對恐怖組織支持問題的要求。

特朗普上周啟程前往亞洲前說：“我只想一件事。我們不能讓伊朗擁有核武器。就這一點。”

他接著說：“到目前為止，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伊朗不能擁有核武器。”而在少數談到彈道導彈和代理人支持問題的時候，特朗普也會淡化這些議題。

他本月早些時候說：“你看，導彈當然不好，是的，他們也必須加以限制，但這件事的核心是，他們不能擁有核武器。”

在同一次采訪中，他拒絕表態是否會阻止伊朗繼續資助代理人，只是說，鑒于伊朗能源基礎設施遭受的破壞，他們在經濟上將無力這么做。

但任何協議都意味著美國將大幅放松制裁，向這個陷入困境的經濟體注入數百億美元。這個國家今年早些時候為了維持政權，甚至愿意造成本國40000人死亡，因此它完全可能優先用這筆錢重建本國軍力和代理人武裝，而不是先用于伊朗民眾。

特朗普顯然想達成協議。除非他愿意兌現軍事行動威脅，并顯著擴大打擊規模，否則幾乎無法想象伊朗會接受一份明顯比《聯合全面行動計劃》更全面的協議。

美國前駐以色列大使湯姆·奈茲對《以色列時報》說：“最終結果會是一份看起來非常像《聯合全面行動計劃》的東西。它不會叫這個名字，但會包含很多我們2015年協議中的要素。”

隨著伊朗關閉霍爾木茲海峽、令全球經濟被其挾制，甚至還存在一種可能：特朗普為了讓海峽重新開放，會接受一份比《聯合全面行動計劃》更差的協議。

特朗普試圖借助美國海軍協助船只駛離波斯灣，以改變霍爾木茲海峽局勢，但在伊朗人看來，這一舉動并沒有提升他的可信度，也沒有增強威懾力。這項行動啟動不到兩天，他就叫停了。原因可能是沙特方面配合不足，也可能是為了推動與伊朗進行新一輪注定無果的談判。

伊朗領導人仍在社交媒體上嘲諷特朗普。德黑蘭甚至宣布成立一個新的機構來管理霍爾木茲海峽。它看起來并不打算退讓。

這讓特朗普的選擇變得相當有限。他可以接受這種新現實逐漸固化：既不達成協議，也不重返戰爭，而是任由霍爾木茲海峽維持雙方相互封鎖的局面。這樣一來，全球經濟痛苦——包括美國自身承受的痛苦——都將持續，直到海灣石油運輸出現新的替代方式、其他地區油田開發完成為止。

或者，他也可以選擇重返戰事，要么像3月美國和以色列所做的那樣，打擊伊朗各地目標；要么把重點放在霍爾木茲海峽。無論哪種情況，伊朗都勢必再次向其所有阿拉伯鄰國和以色列開火。

而這也意味著，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只能等待特朗普作出決定，同時設法向以色列公眾推銷這場戰爭的成果，以及自己在戰略上服從特朗普所帶來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