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紀念日那晚,我做了滿滿一桌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都是魏一帆愛吃的。
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他打來電話說加班,讓我早點睡。
凌晨一點,我翻他手機找通知,置頂的聊天記錄里一個叫“夢琪”的頭像在閃。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眼睛。
我截圖,一張兩張,一共十八張。
凌晨兩點,我把它們全發進了家族群。
“相親相愛一家人”徹底炸了,只有婆婆蔣雪蓮一直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她打來電話,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來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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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蕭瑾萱,今年二十八,在縣城實驗小學教書。魏一帆在建筑設計院上班,說起來也是個正經工作。我們結婚三年,沒孩子,日子過得挺順當。
婆婆蔣雪蓮是那種典型的縣城女強人。
從農村出來后一個人開了家建材店,硬是干出了名堂。
公公魏貴以前在廠里上班,退休后就幫著店里送貨。
小叔子魏子辰二十六歲,整天搗鼓直播帶貨。
小姑子魏雨桐二十四,在縣醫院當護士,還沒嫁人。
這家子人,說不上多有錢,但日子過得熱氣騰騰的。
我嫁進來三年,婆婆沒讓我受過半點委屈,逢年過節給我買衣服,換季了給我煲湯。
同事都說我命好,攤上個好婆婆,我也這么覺得。
所以發現那件事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結婚紀念日定在十月二十號,我跟魏一帆說過好幾次那天早點回來。
他說好,還問我想要什么禮物。
我說不要禮物,就一家人吃頓飯。
那天下班后我去菜市場買了菜,排骨挑的肋排,鱸魚是活的,西蘭花挑最新鮮的。
回到家就開始忙活,灶臺上熱氣騰騰的。
六點鐘菜上齊了,我給魏一帆打電話,他說還在開會讓我先吃。
我沒吃,等著。
七點再打,沒人接。
八點再打,還是沒人接。
我給他發了條微信問他什么時候回來吃飯,他沒回。
我端起飯碗吃了一筷子排骨,涼了,腥得很。
放下筷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頻道換了十幾個,一個也沒看進去。
十點我給他打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他說還在加班讓我別等他早點睡,然后就把電話掛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不像是辦公室。
十一點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十二點他還沒回來,我拿起他的手機想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
密碼一直都是我的生日,打開微信第一條就是工作群,翻了翻沒什么特別的。
正準備放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聊天列表,排在最上面的赫然是一個叫“梁夢琪”的名字,消息顯示九條未讀。
02
我點了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照片。
梁夢琪穿著一條紅裙子站在鏡子前自拍,下面緊跟著一句話:“魏哥,新買的裙子,好看不?”魏一帆回:“好看。”她又發:“就只說好看啊?也不表示表示?”魏一帆回:“晚上請你吃飯,想吃什么?”
我看著屏幕,手開始發抖。
往上翻,消息能翻到三個月前,他們聊的內容從工作群里的互相@慢慢變成了私聊。
“魏哥,今天你穿的那件襯衫挺好看的。”
“謝謝。”
“改天我給你挑一件,我眼光可好了。”
“行啊。”然后是深夜的聊天。“魏哥,睡了沒?”
“沒呢,怎么了?”
“睡不著,想找你聊聊天。”
“聊什么?”
“什么都行,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看到這里,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繼續往上翻,有魏一帆轉賬的記錄,520、1314、188。
梁夢琪收了紅包后發來語音,我點開聽,聲音又甜又膩。
她說謝謝魏哥你真好,要不我明天請你吃飯吧就當我謝你。
魏一帆回說好啊去哪,她說知道有個新開的火鍋店特別好吃,那就去。
我翻出日歷,那天是周末。
魏一帆跟我說他去加班,說單位最近項目多周末也要趕工,我信了,還給他帶了飯。
后來聊天記錄里越來越多曖昧的話:“想你了。”
“什么時候能單獨出去?”
