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律賓這片土地上，家族政治就像一鍋煮了幾十年的老湯，怎么攪都是那幾味料。北邊的馬科斯家族，南邊的杜特爾特家族，曾經手挽著手登上權力頂峰，如今卻又掀桌子翻臉，殺得難解難分。

老話講得好，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小馬科斯剛坐上總統寶座的時候，意氣風發，覺得自己手握行政、立法兩大利器，對付一個副總統莎拉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現實偏偏喜歡打臉。這位總統大人忙著搞政治清算的功夫，民生的爛攤子越堆越高，民眾的怨氣越攢越濃。更扎心的是，他原本指望中國能拉一把，結果中方根本不接這個茬。

筆者翻看這一連串事件，發現一個有意思的規律——越是想抓權抓得緊的人，越容易把權力從指縫里漏光。小馬科斯眼下面臨的麻煩，恐怕只是個開頭。

把時間撥回最近這段日子，小馬科斯過得可不輕松。他原本盤算著用一套＂組合拳＂把杜特爾特家族徹底打趴下，結果第一記重拳還沒揮出去，自己后腦勺先挨了一悶棍。

這悶棍，來自菲律賓經濟這塊軟肋。

中國新聞網5月7日發自馬尼拉的報道里寫得明明白白，菲律賓國家統計局當天公布數據顯示，今年第一季度，菲國內生產總值同比增長2.8%，不僅低于政府設定的全年增長目標，也遜于市場預期。

這個數字有多難看？菲律賓第一季度GDP增速不僅低于菲政府設定的全年5%至6%增長目標，同時也創下自2021年第二季度以來的最低季度經濟增速。

啥概念？疫情那陣子緩過勁兒后的最低點，就是現在。別的東南亞鄰居都在悶頭跑步前進，菲律賓倒好，跑著跑著腿軟了。

細看數據更讓人皺眉。分產業看，服務業同比增長4.5%，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農業和工業則分別同比下降0.2%和0.1%。農業、工業雙雙負增長，這可是關乎老百姓飯碗的兩大塊。

外資機構看了這數據也直搖頭。鑒于菲律賓第一季度GDP增長數據表現疲軟，加之持續的中東局勢緊張所帶來的影響，野村證券已將其對菲律賓2026年的GDP增長預測從此前預期的5.0%下調至4.6%。

機構給出的診斷書更扎心。受國內腐敗丑聞的余波以及持續的財政緊縮政策影響，菲律賓第一季度的GDP增速已從上一季度的3.0%放緩至2.8%。

腐敗丑聞、財政緊縮、私人投資走軟——哪一條都不是小問題。

更糟心的是物價。受中東沖突引發的能源價格上漲影響，該國的通脹水平已被推高，進而削弱了國內家庭的購買力。

錢包癟了，米面油鹽卻一個勁兒地往上漲。菲律賓的普通老百姓，早就攢了一肚子火氣。

按理說，遇上這種局面，當總統的該趕緊撲到經濟上來。可小馬科斯偏不，他的精力全都傾注在了＂搞掉莎拉＂這件大事上。

事情得從前兩年說起。中新網福建頻道刊載的中國新聞周刊深度報道里講過，在杜特爾特和馬科斯兩大家族的斗爭日趨激烈之際，莎拉突然憤怒地宣布，辭去政府教育部長和反叛亂工作組副主席等要職，徹底退出馬科斯內閣。

這位前盟友撂挑子的時候放出狠話，指責馬科斯根本不懂如何當總統，＂若要給他打分的話，如果滿分是10分，只能打1分＂。

被自家副手公開嘲諷智商，擱誰都得急眼。小馬科斯也確實急了，一套清算流程緊鑼密鼓地鋪開。

接下來的劇本大家都看得到。小馬科斯政府不僅允許國際刑事法院逮捕杜特爾特，菲律賓眾議院還發起了對莎拉的彈劾。

老杜特爾特被拉到海牙關起來，莎拉被扣上各種帽子推上彈劾臺。馬科斯陣營的算盤打得噼啪響——把老的關進去，把小的趕下臺，2028年大選還有誰能擋路？

可惜算盤珠子崩飛了。

去年那場中期選舉，給了小馬科斯一記響亮的耳光。澎湃新聞援引官方數據時寫道，菲律賓全國計票委員會正式公布中期選舉結果，12人獲得參議院改選席位，其中5席親杜特爾特家族，5席親總統小馬科斯，2席偏向中間派或自由派。

