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各位都戴過成雙成對的手套吧？

寒冷的冬天，出門前哆哆嗦嗦翻出一只手套——只有左手，右手不見了。你心里幾乎立刻就有了判斷：掉在抽屜邊、衣柜的角落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那只，大概率就是右手。

于是你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果然在衣柜的角落里發現了它。拿起來一看，沒錯，是右手。

“量子糾纏”就像一對“糾纏手套”。圖源：作者 AI 生成

這一刻，你和那只“失蹤手套”之間，好像完成了一次跨越空間的默契。不需要打電話確認，不需要發微信問“你那邊那只是什么情況”，只要看到手里這一只，你就知道另一只大概率是什么。

這像極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詞——量子糾纏。所謂量子糾纏，是指兩個或多個量子系統的整體狀態無法拆分成各個單獨系統狀態的簡單組合，只能作為一個整體來描述，因此它們的測量結果會呈現出超越經典關聯的強關聯。

當然，真正的量子糾纏并不是普通手套這么簡單。手套的左手和右手，早就已經確定好了；但量子世界里的粒子，卻要奇怪得多。它們之間的關聯，不僅僅是“我不知道答案”，而是大自然本身可能并沒有提前把答案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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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家會告訴你，量子糾纏是微觀世界里兩個粒子之間的神秘關聯：無論相隔多遠，對其中一個粒子進行測量，另一個粒子的測量結果都會表現出強烈關聯。愛因斯坦不喜歡這東西，曾把它稱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但別被“粒子”“狀態”這些詞嚇住。你手里那只手套，雖然不是量子糾纏本身，卻是理解量子糾纏最好的入門道具。

量子糾纏是什么？

普通手套 vs “糾纏手套”

先看普通手套。

一副手套，左手就是左手，右手就是右手。假如把它們分裝進兩個盒子，寄給北京的張三和紐約的李四，打開盒子之前，誰也不知道哪個盒子里是左手。但可以確定的是，“哪個盒子是左手、哪個盒子是右手”這件事早就定好了。打開看到左手的那個盒子，里面本來就裝著左手的手套。

這叫“經典關聯”。平平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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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量子“魔法”來了。

量子糾纏里的“糾纏手套”，在打開之前，每只都不是確定的左手或右手。它處在一種“既左又右”的模糊狀態，物理學家叫它“疊加態”。兩只手套作為一個整體共享同一個命運：如果張三和李四用同一種方式打開盒子，它們的結果必定嚴格配對，但誰是哪只，沒人知道。在標準量子力學的描述中，這個答案并不是提前寫好、藏在盒子里的。用更物理的語言說，所謂糾纏態，就是多個粒子的整體狀態不能拆成“粒子 A 的狀態 × 粒子 B 的狀態”這樣幾個單粒子狀態的乘積，由此導致它只能作為一個整體來描述。

然后，張三在北京打開盒子——嘩。

看到右手的那一瞬間，紐約李四手里的手套如果也用同樣方式打開，就一定會看到左手。

不是張三“通知”了李四，也不是北京有什么神秘信號瞬間飛到了紐約。更準確地說，是這兩只量子手套本來就不能被看成兩個完全獨立的小東西，它們共同組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你對其中一只進行測量，得到的是這個整體狀態的一部分結果；事后兩人把記錄拿來一比對，就會發現結果之間有一種遠超普通手套的默契。

分發到兩地的“糾纏手套”。圖源：作者 AI 生成

為什么不能超光速通信？

因為只能“拆盲盒”

相信聰明的你已經發現，量子糾纏可以實現不限距離的超遠距離信息交互。那么，是否也可以利用它進行超光速通信呢？

比如，讓張三在北京，李四在紐約，約好同時打開盒子。打開之后看到左手算0，右手算1。然后用這副手套發摩斯電碼，左手右手左左右，瞬間傳到大洋彼岸，比光速還快，豈不美哉？

想法很美好，但物理定律不允許啊。

關鍵在于，糾纏雖然能讓兩邊的結果配對，卻不能讓一邊把“我測到了什么”直接告訴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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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在北京打開盒子，看到左手或者右手；李四在紐約打開盒子，也看到左手或者右手。兩邊的結果確實會高度相關，但李四只看自己手里的結果時，看到的仍然是一串隨機亂碼。他不知道張三什么時候測量了，也不知道張三測到了什么，更不知道張三想不想用它傳遞信息。