“你媳婦不管你嗎?”
“沒事,她管不著。”
我把手機按在胸口喘不上氣,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下來的。
我繼續截圖,一張一張,心里有個聲音說夠了別看了,但手不聽使喚。
我看到梁夢琪發的一張照片,半躺在床上穿著睡衣,配文說一個人在家好無聊啊。
魏一帆回我過來陪你?
她說你敢嗎,他說有什么不敢的。
我閉上眼睛把手機摔在床上,深呼吸,又拿起來。把所有截圖發到我微信上,然后刪掉聊天記錄。凌晨一點,車庫有動靜,魏一帆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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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他推門進來,一身酒氣。“還沒睡啊?”他看了我一眼。“等你。”
“說了加班嘛,陪領導喝了點酒。”他說著就往床上倒,沒兩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他睡著的樣子像個孩子。
可就是這個孩子,剛剛在我心口捅了一刀。
我抱起枕頭去了客房,關上門眼淚才敢掉下來。
我哭得渾身發抖,咬著枕頭不讓自己出聲。
哭了半小時,眼睛腫得睜不開。
我拿出手機打開家族群。
“相親相愛一家人”里大家正聊得歡。
大伯母王玉蘭在曬她種的月季,小叔子魏子辰在發他直播間的截圖,小姑子魏雨桐在抱怨今天病人多,婆婆蔣雪蓮發了一條語音說新到了一批瓷磚。
我翻出那些截圖看了又看,那張1314的紅包截圖,那個包是香奈兒的,我在商場看過好幾次,一萬三千多我舍不得買,他轉給別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把截圖貼在對話框里,又刪掉,再貼上去,再刪掉。
我試著給婆婆發私信,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我說媽我跟您說個事,不行,我說不出口。
我不能在電話里說這種話,她萬一不信呢?
萬一覺得我在挑事呢?
我又翻了翻魏一帆和梁夢琪的聊天記錄。“你媳婦那工資,夠她買個包不?”
“夠啥,她的錢都交房貸了。”
“噗,那她也太慘了吧。”
“有機會帶你見見,你就知道跟我在一起多幸福了。”看到這一句,我不忍了。
我把十八張截圖全貼進家族群,打了一行字:“大家看看,我這個嫂子當得夠格不?”發完我就關機了,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上眼睛,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這一夜,我沒睡著。
第二天早上六點開了機,微信提示音像機關槍一樣響個不停。
大伯母王玉蘭發了二十多條消息,第一條是凌晨兩點十二分發的一連串語音,問這是什么情況,魏一帆出軌了?
她說這個女的是誰長得跟個狐貍精似的,讓瑾萱別怕大伯母給你做主。
她罵魏一帆你個兔崽子給我出來說清楚。
小姑子魏雨桐的語音是凌晨兩點半發的,問這是真的嗎,說我哥他怎么能這樣,她說嫂子你別難過我這就打電話罵他。
小叔子魏子辰發了一連串鄙視憤怒砸墻的表情,然后是一條文字,說他哥讓他說什么好。
公公魏貴發了一句:“丟人。”
只有婆婆蔣雪蓮一直沒說話。
我翻到最上面,把消息看了個遍,沒有她的。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媽”。
我接起來沒說話,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瑾萱。”她的聲音很平靜。
“媽。”
“你在哪?”