這個結果什么含金量？據新華社報道，被羈押在荷蘭海牙國際刑事法院的前總統杜特爾特以壓倒性優勢在家鄉城市達沃市的市長選舉中大幅領先，杜特爾特家族其他成員在本次中期選舉中也表現搶眼。

人在海牙，還能在國內選上市長，這民心向背已經不用多說了。

民調數字更說明問題。小馬科斯的支持率從2月的42%跌至3月的25%；同期，莎拉的支持率從52%上升至59%。

民調機構給出的分析也頗有意味，對菲律賓人尤其是來自棉蘭老島的民眾來說，杜特爾特在國外而非國內受審激起了民族主義情緒。國際機構對杜特爾特官司的干預，讓莎拉的政治地位未被減弱，反而增強了。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就是這一幕。

民意還沒消化完，參議院又給小馬科斯準備了一份＂大禮＂。

接班的可不是普通人。接了參議長位置的艾倫·卡耶塔諾，才是整個棋局最關鍵的勝負手。

這位卡耶塔諾什么來頭？2016年老杜競選總統的時候，他就是搭檔的副總統人選，雖然最后沒拿下副總統席位，轉頭老杜就委任他當外交部長。老杜時期菲律賓獨立外交的關鍵轉向，他是深度操盤的核心人物。

杜特爾特家族的鐵桿心腹，搖身一變成了彈劾庭的最高主審官。這戲劇性，編劇都不敢這么寫。

議席的數字賬更讓小馬科斯頭疼。騰訊新聞援引相關分析稱，菲律賓參議院共有24個席位，對副總統進行有罪定罪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支持票，即至少16名參議員投下贊成票。卡耶塔諾能夠上任議長，意味著他手中至少掌握了13張以上的參議院選票。

13對16，馬科斯陣營離定罪線還差好幾步。雅典耀大學高級研究員尤辛科向澎湃新聞表示，＂莎拉在彈劾審判中獲得無罪判決的可能性很高。她已可以確保有9位參議員投票支持她，還有可能再爭取到3位（這就占了24席的一半），獲得壓倒性的支持＂。

國內政治這盤棋下成了死局，小馬科斯把腦筋動到了外面。

中東那邊石油市場一緊張，菲律賓這種能源進口大戶立馬心慌。小馬科斯打算重啟中菲南海油氣合作的話題，想從中國這邊搞點緩解。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自己干了什么。

回頭看看小馬科斯這幾年的外交牌路。華陽海洋研究中心的研究報告里寫得清清楚楚，小馬科斯就開始試圖擺脫杜特爾特家族的影響，對前總統杜特爾特、副總統莎拉進行政治打壓。他在外交上全面倒向美方，南海挑事越來越頻繁。

南海問題上的小動作沒斷過。和美日等國的聯合軍演，距離臺海不遠的演習地點，菲律賓這邊態度可不含糊。

網易報道里有一段分析說得很到位，馬科斯政府上臺后全面倒向美國，大幅擴大美軍在菲基地權限，在南海問題上持續對華示強；莎拉則繼承了老杜特爾特的務實外交路線，主張擱置南海爭議、推動對華經貿合作，拒絕在大國博弈中選邊站隊。

一邊砸場子，一邊來要好處，世上哪有這種買賣？

中方的態度向來是清楚的——經濟合作可以談，國家主權問題沒得談。要石油合作可以，但不能既要中國掏錢包，又要在南海繼續捅刀子。這種＂分家算賬＂的小心思，怎么可能行得通。

更關鍵的是，把希望寄托在美方身上，菲律賓也沒嘗到甜頭。外交上，馬科斯推行的親美反中路線也沒有帶來實質回報。與泰國、印尼等對華關系相對平穩的東南亞國家相比，菲律賓沒能獲得中國市場的紅利。香蕉等農產品出口積壓，價格暴跌。

