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偉達剛交出一份足以讓華爾街尖叫的成績單——單季營收816.2億美元，同比飆升85%，公司還順勢宣布800億美元的回購計劃和股息上調。按理說，這種業績亮相該是CEO意氣風發的時刻。

可坐在CNBC演播室里的黃仁勛，神情卻怎么也歡快不起來。當地時間5月20日，他親口對鏡頭說出那句讓全球科技圈震動的話：中國市場，已經＂基本拱手讓給＂中國公司了。他還說，＂由于我們退出了那個市場，中國本土芯片產業鏈現在也發展得相當不錯＂。

這位常年穿著黑色皮夾克的臺裔CEO，幾天前剛從北京回到美國。一趟來去匆匆的中國行，沒換來訂單，只換來一句幾乎是認輸的公開宣告。

把時間撥到5月20日當天，英偉達的財報會議本應是全場焦點。英偉達再度發布令人刮目相看的財報，單季營收從前一年同期的440.6億美元飆升85%來到816.2億美元。公司并宣布新增800億美元庫藏股，并調升股息。這串數字擺在任何一家科技公司面前，都是值得開香檳慶祝的成就。

但分析師們追問的不是營收數字，而是那個繞不開的話題——中國怎么辦？

黃仁勛的回答帶著一種罕見的疲憊。他對中國市場近期重新開放的前景采取審慎態度，表示已向投資人說明，對于是否能恢復對中銷售先進芯片，＂現階段不要抱任何期待＂。這話翻譯過來就是：股東們，別等了，這塊蛋糕已經涼了。

他在CNBC訪談中的措辭挺有意思。黃仁勛說：＂我沒有任何期待，這也是為什么我把我們所有的財測、所有的數字、以及與分析師和投資人溝通時，都以＇預期歸零、不抱期待＇為前提。＂把中國市場從財務模型里徹底＂清零＂，這種處理方式在英偉達的歷史上還是頭一遭。

同一天，他又跑到福克斯新聞去說了一遍同樣的話，而且說得更直接。他表示：＂中國顯然已經擁有他們所需的所有芯片。他們在我們缺席的情況下蓬勃發展。現在他們正在向世界其他地區出口自己的技術，在全球范圍內與美國公司競爭。＂

這話說出口，連一向偏鷹派的福克斯都坐不住了。福克斯新聞也指出，這暴露了一個關鍵的＂國家安全困境＂：激進的脫鉤政策非但沒有削弱中方的半導體能力，反而迫使他們走向技術自給自足，使其本土企業成長為對美國產業的＂全球威脅＂。

要知道，幾天前的訪華之旅，黃仁勛是費了老大勁才擠上特朗普的專機。原本白宮公布的訪華企業家名單里壓根沒有他的名字，庫克、馬斯克、貝萊德的芬克、高盛的蘇德巍這些大佬都在列，單單缺了這位AI芯片之王。最后還是靠特朗普一個電話，他才從阿拉斯加臨時上了空軍一號。

專機從華盛頓起飛，在阿拉斯加中途停靠，黃仁勛在這里＂臨時＂登上飛機。黑色皮夾克，黑色雙肩包，整裝待發，和他每次登上發布會的造型一樣。只是這次登上的是空軍一號。從這趟＂壓哨登機＂的姿態，外界都看得出他對中國市場有多焦慮。

可北京之行沒談出什么實質成果。回美國不到一周，他就在鏡頭前承認了現實——這一仗，輸了。

黃仁勛的＂讓＂字用得有點傲嬌，可中國市場根本不需要他＂讓＂。事實是，中國買家早就不要他的貨了。

數據是最誠實的。2022年秋，A100和H100直接列入對華禁售清單，英偉達連夜推出削減互聯帶寬的A800和H800，塞進合規的口子。不到一年，A800和H800同樣被禁。

然后是2024年推出的H20——算力只有H100的六分之一，有用戶直接叫它＂雞肋＂，但就是這顆雞肋芯片，2024年仍然給英偉達帶來了120億到150億美元的中國市場收入。

可到了2025年，連這條＂雞肋通道＂也被掐斷了。到2025年4月，H20出口也被叫停，且＂無限期＂生效。英偉達被迫計提約45億美元損失，這是芯片行業史上單次最大規模的資產減值。

更扎心的還在后面。當美方提出可以＂有條件放行＂H200時，中國買家的反應讓所有人意外——直接裝聾作啞。

中國市場過去曾占英偉達資料中心營收至少1/5。自美國特朗普政府今年4月告知英偉達，若要向中國等少數幾個國家出口芯片必須取得許可證后，英偉達基本上已被排除在中國市場之外。

這背后的真相是，中國企業用腳投了票。字節、騰訊、阿里這些原本重度依賴CUDA生態的大廠，在無卡可用的壓力下，不得不把訓練和推理集群逐步遷向華為昇騰。遷移過程很痛，但一旦跑通，慣性就會反向積累。

遷移這事說起來輕巧，干起來要命。CUDA生態是英偉達深耕近二十年的護城河，無數AI工程師的代碼、模型、調優經驗都是基于這套體系寫出來的。換一個底層架構，相當于把全屋裝修推倒重做。但中國大廠們咬牙挺過來了，而且越走越順。