“在家。”
“今天別去上班了,來店里一趟。”
“好。”
我掛了電話坐在床上發呆,手機又響了,是魏一帆。
我沒接,他又打,我還是沒接。
他發來微信問我是不是瘋了,發群里干啥,讓我聽他解釋,說跟她沒什么。
他讓我把截圖刪了,說這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我看著他這些話,沒有回。
04
洗漱的時候我看了看鏡子,眼睛腫得像個核桃。
換了件衣服出門,下樓時碰到樓下大媽問我上班去啊,我說嗯。
她問我眼睛咋了,我說沒睡好,低著頭快步走了。
到建材店的時候,蔣雪蓮已經坐在收銀臺后面了。
她穿著件藏藍色的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看見我,她站起來說來了,問我吃早飯了沒,我說沒。
她轉身進了里屋,端出一碗豆漿兩個包子,讓我先吃點東西。
我坐在她對面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沒咽下去,眼淚先掉下來了。
蔣雪蓮看著我,沒說話。
我哭了一會兒用袖子擦了擦臉,說媽對不起,我把家丑發群里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發了就發了,本來也不是你的錯。
她放下杯子看著我,說問你一句實話,你是想離還是想過。
我愣住了。
這個問題我沒想過,我只知道委屈知道生氣,但沒有想過下一步。
我說我不知道。
她點點頭說那就先不說這個,然后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讓魏一帆來店里一趟。
掛了電話她又看著我,問那個女的你認識不。
我說認識,前臺,叫梁夢琪。
她嗯了一聲說等會兒讓他把人叫來。
我看著她心里有點慌,說媽真要叫來?
她說叫來,當面說清楚。
半小時后魏一帆來了,頭發亂糟糟眼睛通紅,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他叫了聲媽,蔣雪蓮沒理他,看著我讓我給那個女的打電話。
我拿出手機找到梁夢琪的號碼,之前工作對接時存過。
打過去響了幾聲接了,她問哪位,我說我是魏一帆的媳婦蕭瑾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她問有事嗎。
我說你現在有空嗎?
來一趟萬盛建材店,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她說我憑什么去。
蔣雪蓮拿過手機,說我是蔣雪蓮,魏一帆他媽媽,你過來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她說行,我過去。
掛了電話店里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魏一帆站在那里手足無措,跟他媽解釋說跟梁夢琪真的沒什么。
蔣雪蓮看著他,問他沒什么你給人轉那多錢?
沒什么你半夜要去找她?
你給我閉嘴等人來了再說。
二十分鐘后梁夢琪來了。
本人比照片看著還好看,瘦白,穿著一件粉色大衣。
她進來后掃了一圈,看見我撇了撇嘴。
蔣雪蓮站起來問她是不是梁夢琪,她說是我問你跟魏一帆什么關系。
梁夢琪笑了,說同事啊還能什么關系。
蔣雪蓮說同事轉什么1314。
梁夢琪說那是魏哥自愿轉的她又沒逼他。
蔣雪蓮說你知道他有老婆嗎,她說知道啊。
那你還跟他聊那些?
梁夢琪聳聳肩,說阿姨你兒子都三十了,自己有分寸,他要是不想聊我能逼他?
再說了,你管不好你兒子來找我干嘛?
這話一出來,我胸口一緊。
蔣雪蓮站起來走到梁夢琪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響得很。
梁夢琪捂著臉瞪大眼睛說你打人?
蔣雪蓮看著她,說打的就是你,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多了,滾出去別讓我再看見你。
梁夢琪咬著嘴唇轉身走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恨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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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梁夢琪走后,店里安靜了幾分鐘。魏一帆站在那里頭低著,蔣雪蓮坐回收銀臺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著我讓我跟她進來。
我跟著她進了里屋。
里屋是個小倉庫,堆著瓷磚樣品。
蔣雪蓮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卡放在桌上,說這里面是二十萬。
我愣住了,說這錢我不能要。
她說拿著。
我說我真的不能。
她把卡塞到我手里,說聽媽說,你拿著。
這錢不是白給的。
她說。
你要是想離,這是你的后路。
你要是想過,這是你的底氣。
但媽有個條件,這些截圖你別往外傳了,魏家的臉不能丟在縣城里。
我聽完這句話,心里一沉。
我明白了,這二十萬既是心疼我,也是堵我的嘴。
我不敢說心里是什么滋味,感動?
失望?
