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志超,我的老家在甘肅的一個小山村里。
我父親是一個命很苦的人,在我5歲,弟弟3歲的時候,就撇下母親和我們兄弟兩個離開了這個世界。
從此,生活的重擔全部壓在了母親柔弱的肩膀上。那些日子里,母親既當爹又當媽,一邊照顧著我和年幼的弟弟,一邊干著莊稼活兒,日子過得十分的艱辛。
姥姥姥爺心疼母親,就勸她帶上我們兄弟倆兒改嫁,哪怕嫁個光棍,喪偶的都行,最起碼家里有個男人,有個壯勞力,這日子就不那么苦了。
可母親思來想去還是拒絕了,再嫁她怕我們受委屈,另外奶奶病故走得早,爺爺身體不是很好,母親實在是不忍心不管爺爺,父親只有三個姐姐,她們的家里條件都很一般,日子過得一地雞毛,也沒有能力管爺爺,如果母親撒手走了,爺爺肯定會吃很多苦頭的。
爺爺是一個特別慈祥和藹的人,母親嫁過來那幾年,爺爺對母親就像自己女兒一樣,所以母親看著年邁的爺爺和年幼的我們,最終還是留在了這個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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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身材瘦小,曬得黢黑黢黑的,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忙活,農村的活兒總是那么多,怎么干都干不完,很少見母親能閑下來休息一會兒。
母親為了養活一家老小,吃了很多苦。
我們家以前都是陡峭的山地,種地很艱難,后來爺爺呼吸特別不好,天氣涼了,干點重活就立馬不行了,像犁地耙耱這樣的活根本干不了。
家里沒人種地可不行,母親一著急就自己趕著牲畜去耕地,學著男人耕地的樣子,母親也一手扶著犁把手,一把揚起鞭子抽打著牲畜。
可這活兒一點都不簡單,牲畜根本不聽母親的使喚,動不動撂挑子不干了,要么拉著犁具撒腿就跑了,好的時候還能犁幾個來回,可母親累得夠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手上磨了好幾個水泡,真是要了血命了。
耙耱也不好干,如果哪年趕上干旱天氣,犁出來的都是硬邦邦的土塊,耙耱的時候特別難,這真的是一個技術活兒,不是誰都會干的。
母親那時候很瘦小,自己站在耱上耙耱,耱下面的土塊幾乎沒變化,母親就想到了一個法子,她每次耙耱前都會找兩個大麻袋,拿到地里裝滿土,給牲畜套上耱之后,就把兩大袋子土放在耱上,這樣一遍過去,大多數土塊都被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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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人可以變工干活,就是忙的時候可以叫別人幫你干活,但人家忙的時候你就得去幫忙,那時候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母親就會去變工。
母親很實在,誰幫了她的忙,她都記在心里,所以還人情的時候都會多干一些活,村里人對母親的印象都很好,所以平時家里忙不過來的時候,只要母親吱一聲,他們基本都會幫忙的。
就這樣,母親帶著我們生活了6年,不管日子過得再苦再累,母親都咬著牙走過來了,她用她那瘦弱卻無比堅強的身軀為我們撐起了一片天。
在第六年的時候,爺爺身體特別的不好,他總是怕他哪一天不在了,母親帶著我們兩個該怎么過呢?
所以爺爺托人給母親介紹了一個對象,男人家里很窮,一直沒討上媳婦,在打光棍,而且父母走得早,就兩個姐姐也嫁人了,人家也愿意來這邊和母親搭伙過日子的。
在爺爺看來,這個男人就特別適合跟母親在一起,可一開始,母親并不同意,第一次男人上門,話還沒說兩句,就被母親趕了出去。
爺爺氣得拍著大腿說:“閨女啊,爸現在是有今兒沒明兒的人,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娃,家里沒個男人不行啊,爸給你找的這個人憨厚老實,是個會過日子的人,你了解了解,能行了就在一起過日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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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板著臉說:“爸,這事你再別操心了,娃還小,我不想考慮。”
爺爺嘆了一口氣,轉身就坐在了大門口的木頭墩子上抽起了老旱煙。
爺爺呼吸不好,母親不讓抽,但爺爺說他這輩子就好這一口,不抽感覺渾身不得勁兒。
爺爺一句話再都沒說,只是抽著煙,望著對面那座山,那飽經滄桑的眼神中似有萬千思緒在翻涌。
后來沒過幾天,爺爺突然病倒了,躺在炕上呻吟著,感覺呼吸特別的困難,母親就跑到鄉鎮衛生院給爺爺買了些藥,到了晚上母親就讓我陪著爺爺睡,照顧爺爺。
印象中,那幾天我都沒怎么睡好,晚上就躺在爺爺的身邊聽著他那困難的喘息聲。
爺爺撫摸著我的腦袋艱難的說:“爺爺就是個病秧子,這輩子命太苦了,你奶奶早早走了,你爸也跟著走了,我現在又是這個樣子。”
那時我懵懵懂懂的,只是摸著爺爺的臉說:“爺爺,你沒事的,能活100歲呢,等我長大掙了錢,你就享福吧。”
爺爺微微笑了笑,有氣無力的說:“好,爺爺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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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天中午,母親給爺爺做了一碗面,還打了一個荷包蛋,母親端過去讓爺爺多少吃一點,這時爺爺顫顫巍巍的端著碗吃了起來。
爺爺吃了一口面,就紅著眼眶說:“閨女,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這輩子從來沒求告過人,這次算爸求你了,你和那小伙子見面好好聊一下,趁爸現在活著,我就想給你找個依靠,哪天我走了也走的心安。”
爺爺話音剛落,母親的眼淚嘩嘩而下。
母親哭著說:“爸,你說啥呢,你肯定好著呢,再不要胡思亂想,只要你好好的,你說啥我都同意。”
爺爺見母親這樣說,終于松了一口氣,笑了。
說來也奇怪,母親這一答應,第二天爺爺的身體就好了很多,一下有了精氣神兒。
爺爺好點之后,就趕緊讓介紹人把那男人又請了過來,好在人家沒生母親的氣,這一次來,還專門給母親買了兩盒雪花膏。
母親看著那男人,似乎也順眼了,一起有說有笑的。
那天母親還包了餃子招呼那男人,飯桌上男人眼含熱淚的說:“我好多年都沒有吃到這么好吃的餃子了。”
母親笑著說:“那就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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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爺爺高興的說:“今天該說的也說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就想問問你們,你們兩個都愿不愿意?”