華為昇騰的崛起最具代表性。昇騰的真正護城河從來不是單卡性能，而是它現在能提供的那套從芯片到MindSpore框架再到CANN軟件棧的一體化交付——這在政企、金融、運營商這些對國產化要求最高的場景，是英偉達進來也很難打破的壁壘。

寒武紀、壁仞、海光、摩爾線程、沐曦、平頭哥、昆侖芯，一長串國產芯片企業，每家都在自己擅長的賽道上跑出了加速度。當年被卡脖子時的窒息感，反而成了倒逼出來的成長養分。

更值得玩味的是，國產芯片現在不光在國內吃飽了，還開始往外走。黃仁勛自己在福克斯訪談里也承認了這一點——中國廠商已經在向世界其他地區出口技術，開始在全球市場上和美國公司正面對決。

外交部發言人毛寧此前對美方芯片管制的回應說得很到位。＂小院高墻＂擋不住中國創新發展的步伐，也不利于包括美國企業在內整個產業的健康發展。美方應當遵守市場經濟和公平競爭原則，支持各國企業通過良性競爭促進科技發展進步。

這話現在再回看，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預判。

黃仁勛這場＂嘆氣秀＂，最大的看點其實不是他承認中國市場失守，而是他公開把矛頭指向了美國自己的政策。

英偉達這家公司過去幾年的處境，用＂在夾縫里求生＂形容毫不夸張。一邊是中國巨大的市場需求，一邊是華盛頓越收越緊的出口管制。英偉達不想丟失龐大的中國市場，一直游說特朗普放松管制，允許對華出口H200芯片。

可游說的效果，跟實際拿到訂單完全是兩碼事。觀察者網科技評論員＂心智觀察所＂分析認為，因缺乏客戶需求，英偉達已全面停產原面向中國市場的H200芯片。黃仁勛即便隨行訪華，也恐難促成任何即時性的采購訂單。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反轉。以前是美國怕英偉達賣給中國，現在變成英偉達想賣中國不買。市場邏輯被政治邏輯硬生生扭曲后，最終扭出來的結果是雙輸——美國公司丟了市場，中國買家也曾一度被迫付出轉型成本。

但比起短期損失，長期的代價更重。在截至2025年1月26日結束的上一財年，英偉達的全球收入達到1305億美元，同比增長114%，而伯恩斯坦研究機構的數據顯示，英偉達該財年在中國市場的營收為170億美元，占總收入的13%左右。

170億美元什么概念？相當于一個中等規模國家的GDP。這塊肉，英偉達眼睜睜看著從碗里溜走，而且短期內根本指望不上能再夾回來。

黃仁勛曾公開指出，由于美國政府禁止英偉達H20芯片對華出口，公司不僅因庫存注銷而損失了55億美元，還被迫放棄了中國市場150億美元的銷售收入。他還在一場采訪中表示，中國AI市場規模可能在未來兩到三年達到500億美元，美國企業若無法參與將遭受＂巨大損失＂。

黃仁勛是商人，賬算得比誰都清。500億美元的盤子，對任何一家上市公司來說都是不可能放棄的誘惑。可美國的政治氛圍里，已經容不下＂和中國做生意＂這種簡單邏輯。

他在CNBC訪談中沒明說但意思很清楚的一點是——這事的責任不在中國，也不在英偉達，在華盛頓。CNBC認為，黃仁勛上述言論，突顯出美國政府不斷收緊對先進AI芯片出口的限制，加速了中方推動半導體自給自足的步伐。

美國政客們當年畫下＂小院高墻＂這條線時，大概以為關上門中國就發展不起來了。三年下來，墻是越筑越高，但墻里頭的中國芯片產業也越長越壯。封鎖本來想達到的＂卡住中國＂的效果沒實現，反而把英偉達自己卡進了死胡同。

阿斯麥CEO富凱前陣子說過一句很扎心的話——把人扔進沙漠斷了糧，那人開墾菜園不是選擇題，是活下去的唯一答案。這句話精準描述了過去三年中國半導體產業的真實狀態。

英偉達現在面對的局面很簡單：哪怕明天美國政府宣布全面解禁，中國買家也不會立刻回頭。一來國產替代已經跑通，沒必要折騰；二來美方政策反復無常，今天解禁明天可能又封了，誰敢拿身家性命去賭？這種信任感的崩塌，比任何技術壁壘都難修復。

全球AI產業的牌桌上，輸贏從來不是由情緒決定的。當國產芯片的出貨量節節攀升，當昇騰、寒武紀們開始把貨賣到東南亞和中東，當中國AI模型與國產硬件深度綁定形成完整閉環，這場游戲的規則已經被悄悄改寫。

英偉達的財報還會繼續亮眼，黃仁勛的黑皮夾克也還會出現在各種發布會上。但屬于他們的那個＂中國黃金時代＂，確實已經翻篇了。中國市場不需要誰來＂讓＂，自己人拼出來的天地，誰也奪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