都有。
我說媽這錢我不能要,她堅持讓我拿著,然后給我講了一件事。
她說她年輕的時候,魏貴也差點被人勾走過。
那時候她剛進城開店,魏貴在廠里上班,廠里有個女會計長得好看說話也甜,魏貴差點跟她走了。
那段時間她一個人扛過來的,沒敢跟任何人說,因為知道這事說出來丟的是自己的臉。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睛有點紅,說所以我知道你有多痛。這錢你拿著,別委屈自己,夫妻可以不靠譜,但媽不能讓你受委屈。
我拿著那張卡,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先回家休息幾天請個假,等想清楚了再做決定,不管你怎么選媽都支持你。
我點了點頭走出里屋,魏一帆還在外面站著,看見我出來他張了張嘴,我沒理他直接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蔣雪蓮跟魏一帆說話。她讓他過去,他叫了聲媽,她說給我跪下。
我走出建材店,縣城秋天的風吹在臉上有點涼。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不知道自己該去哪。最后打了個車回了娘家。
我媽看見我紅腫的眼睛嚇了一跳,問我咋了。
我說沒事。
她說瑾萱你別瞞媽。
我沒說話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才拿出手機看。
家族群已經炸得不成樣子了,大伯母王玉蘭在群里@魏一帆罵了十幾條,小姑子魏雨桐也在群里說她哥太讓她失望了,小叔子魏子辰發了一條長文字說這事做得不地道,公公魏貴說了一句回來再說。
只有蔣雪蓮一直沒在群里發聲。
晚上魏一帆打來電話我沒接,他又打我還是沒接。
他發微信說對不起,說跟她真的只是一時糊涂,讓我原諒他一次。
我看著這些話沒有想哭的感覺,只是覺得很累。
06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第一天我媽燉了雞湯給我喝,第二天我爸問我打算怎么辦,我說不知道。他說你要是想離爸支持你。
第三天蔣雪蓮來了,帶了一堆東西過來,牛奶水果還有一只燒雞。
跟我媽在客廳聊了一下午,我在房間里隱約聽到她們的對話。
蔣雪蓮說這孩子她看著長大不是那種壞心眼的人,但這次確實是他錯了,她這個當媽的不能護短。
她說給我轉了點錢讓我有個后路,讓我放心她這個婆婆不會讓我吃虧。
我媽說瑾萱這孩子死心眼怕是想不開。
她們走了之后我媽進來坐在我床邊,說你婆婆這人不錯。我說嗯。她說但日子是你過的,不管咋想媽都站你這邊。我抱了抱我媽,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拿出手機翻了翻梁夢琪的微信,發現她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張自拍配文是:“有些人管不住自己老公,怪我咯?”下面還有人評論說哈哈哈說的好,是你魅力大,還有人說離了正好你上位。
我看到這些,手在抖,不是氣的,是冷的。
我在想我到底要怎么辦。
第二天大伯母王玉蘭打來電話,問我看到那個狐貍精的朋友圈了嗎。
我說看到了。
她說她還在那嘚瑟真是不知死活,問我準備咋辦,還說要不我們去找她單位領導反映反映。
我說不用了。
她問我那準備咋辦,可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說我想想。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發呆。
梁夢琪那條朋友圈還在,評論區又多了幾條。
有一條是魏一帆的同事發的,說夢琪低調點。
梁夢琪回復說低調什么我又沒做錯什么。
我看著心里冷笑,給魏一帆發了條消息,讓他告訴梁夢琪把那條朋友圈刪了。
他很快回我問什么朋友圈,我說你自己去看。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讓她刪。
我說她不是沒做錯什么嗎,他沒回。
過了半小時那條朋友圈還在,我直接給梁夢琪發了條消息,問她覺得發這種朋友圈很好玩。
她說我說的是實話你管得著嗎,她說你管不住自己老公怪我?
