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 人民論壇網-人民論壇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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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演進，人工智能作為具有通用性、滲透性和顛覆性的關鍵技術，正從“技術變量”加快轉化為“經濟增量”。近期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會議強調，“全面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發展智能經濟新形態”。智能經濟新形態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載體，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引擎。如何加快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為高質量發展注入強勁動能？推薦閱讀國家發展改革委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研究員張于喆在《人民論壇》的最新刊文。?

拓展人工智能賦能千行百業的廣度和深度，打開經濟增長新空間

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是一項系統工程，智能經濟的蓬勃發展，離不開堅實的數字底座，需要協同發展的產業生態，新的經濟形態，呼喚新的治理范式。推動人工智能高質量發展，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既是培育新質生產力、塑造發展新動能的重要抓手，又是提升國家競爭力、促進高質量發展的戰略選擇。盡管當前人工智能技術在演進過程中，暴露出一些局限與風險，但總體看，這些問題是新技術成長過程中不可避免的階段性現象，也是技術創新由孕育走向成熟的客觀表現?！笆逦濉睍r期，人工智能有望成為驅動科技與產業繁榮的關鍵力量，通過壯大相關產業規模、拉動宏觀經濟增長、推動產業結構升級和加速創新范式變革等途徑，持續釋放發展動能。

產業規模持續壯大。從算法開發、算力供給、模型訓練到行業落地應用，人工智能核心技術持續突破，產業鏈條不斷延伸拓展。以生成式人工智能為代表的前沿模型在自然語言處理、圖像識別、視頻分析、智能搜索、智能客服等場景加速落地，帶動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以及電子機械和器材制造業快速發展。據筆者測算，人工智能將推動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產值在2030年提升5.5萬億元、2035年提升至9.9萬億元；將推動電子機械和器材制造業2030年增長3.67萬億元、2035年增長6.09萬億元，呈現出強勁的拉動效應。

顯著拉動宏觀經濟增長。人工智能對經濟的拉動作用不再局限于個別產業，而是全面擴展至社會生產各環節，具有長期性和持續性?；谏a函數法測算發現，在基準情形下，2030年和2035年人工智能將分別帶動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約1.41%、1.55%。而且，即便至2035年，人工智能對經濟的全面滲透仍未達到峰值，隨著行業模型與應用場景工程化能力的不斷提升、基礎設施建設和制度供給體系的持續完善，人工智能帶動經濟增長的潛力空間仍將不斷釋放。

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相較于蒸汽、電力、信息等通用技術，人工智能對產業升級的賦能作用更加突出。通過加快產業鏈供應鏈重構、提升創新效率、優化資源配置、推動生產方式變革和拓展價值創造空間，人工智能正在深刻改變傳統產業發展模式。具體而言，一是推動產業組織由鏈條式協同向網絡化協同轉變。二是推動創新模式由經驗驅動向數據驅動、智能驅動轉變。三是推動數據、算法、算力等新型生產要素加快融入產業發展全過程。四是推動生產模式由剛性生產向柔性化、智能化生產轉變。五是推動產業價值創造由單一產品供給向產品服務融合延伸。

加速科技創新范式變革。加速科學發現層面，人工智能具備強大的數據分析與推理能力，在材料、藥物、氣候等領域顯著縮短實驗周期，降低成本，推動科學研究從“經驗驅動”向“數據驅動”轉變。拓展研究邊界層面，人工智能可模擬復雜系統、預測未知規律，助力量子物理、生命科學等前沿探索，成為繼理論與實驗后的“第三范式”。重塑科研組織層面，人工智能推動科研由單學科走向跨界協同，從人類獨立探索轉向人機共智協作。強化國家創新體系層面，“人工智能+科學”通過建設科研大模型、共享平臺與標準體系，提升我國基礎研究與原始創新能力，成為“十五五”時期科技創新和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引擎。