比如，張三看到的是一串結果：左左右右右左右。李四看到的是另一串結果：右右左左左右左。事后兩人把記錄一對，才會發現：“原來每一步都配上了！”

問題就在這個“事后”。他們必須通過電話、網絡、光纖等經典通信方式交換記錄，才能知道兩邊結果確實相關。而經典通信最快也不能超過光速。所以，量子糾纏雖然能產生跨越空間的強關聯，卻不能用來超光速發消息。

說白了，糾纏像是讓兩個人各自拆盲盒：拆開之后，結果彼此配對；但你不能靠自己的盲盒，立刻讀出對方想說什么。想告訴李四“明天吃飯”，張三還是得老老實實拿起手機打電話。

所以你看，量子糾纏沒有打破光速限制。

所以，“量子糾纏”到底能干啥？

不能超光速發微信，這種“默契”還有用嗎？當然有。量子糾纏雖然不能傳遞超光速信息，卻能成為量子保密通信和量子計算的重要資源。

1.信息安全的“防拆封條”—— 量子保密通信

張三和李四那串隨機配對的亂碼，看似無用，其實可以變成密碼鑰匙。

他們各自記錄測量結果，再通過公開但經過認證的經典信道篩選、糾錯和隱私放大，最后保留下來的隨機數，就只有兩人知道。

更妙的是，這把鑰匙自帶“防拆封條”。一旦有人中途偷看，就會干預量子狀態，并在統計結果中留下異常痕跡。張三和李四抽取一部分結果比對，如果發現誤碼率異常升高，就可以判斷“有人動過！”，密鑰隨即作廢。

利用“量子糾纏”原理進行“量子保密通信”。圖源：作者 AI 生成

這不是單純依靠算法加密，而是在理想模型下，由物理定律給出安全邊界。從“墨子號”到“京滬干線”，再到“濟南一號”等量子微納衛星，量子保密通信正在從實驗室走向真實世界。

2.算力的“分身術”——量子計算機

傳統計算機處理信息，要么0，要么1。量子計算機使用的“量子比特”，卻可以像那只“既左又右”的手套，同時處在0和1的疊加態中。

但量子計算機不是簡單地“同時走完所有岔路”。它真正厲害的地方，是利用疊加、干涉和糾纏，讓錯誤答案相互抵消，讓正確答案逐漸增強。換句話說，量子計算不是暴力窮舉，而是用量子力學重新設計“尋找答案”的方式。

近年來，中國在光量子和超導量子計算方向都取得了重要進展。“九章”“祖沖之”“本源悟空”等代表性成果，正在推動量子計算從實驗驗證走向工程應用。

當然，今天的量子計算機還不是無所不能的“超級電腦”。它們目前主要在特定問題上展示優勢，距離大規模通用量子計算仍需跨過量子糾錯、系統穩定性和芯片擴展等關口。

另一點重要的是，并不是任何兩個粒子之間都有量子糾纏，實際上，量子糾纏是需要制備的。例如，在光學實驗中，科學家經常利用非線性光學過程來制備糾纏光子。雖然在多個粒子之間也可以建立量子糾纏，但一般而言，粒子越多的糾纏態就越不容易制備。因此，在實驗上，糾纏的制備和保存往往成為瓶頸。

結語

從信息論可證安全的保密通信，到面向特定問題的量子計算優越性，那雙看不見摸不著的“量子手套”，正在從實驗室走進現實世界。

它不能讓你超光速發微信。但它有望讓通信更安全，讓計算更高效，讓未來的信息技術擁有新的底層工具。

世界最底層的邏輯，可能比任何科幻故事都要奇異，也比你柜子里的手套，更“魔法”一點點。

策劃制作

作者丨欒春陽中國移動通信研究院未來研究院研究員

審核丨袁嵐峰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副研究員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科技傳播系副主任 中國科協科普研究員

策劃丨何雨濛

責編丨何雨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