我看著這句話,心里那個火騰地就上來了,但我忍住了。
我想了想,給一個大學同學打了電話。
這同學在縣法院工作,我問她婚內出軌在法律上怎么認定。
她說有證據就好辦,比如聊天記錄轉賬款,離婚時可以要求過錯方少分財產。
我說我有很多證據。
她說那就好辦。
我說我還沒想好要不要離。
她說你想好了隨時找我。
掛了電話我心里有底了,但我不急。我要等魏一帆回來求我。
那天晚上魏一帆到家來找我,我爸媽沒攔他但也沒理他。
他站在我房門口說他錯了真的錯了,讓我開門我們聊聊。
我問他知道錯哪了嗎,他說不該跟她聊天不該給她轉錢。
我說還有呢,他說不該說那些話。
我問那你有沒有跟她發生什么,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真的沒有,說就是聊聊天,聊到最后一步他沒去。
我看著門板,心里有點松動。
我問他你知道梁夢琪怎么說我嗎,他說她說什么。
我說她說你管不住自己老公怪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
他說我讓她刪朋友圈了,我說她沒刪。
他說我再去說。
我深吸一口氣說我想清楚了。
他說真的?
我說嗯。
他說那你……我說我不離婚。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著希望,說真的?
我說真的,但我有個條件。
他說你說什么條件我都答應。
我說你寫個保證書。
他說寫,我寫。
我說從明天開始你把工資卡給我管,他說行沒問題。
我說你跟梁夢琪以后不能有任何聯系,電話微信全部拉黑,工作上有接觸也要當著我的面。
他沉默了一下,說好,我答應。
我打開門,他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看見我撲通跪下來,說瑾萱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心里說不上是快感還是悲哀。
我說起來吧,太難看了。
他站起來想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說先寫保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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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保證書寫得很快。
魏一帆趴在我書桌上寫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檢討書。
內容倒全面,承認錯誤,保證以后不再犯,工資卡歸我管每個月零花錢由我定,如果再犯自愿凈身出戶。
簽了字按了手印,我收起來沒說話。
我說睡客房吧。
他張了張嘴沒敢說什么,轉身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把保證書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拿出手機給蔣雪蓮發了條消息,說媽錢我收下了,但我不會隨便花的,就想問問您這錢我能用來做點啥。
她很快回我,說你想做啥都行,給你自己買點好的出去旅個游,別省著媽給你就是讓你花的。
我回了一個好字,然后打開銀行APP把那二十萬轉了回去。
蔣雪蓮發現后立刻打電話過來,問我是干啥。
我說媽錢還您。
她說為啥。
我說我想清楚了,我可以用這二十萬買很多東西,但我不能靠您的錢過日子,不然我永遠是個需要您撐腰的兒媳婦。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她說那你準備怎么辦。
我說我想好了,離不離婚是我自己的事,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處理。
她輕輕嘆了口氣,說你長大了。
我說媽謝謝您。
她說謝啥,你是自家人。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窗外月亮很圓。
我給魏一帆發了條消息,說讓他明天陪我去法院。
他很快回我問去法院干啥。
我說找律師寫財產協議。
他說我不離婚。
我說我知道,但東西要寫清楚,萬一哪天你又犯了呢。
那邊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個字,好。
我看著那一個字,說不清是什么心情。
這個人我曾經以為會跟他過一輩子,現在卻要防著他。
我關燈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兩點我聽到客房傳來打鼾聲,他倒是睡得著。
我翻了個身,心里想的是從明天開始日子該怎么過。
第二天我還是沒讓他去法院,沒必要。
我不是非離婚不可的人,只要他以后安分守己,那這段婚姻還能湊合過下去。
但我也不是那個傻乎乎的蕭瑾萱了,我學會了給自己留后路。
我給蔣雪蓮發了條消息,說媽我回自己家了,過兩天回去看您。
她回我說好,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想了想又發了一條,說媽那些截圖我刪了。
她回了一個好字,說截圖可以刪但心里記得。
我看著那條消息心里踏實了一些。
收拾東西準備出門的時候,魏一帆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袋子,說是給我的。