在消費擴容升級、國際合作拓展和投資帶動增長等方面，持續釋放動能。人工智能通過智能推薦和個性化服務推動消費模式創新，促進內需擴大和品質提升；通過加強國際技術交流與產業協作，拓展開放共贏新格局；通過引導資本流向智能制造、智慧能源等領域，優化投資結構、提升能源效率，進一步增強經濟增長動力。由此，人工智能正多維度賦能經濟社會發展，成為“十五五”時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引擎。

在技術創新、制度變革與生態構建等方面協同發力

人工智能正通過自身相關產業持續壯大、釋放宏觀經濟增長動能、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加速創新范式變革等方式，展現出促進經濟增長的巨大潛力。同時需看到，智能經濟發展過程中還存在不少短板弱項，需在技術創新、制度變革與生態構建等方面協同發力。

關注人工智能對重點行業、重點群體就業的影響。人工智能在不同行業應用廣度和深度決定了就業影響差別，對傳統制造業沖擊較為明顯。從細分行業看，電子、汽車、金屬和機械行業等領域，人工智能滲透率較高?！?025世界機器人報告》顯示，全球工業機器人安裝量從2014年的22.1萬臺攀升至2024年的54.2萬臺。2024年，電氣/電子行業安裝量為12.9萬臺；汽車行業安裝量為12.6萬臺。人工智能對農民工、大學生等重點群體影響較大。農民工主要集中在程式化、高替代風險的制造業、建筑業和傳統服務業等崗位，總體技能水平不高，人工智能創造的崗位與農民工基本不兼容，以體力勞動力為主的工業崗位、流程標準化的服務崗位等，壓力較大。大學生人工智能素養提升需要較長周期，不可能一蹴而就，時間上的“剪刀差”常導致就業市場上大學生就業困難，特別是智能素養低、動手能力弱的大學應屆畢業生，短時間內難以跨越智能化帶來的高技能需求與低技能供給的“鴻溝”，從而導致結構性失業。

在重點行業應用不足，以及數據資源碎片化等問題，制約產業高質量發展。盡管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勢頭強勁，但我國大多數傳統行業的應用還處于小規模試點，人工智能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尚不夠充分。截至2025年底，我國規上制造業企業人工智能技術應用普及率超30%，還有發展潛力和提升空間。另一方面，在重點應用領域，尤其是工業制造行業，大模型技術的應用案例尚顯不足。目前，工業領域對大模型的探索性應用主要集中在設計輔助、質量預測、設備維護等方面，距離廣泛應用和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工業大模型還有一定距離。同時需看到，在數據層，供人工智能大模型訓練的優質數據資源還呈碎片化、分散狀態，高質量的中文語料、專業領域數據供給不足，成為國產人工智能大模型性能提升的主要瓶頸。

核心技術受制于人，應對國際競爭壓力較大，核心技術自主可控挑戰尤為突出。盡管我國在語音識別、計算機視覺等應用層取得突破，但芯片制造、深度學習框架等底層技術仍受制于人，如大模型訓練依賴的A100芯片目前仍主要依賴進口。個別西方國家政府泛化國家安全概念，濫用出口管制和“長臂管轄”，對中國芯片產品和人工智能產業進行惡意封鎖和打壓，在技術出口管控上動作頻頻。關鍵核心技術是要不來、買不來、討不來的。結合人工智能技術，圍繞產業鏈薄弱環節部署創新鏈，將更快補齊我國產業鏈短板，提高我國產業鏈自主可控水平。

治理節奏與技術發展錯配現象突出。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呈指數型演進態勢，而治理體系的演進則普遍存在滯后與碎片化現象，導致技術發展與技術治理之間的步調不一致。監管政策的制定、立法程序、標準建設等過程均具有特定的周期性與協商性等特征，很難與技術迭代的速度實現同步對接。當前最為嚴峻的全球治理障礙，是地緣政治沖突對人工智能合作形成的壁壘。原本可以在技術、倫理、標準等層面展開廣泛合作的人工智能治理議題，越來越多地被納入戰略博弈框架之中，需高度警惕產業封閉和競爭力缺失風險。