香蕉爛在地里，老百姓苦在心里。菲律賓的果農、漁民，成了這場外交豪賭最直接的輸家。

講到這兒就該說說杜特爾特家族的兩記翻身招數了。

第一招，叫民意牌。

杜特爾特家族出身南方棉蘭老島，草根基礎深厚。老杜特爾特當年靠的就是底層民眾的支持一路殺進馬拉卡南宮。如今的局面，簡直是把民意這張牌往他家手里塞。

經濟持續低迷，物價節節攀升。菲律賓內部本來就有357萬個工作崗位流失，民眾怨聲載道，街頭抗議不斷。再加上總統大人天天忙著搞政敵不管飯碗，支持率不掉才奇怪。

國際問題專家周士新在接受上觀新聞采訪時分析過參議院的微妙處境，＂目前來看，這種情況很難發生了，這對馬科斯來說可謂重大挫折。＂周士新說，這背后主要有三個原因。一來，杜特爾特陣營在此次選舉中獲得大量支持。二來，莎拉此前在擔任副總統、教育部長期間的表現得到廣泛認可。三來，即便被歸入馬科斯陣營的一些參議員也會謹慎行事。

民意是桿秤，參議員們再怎么有自己的算盤，也不敢把選民得罪死。

第二招，叫程序牌。

卡耶塔諾坐上參議長之后，手里握的可不只是個名頭。作為參議院議長，他擁有操控審判程序的時間表和程序性裁決的權力。在接下來的審判流程中，他可以通過延長聽證會周期、增加程序性挑戰、或者在關鍵證人出庭環節設置技術性障礙，將原本針對莎拉的＂快審＂變為一場耗時數年的＂法律泥潭戰＂。

拖，這一招看似消極，實則致命。這種拖延戰術的目的并非尋求絕對的無罪證明，而是要將審判拖入2027年甚至更晚，利用時間換取政治空間。

拖到2028年大選窗口期，馬科斯就再也沒機會動莎拉一根毫毛。按照菲律賓憲法，總統只能干一屆，小馬科斯2028年無法尋求連任，到時候話語權易主，今天的獵人沒準變成明天的獵物。

更讓小馬科斯睡不著覺的是社會層面的暗流。

騰訊新聞的報道里也提到，菲律賓歷史上多次政權更迭都伴隨著軍方勢力的介入，當前的彈劾案已經讓行政、立法和司法系統陷入了事實上的內耗。

行政、立法、司法三個輪子互相較勁，經濟這輛車還能往前開嗎？答案不言自明。

筆者注意到，小馬科斯陣營在壓力下做出的反應，反而起了反作用。馬科斯陣營對此心知肚明，正因如此，他們才不惜動用一切手段施壓，包括試圖抓捕德拉羅薩、推動媒體密集報道負面新聞，甚至默許相關人員闖入參議院制造混亂。但這些激進做法反而引發反彈，損害了政府形象，也讓中間派議員更加謹慎。

用力越猛，反彈越大。這條物理定律放到政治里同樣管用。

回看小馬科斯這一通操作，心思全花在搞內斗上，結果搞出了一身的內傷。經濟數據觸底，民意支持崩盤，參議院失守，連想找個外援都被婉拒。這不是別人挖的坑，全是他自己一鍬一鍬刨出來的。

菲律賓這片土地上的政治賬，最終還得老百姓的米袋子來結。一個國家的領導人，如果把心思全放在保權位、整政敵上面，把民生扔在一邊晾著，那么不管他手里攥著多少行政資源，民意這股暗流總會在某個時刻沖垮他的堤壩。

南海問題上，中方的立場從來都是清晰且堅定的——和平合作的大門一直開著，但搞雙面手法的人請自重。菲律賓若想在區域發展的列車上找個好位置，前提是把基本的相處之道弄明白。靠著外部勢力撐腰、對鄰居指手畫腳的路子，從來走不通也走不遠。

民心這東西，從來是政治舞臺上最厲害的劇本。當年老馬科斯怎么下臺的，今天的小馬科斯心里其實門兒清。可惜他選擇了一條和父親相似的路，結果可能也免不了相似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