我接過來打開,是一個香奈兒的包,就是那個我看了很久的包。
我說你不是說沒錢買嗎,他說先借了同事的錢。
我拿著那個包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后遞給他,說退了吧。
他說為啥。
我說我不想用這種方式得到它。
魏一帆愣住了。我背起包穿上鞋,說走吧回家。他跟著我一路沒說話。
08
到家的時候,蔣雪蓮已經在店里等著了。
她做了紅燒肉炒了青菜,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問回來了。
我說嗯,媽。
她讓我洗洗手吃飯。
我洗了手坐在桌子旁,魏一帆也坐下來低著頭。
蔣雪蓮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說吃吧。
他嗯了一聲沒敢抬頭。
那一頓飯吃得很安靜,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吃完飯我幫忙收拾碗筷,蔣雪蓮攔住我,說放著讓你老公洗。
魏一帆趕緊站起來端著碗進了廚房。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他低著頭認真地刷碗,動作有點笨但刷得很仔細。
我轉過身走到店門口,縣城秋天的風有點涼。
馬路對面兩個中年婦女正在聊天,看見我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她們在說什么,這個縣城就這么大,什么事都瞞不住人。
蔣雪蓮走到我旁邊,問我還習慣不。
我說還行。
她說慢慢來。
我點了點頭。
遠處魏一帆洗好碗走出來站在我旁邊,不敢靠太近。
他叫我,我說嗯。
他說我會好好過的。
我沒看他,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我說日子還長著,走到哪一步誰也不知道。你先管好自己吧。他說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機響了,是大伯母王玉蘭打來的電話。
她說瑾萱你可算接電話了,我都擔心死了。
我說沒事大伯母,我挺好的。
她說你可不能就這么算了,那狐貍精還在那嘚瑟呢。
我說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數。
她說那就好,有什么事跟大伯母說,我給你撐腰。
掛了電話,我翻了翻家族群。
群里安靜了很多,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說話。
小叔子魏子辰發了個視頻,是他直播帶貨的片段,配文說日子還得過。
小姑子魏雨桐在群里@我,問嫂子你還好嗎。
我回了一句還好,她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蔣雪蓮自始至終沒在群里說過這件事。我知道她的性格,她不喜歡在公開場合說家里的事,寧可當面解決。這一點我其實挺佩服她。
魏一帆從客房走到我房門口,敲了敲門。
我說門沒鎖。
他推門進來,站在門口沒進來,說我想跟你說句話。
我說說吧。
他說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后我會好好對你,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我看著他,說我不信你這些話。
他愣了一下。
我說你寫保證書的時候我也沒信,但我愿意給你一次機會,不是因為我相信你,是因為我不想讓媽為難。
你要覺得委屈,你現在可以走。
他說我不走。
我說那就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
他轉身走了,我看著他背影,心里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別的什么。
我關燈躺下,這一夜我睡得踏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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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事情過去了一周,日子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魏一帆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做飯洗碗,工資卡也交到我手里,每月領一千塊零花錢。
他做得很好,好得有點刻意,我知道他在表現給我看。
我沒戳穿他。日子總要過下去,他愿意演,我就陪他演。
梁夢琪那邊,我聽說她辭職了。
大伯母跟我說的,說她自己在微信上發的消息,說要回老家去,不在這干了。
大伯母說她是沒臉待下去了吧。
我沒說話,心里想的是她走了也好,省得以后麻煩。
但事情沒這么簡單就結束。
有一天放學,我在學校門口等公交車,看到梁夢琪站在對面。
她穿著件黑色外套,頭發扎起來,看著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她看見我,猶豫了一下,走過來說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我說你說吧。