在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絡國家樞紐節點（甘肅）慶陽數據中心集群展示中心，工作人員介紹“東數西算”工程規劃及建設推進情況。新華社記者郎兵兵 攝

深化拓展“人工智能+”，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

進入新一輪人工智能繁榮期，世界范圍的技術競逐與產業變革正進入深水區。面對這場前所未有的智能浪潮，關鍵在于如何擁抱并引領這場繁榮。我國要實現由“跟跑者”向“引領者”的躍升，既要以完善的結構性投資布局夯實發展根基，又要以健全的治理體系建設引導技術向善、保障安全與公平。在投資層面，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聚焦公共價值和算力共享基礎設施建設，優化結構性投資布局；在治理層面，健全多方協同、科學高效的人工智能治理體系，合理劃定治理邊界，完善風險防控和倫理規范。

完善結構性投資布局，構筑人工智能高質量發展基礎。為進一步釋放人工智能對經濟增長的結構性拉動潛力，需在投資層面優化結構、突出重點、提升效率，系統完善人力資本、公共領域、算力共享等關鍵環節的投入布局，推動人工智能高質量、普惠化發展。

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把教育、培訓和科研作為人工智能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投入方向，持續加大對人工智能相關學科、技術培訓與科研團隊的投入力度。重點支持算法工程師、數據標注師、智能系統開發者等新職業群體發展，提升勞動者數字素養、工程能力與創新潛力。通過財政引導和社會資本參與，推動資金更多流向核心算法、算力運維、數據安全等關鍵環節，促進人機協同與技能升級，使人力資本投資成為人工智能高質量、普惠化發展的堅實根基。

聚焦公共價值，加大對市場失靈領域的戰略性投入。聚焦市場機制作用有限但社會效益顯著的關鍵領域，加大公共投資和政策引導力度。針對基礎算法研究、通用大模型、開源算力平臺、數據共享基礎設施等高風險、長周期、低回報的環節，需發揮“耐心資本”和“引導資本”作用，構建多層次投入體系，帶動社會資金協同投入。同時，強化對公共服務、偏遠地區、困難群體等市場難以覆蓋領域的支持，推動人工智能技術普惠化應用，避免“數字鴻溝”擴大。通過在市場失靈環節的有效補位，實現社會效益最大化與產業生態的長期健康發展。

以共享促增效，深化算力資源體系化與高效化投資布局。需把投資重點放在能夠推動算力、數據和算法等基礎資源高效共享的關鍵領域，把提升資源使用效率作為結構性投資的重要方向。加大對算力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區域統籌調度及跨行業協同平臺建設的投入力度，支持建設國家級和區域級算力樞紐，推動形成算力資源“全國一張網”格局。需引導社會資本參與算力共享平臺、數據開放體系和算法資源庫等新型公共基礎設施建設，激發企業和科研機構的投資積極性。

健全治理體系建設，釋放人工智能發展紅利。人工智能治理不是對技術發展的簡單限制，而是通過規則完善、預期穩定和風險防控，為技術創新和產業應用創造更可持續的發展環境。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加速滲透經濟社會各領域的背景下，治理體系越完善，越有利于降低創新成本、穩定市場預期、增強社會信任，從而更好釋放人工智能發展紅利。健全人工智能治理體系，應在原則確立、邊界劃定、架構完善、制度優化與底線防控等方面協同發力，構建有序、安全、普惠的發展格局。

統籌技術進步、風險防控與民生福祉三者關系。在全球人工智能競爭中把握戰略主動，把發展置于優先位置，提升自主創新能力，加快突破核心技術、關鍵算力和基礎模型，打造從底層架構到高端應用的全鏈條生態體系。構建完善的風險防控體系，在數據安全、算法透明、內容可控等方面加強制度供給，預置應對風險的治理機制。同時，將人民福祉作為治理落腳點，推動人工智能在教育、醫療、養老、交通等民生領域的普惠化應用，縮小數字鴻溝，防止技術擴散過程中的不平等風險。