這時男人撓了撓后腦勺說:“叔,我愿意,我這條件,如果能和秀兒(母親小名)在一起過日子,那都是高攀了。”
母親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說:“我也愿意。”
爺爺高興的不得了,連忙起身拉著男人的手說:“秀兒是個好兒媳,自從進了我家門,對我這個老公公那是沒得說,在我心里我也一直把秀兒當自己閨女一樣對待,我兒子命苦,沒福氣,走得早,以后啊,你們在一起過日子,你要讓著點秀兒,她是個急脾氣人,但她心眼好。只要你們過得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男人笑著說:“放心吧叔,我會好好對秀兒的,我父母走得早,以后你們就是我的家人。”
爺爺聽了這話,長舒一口氣,笑著點了點頭。
從那兒之后,這個男人就成了我和弟弟的繼父,他搬到家里跟我們一起生活了。
繼父對我們一家人都特別的好,自從繼父來到家里,日子好過了許多,那些重活兒繼父都爭著搶著干,母親也沒有那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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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對爺爺很上心,就像對自己的父親一樣,有段時間爺爺的老毛病又犯了,繼父每天都守在炕前伺候著,從不抱怨什么。
爺爺是78歲去世的,也是繼父和母親養老送終的,繼父那時候是我們村子出了名的孝子。
繼父對我們那更是沒得說,對我們視如己出,繼父來到我們家和母親再沒有要孩子,母親覺得有些對不住繼父,但繼父總是說有我們兩個就夠了,好好把我們供出來,他就心滿意足了。
繼父為了供我們兄弟倆讀書,吃了很多苦,沒有文化,繼父只能干一些粗活兒來掙點錢。
繼父來了之后,我們家那些地都種的滿滿的,哪怕再陡峭的山地,繼父都會想辦法種上一些糧食。
我記得當時我們家后山有一塊地,特別陡,父親在的時候種過幾年,但后來也因為犁地,耙耱,收割不方便,就再沒種那塊地,后來就長了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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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來了之后,就重新開墾了那塊地,種的蕎麥,豌豆長勢都特別好,村里人都把繼父叫“種地的老把式”。
繼父還有一門好手藝,他會編筐,每年他都會用紅柳條、荊條、?芨芨草編很多的筐子拿到集市上去賣,當時我們那里還流傳著一句話“編筐編簍,養活三口”。
繼父是個細心人,每個筐子他都編的特別漂亮,到了集市上是不愁賣的。
就這樣,繼父靠著編筐種地把我們兄弟倆養大了,我們也爭氣,后來考上了大學,畢業后弟弟去了北京工作,他比較喜歡大城市,我這個人戀家,最終還是回到了縣城工作,離家能近一點。
繼父看著我們一個個都有出息了,別提有多高興了,見了人就說我們兄弟倆的好,可我知道如果沒有繼父,我們的人生肯定不會是這樣的。
那時的我,暗暗發誓,我要好好工作,等過個幾年工作穩定了,我就想把繼父和母親接到縣城生活,讓他們也享享清福,不再那么勞累與艱辛,帶他們逛逛熱鬧的商場,品嘗各種美味的食物。在寧靜的公園里散散步,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讓他們不再為生活奔波,安安心心地度過悠閑的晚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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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沒來得及做這件事,繼父就出事了,繼父被車撞了,傷到了腰,醫生說他以后可能都得癱瘓在床了。
這仿佛就像晴天霹靂一樣,瞬間將我的美好憧憬擊得粉碎。我的心猛地一沉,悲痛與擔憂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我難以想象那個曾經堅強勤勞的繼父,如今卻要面臨如此殘酷的命運。看著病床上虛弱的他,我的眼眶濕潤了,悔恨自己為什么沒有早點把他們接到縣城生活。
那一刻,我抓著繼父的雙手眼含熱淚的說:“爸,出了院,兒子接你去家里住,以后兒子伺候你。”
繼父聽了這話,眼淚嘩嘩而下。
繼父擦了擦眼淚,又笑著說:“我兒子長大了,有出息了,沒想到我這個糟老頭子還有這福氣。”
我拍著繼父的后背說:“爸,這些年辛苦你了,沒有你我現在什么都不是。”
母親在一旁也笑著說:“兒子接咱過去住咱就過去住吧,別辜負了孩子的一片心意。”
繼父看了看母親,笑著點了點頭。
出院那天,我就把繼父接到家里住了下來,現在繼父和母親已經跟我們住了五個年頭了。
在這五年里,日子雖然忙碌而辛苦,但也充滿了溫暖與感動。每天下班回家,看到繼父和母親的身影,心里便覺得格外踏實。
我和家人悉心照料著繼父,幫他翻身、按摩,陪他聊天解悶。母親也總是默默地做著家務,為這個家付出著。盡管繼父的病情沒有太大的好轉,但他眼中的欣慰和滿足卻讓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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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年,讓我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親情的珍貴,也讓我明白了責任的重量。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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