她說對不起,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
我說你已經說了。
她說我就是想跟你說,我真的沒有跟他發生什么,就是聊聊天。
我說我知道,他說了。
她低著頭說我就是不服氣,憑什么你們都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那么辛苦。
她說她離婚兩年了,一個人帶個孩子,日子過得很難。
她說她跟魏一帆聊天的時候就是覺得有人關心她挺好的,她沒想過要毀了他的家庭。
我看著她,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說你錯了,你關心他關心的是他兜里的錢。
你要是真想過日子,就應該找個正經人,而不是找有婦之夫。
她沒說話,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然后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點堵。不是同情,是說不上來的那種感覺。這個縣城里,誰也不比誰活得容易。
回到家我把這事跟魏一帆說了,他愣了一下,說她是跟你道歉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她也跟我道歉了,發了條微信。
我說你回了嗎。
他說沒回,直接刪了。
我沒說話,心里想的是這樣最好,大家都體面一點。
這件事之后,家里的氛圍慢慢松下來了。
蔣雪蓮開始給我打電話說店里的事,問我周末回不回去吃飯。
小姑子魏雨桐也約我去逛街,說新開了一家服裝店還不錯。
大伯母王玉蘭在家族群里發紅包,群里又開始熱鬧起來了。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我看魏一帆的眼神不一樣了,他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我們之間多了一層東西,薄薄的,看不見,但摸得到。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客廳看電視,我洗完澡出來坐在他旁邊。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說你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嗎。
他說沒有。
我說那陪我去商場逛逛吧,我想買件衣服。
他愣了一下,說好。
我看著他,心里想的是路還長著。
10
周末我們去了商場,就是縣城最大的那個。
以前來過很多次,但這一次感覺不一樣。
魏一帆走在我旁邊,一直想找話說,問我這件衣服好不好看,那家店要不要進去。
我說你隨便看看就行,別問我。
他就不問了,跟在我后面像個跟班。
逛到那家賣香奈兒包的店門口,我停下來看了看。
他說你想進去看看嗎。
我說不去了。
他說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買。
我看著他,說你欠的錢還完了嗎。
他臉一下子紅了,說下個月就能還完。
我說那等還完了再說吧。
他點了點頭,跟在我后面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發現蔣雪蓮在我家。
她坐在客廳里等我,茶幾上放著一個保溫桶。
她說燉了排骨湯,給我送過來。
我說媽您不用這么麻煩,我自己會做。
她說我做的好喝,你少放點鹽。
她坐了沒一會兒就走了,走之前把我拉到陽臺上,說媽問你一句話。
我說您說。
她說你是真心原諒他了,還是湊合著過。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都有吧。
她說那就行,日子都是湊合著過的,能湊合一輩子就是幸福。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她這一輩子挺不容易的。我說媽,謝謝您。她說謝啥,自家人,別老說謝。她說你記住了,以后有什么事別自己扛,媽在。
她走了之后我站在陽臺上,看著縣城灰蒙蒙的天。
遠處有鴿群飛過,嗡嗡的鴿哨聲由遠及近又遠去。
魏一帆從背后走過來,站了一會兒說外面冷,進去吧。
我轉身走回屋里,他還在陽臺上站著。我回頭看了一眼,他正抬頭看著那些鴿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睡前我翻了翻手機,看到了梁夢琪的朋友圈。
她發了張火車站的圖,配文是走了,這座傷心的城市。
下面有人評論問她去哪,她說回家。
我沒點贊也沒評論,關掉手機。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后悔了,也不知道她以后會怎樣。
但這些跟我沒關系了。
我翻了個身,魏一帆在客房打著呼嚕。
我閉上眼睛,想著明天還有課要上,教案還沒寫完,該睡了。
日子還在往前過。
沒有大團圓,也沒有大悲劇,就是普通人的日子,混著黃豆醬的味道,咸一點淡一點都得咽下去。
我和魏一帆之間那層東西,可能永遠消不掉,但也可能過幾年就變薄了。
誰知道呢,日子還長著,走到哪一步,就是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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