在治理邊界上，科學劃定政府治理“可為、可不為、不可為”的邊界。需注重科學劃定人工智能治理中的政府行動邊界，并將釋放發展潛力作為首要考量，確保治理不是束縛創新，而是為創新提供更清晰、更穩定的預期。明確政府“可為”領域，在數據共享、算力供給、產業標準、基礎研發等公共性強、外溢性大的領域，政府應主動作為，通過制度供給與資源投入強化引導和支撐，并在亟需管控的環節及時介入。識別“可不為”領域，對于尚處于技術萌芽階段、風險認知尚不充分或治理工具尚不成熟的場景，宜通過設立監管沙箱、開展試點示范等方式，先行觀察、審慎介入、事后擇機監管，積累經驗后再逐步推進系統治理。劃定“不可為”領域，對于市場機制能夠有效自發調節的場景，以及政策尋租風險極高、制度適配性極差的領域，應避免政府過度干預、陷入治理誤區。

在治理架構上，健全部門間、央地間、政府和市場之間的協同架構。人工智能治理涉及多個層級和政策領域，需構建縱向聯動、橫向協同的多維治理架構。部門協同合作，推動數據、算力、監管等關鍵資源跨部門共享，建立由發改、工信、網信、科技、司法等多方參與的協同議事平臺，匯聚政策合力、釋放發展動能。央地間，建立央地分工明確、責權清晰的協同治理機制。一方面，強化中央戰略統籌作用，推動形成統一的法規、標準和技術規范體系，為全國整體發展提供方向引領。另一方面，賦予地方更大靈活性和創新空間，鼓勵試點探索和場景創新，充分激發地方活力，使基層實踐成為推動人工智能潛力加速釋放的重要源泉。政府和市場間，擴大社會參與度和治理透明度。需積極引入企業、高校、行業協會和公眾等社會主體，通過行業自律、公眾監督等機制，形成良性發展生態。

在制度安排上，需建立放大收益及正外部性、抑制風險及負外部性的制度安排。在放大收益及正外部性方面，充分發揮人工智能在規模經濟、范圍經濟和資源配置效率改善等方面的優勢，通過推動算力開放共享、促進跨行業融合創新、完善數據要素市場等舉措，降低技術擴散門檻，擴大技術進步的社會整體收益。在抑制風險及負外部性方面，針對隱私泄露、算法歧視、深度偽造等問題，實施差異化、精準化的治理策略，結合技術與制度手段，構建風險識別、分類響應和責任追溯機制。同時，對于客觀上難以完全解決、沖擊呈現漸進性和結構性特征的風險，可以探索實施人機協作、倫理監管、數據流通、技能培訓等舉措，緩釋其對社會的瞬時沖擊，緩解公眾焦慮感，強化短中長期的治理協同。

在底線防控上，守牢政治底線，強化價值觀導向風險防控。高度重視價值觀風險防控，在涉及政治安全、意識形態安全和社會穩定的領域，必須堅決守住紅線底線。強化訓練語料的價值審查與分級管理，剔除含有歷史虛無、民族分裂等有害內容的數據源。完善生成式內容溯源與操作日志記錄機制，確保關鍵場景下的可追溯、可問責。同時，防止價值觀導向風險防控的過度泛化，確保措施在關鍵領域精準適用、邊界清晰。對內注重不泛化延展，對外則必須突出我方價值立場與導向。

上文略有刪減

選自 | 《人民論壇》雜志2026年第9期

原標題 | 智能經濟新形態打開發展新空間

作者 | 國家發展改革委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研究員 張于喆?

新媒體編輯 | 趙光菊

原文責編 | 趙橙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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