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曾經視胡適為自己學習的榜樣，為何胡適卻批評主席的《蝶戀花》沒有一句通順可讀？

1920年2月的長沙城剛送走冬雨，船山學社那間窄窄的教室被人擠得滿滿當當。教室門口貼著紅紙手寫的幾個字——“湖南第一自修大學開課”。人群里有人低聲嘀咕：“這名字，是北京胡適先生出的主意?！币痪湓挘堰h在北大的那位白話文倡導者與湖南青年之間的紐帶點了出來。

再把時針撥回一年。1919年夏，毛澤東還在北京北大圖書館做管理員，白天辛苦編目，傍晚照例拎著馬扎奔向三院教室。胡適的《中國哲學史大綱》旁聽席上，總能看到他靠墻的身影。那一年，北京街頭新文化的標語貼得到處都是，“民主”“科學”成了最時髦的口號。課后，胡適常用帶安徽口音的普通話提醒學生：“想問題，先要大膽假設，再要小心求證。”臺下有人點頭，也有人皺眉，但那句“大膽假設”讓毛澤東琢磨了很久。

同年冬，準備撤離北京的毛澤東在楊昌濟帶領下來到西四北大倉胡適的住所?！昂蠈W運缺的是傳聲筒，盼您賜教?！倍潭桃痪湔埱?，胡適沒多想，第二天就在《每周評論》里給《湘江評論》寫了幾句推薦，還把毛澤東的《民眾的大聯合》摘錄出去。文章迅速被好幾家報紙轉載，湖南學生們興奮地傳看，“毛潤之那篇稿子，好！”

靠著這陣東風，《湘江評論》只印了六期就被查封，卻讓湖南新青年找到了新的出口——自修大學。翌年1月15日，毛澤東再赴胡適寓所，拿著厚厚一疊校規草案請教。胡適翻到末頁，提筆寫下“自修大學”四個字，又建議開設“社會問題研究”課。晚飯后，胡適把毛澤東送到胡同口，拍著他的肩膀說：“辦學難，但得有人去闖嘛?！边@段談話后來被他寫進當晚的日記。

自修大學很快在長沙落地。夏明翰、郭亮、毛澤民輪番站上講臺，課程從世界史到經濟學，甚至還有公共衛生。有人只念了幾個月就投身工運，有人轉去江西、福建辦農民夜校，后來成了紅軍干部。不得不說，一所草創的民辦學堂，悄悄成了革命搖籃，這一點連當年的贊助者胡適也許都沒料到。

時間進入1945年?？箲饎倮谕?，傅斯年帶著學界祝賀去延安，順便遞上胡適的電報，寥寥數百字核心只有一句：“舉國和平，何苦再動兵戈？”毛澤東看完淡淡一笑，“路不同，各自走吧?！边@句回應沒寫進正式回電，卻在窯洞里傳開了。對比20多年前那間胡同小屋里的熱切交談，兩人對國家前途的思考差距已如峽谷。

1949年春，胡適登船離滬。同行者中有人勸他暫留北大，理由是“新政府對學界頗為尊重”，胡適搖頭：“理念不合，我去了也無用?！北藭r的北平，彭德懷第1兵團已列陣城外，城內師生奔走議論去留。學問與政見，在風云激蕩中被迫分道。

建國后，毛澤東偶爾同身邊人聊及昔日北大師生，總說胡適“有功于啟蒙”，但同時坦言“此君終究停在書房門口”。1959年初春，臺北寒潮料峭，胡適拿到一本新出的《毛主席詩詞》，隨手翻至《蝶戀花·答李淑一》，筆記里寫道：“押韻不諧，無一句可通，問趙元任亦云如此?！边@句話后來被學生抄錄，成為坊間熱議的掌故。有人說胡適酸，但也有人覺得他只是延續學術習慣——格律必須合乎舊制。

細細看，兩人交往的脈絡并不復雜：同處新文化巨浪之初，一人提供學術火種，一人帶著火種去點燃實踐；等到國家出路繞不過武裝與政黨競爭的時候，火種卻分出了兩種燃燒方式。胡適堅持平和改良，相信議會與公共理性；毛澤東則認定槍桿子里出政權。路徑不同，很難再有共識。

有意思的是，1950年代末那場關于舊體詞押韻的爭論，恰好映照出兩條道路的分岔：胡適仍在考究平仄，毛澤東已用同一格律寫下“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格律之爭背后，是自由主義和革命實踐之間的張力，亦是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命運的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