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

傻人有傻福

文/武秋海

我們村十字街口，有戶姓張的人家，當(dāng)年兩口30歲上生了個男孩，起名有福。有福兩歲多還不會走路，三歲多還不會開口說話，到醫(yī)院檢查了幾次也檢查不出什么大毛病來。此后兩口再沒生出個一兒半女，就拿這個兒子當(dāng)寶貝養(yǎng)。有福四歲上才學(xué)會說話走路，但口齒不清，說話東一句西一句，外人不知道他說什么，而且有點兒呆傻，背后小朋友們就喊他“傻小”。

不管外面叫他什么，父母還是“有福，有福”地叫著。有福8歲上送進學(xué)校上學(xué)，上了三年學(xué)沒出一年級，什么也學(xué)不會，連自己的名子也不會寫，10以內(nèi)的加減法也不會算，后來被學(xué)校勸退了回來。學(xué)校不要父母得要，父母不肯把他給扔了，父母拿他當(dāng)寶，想吃什么給他做什么，想要什么給他買什么，很寵他慣他。十五六了父母教他干活兒，他想干就干，不想干扔下手中的活就走，父母拿他沒辦法。

有福二十一二上，父母就張羅著給他說媳婦，父母想，不管怎樣，花錢多少得給兒子張羅個人，不然就會絕后，斷了香火。兒子長得一米七的個頭，身體還順溜，面子長得不算好看，但猛一看也看得過去。說話比小時候也強了不少，能與人簡單交流。

當(dāng)時為2015年，農(nóng)村青年說媳婦已經(jīng)不好說了，彩禮逐年升高，2000年左右彩禮多為三萬五萬，高的也就六萬六。過去了10年左右就漲到十多萬，大多彩禮為十八萬八，所以農(nóng)村青年說媳婦越來越難說，大齡青年逐漸增多。家庭條件好的，有產(chǎn)業(yè)、有車有房有經(jīng)濟收入還能說上個媳婦，條件差的十有八九得打光棍。

俗話說：傻人有傻福，人的命天注定。一天，媒人找上門來對張家兩口說：“大兄弟，大妹子。我記著個姑娘，給大侄子介紹介紹行嗎？”

兩口一聽，趕緊說：“行！那可行。”

媒人說：“那姑娘長得個有個，人有人，可俊哩，別的沒說，只是一條腿有點毛病。”

兩口聽媒人這么說，心里明白那姑娘不是瘸子就是拐子，可自己的兒子也不是好人好馬，有福智商低、不豁亮，只能半斤配八兩。就爽快地答應(yīng)：“只要人家愿意，能生養(yǎng)就行。”

媒人說：“人家是黃花大閨女，生孩子沒問題。”

兩口忙說：“那行，那行，真說對了俺不能白了你。”兩口知道，從前說成了小兩口結(jié)婚后致謝媒人時，提上一箱露露或兩瓶酒就可以了，現(xiàn)在致謝媒人不拿東西，而是拿錢，明碼標(biāo)價，說成一對，媒人要收男女各方500元，這錢大多都由男方來掏。

不幾日，媒人就帶著那姑娘和家人來見面。姑娘長得跟媒人說的一樣，要臉面有臉面，有模樣有模樣，眉清目秀，就是有點跛腳，走路不正常，一拉一拽，兩口十分滿意。母親把兒子有福拽在一邊低聲問：“有福，你看這姑娘當(dāng)你媳婦占不占？”

有福傻呵呵地說：“占，占。”

有福家住在街面上，臨街三間小房連著一間門洞，里邊有個不大的院落，院內(nèi)有四間鋼筋水泥結(jié)構(gòu)的平房。村里有個建筑隊，父親常年跟著建筑隊打工，母親在臨街房屋里開著個小買部，光景不算富裕，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算說得過去。

跟著姑娘來的家人是姑娘嬸子，聽了媒人的介紹，又到正房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屋里、院里收拾的挺干凈。見那有福個不矬，不缺胳膊不缺腿，身體也壯實，長得一般人，心里還算滿意。

張家兩口在家擺了席，邊吃邊喝，最后媒人問姑娘和姑娘嬸子，說看這家里條件行不行？這事能不能定下來。姑娘不語，姑娘嬸子說：“這事回去得給她家大人說，這事得讓她父母作主。”

這后，媒人又跑了兩趟，事就定了，彩禮隨大溜，18萬8，家俱男女方看著買，當(dāng)月調(diào)選了個吉慶日子，就把喜事辦了。

結(jié)婚后，有福變得比前懂事了，也比前聽父母話了，勤快了。結(jié)婚后的第二年有福媳婦就生了個大胖小子，真把兩口高興壞了，滿月后，有福母親就將小孫子哺養(yǎng)的活兒攬在自己身上，擦屎擦尿，喂水喂奶粉親歷親為，不讓兒媳粘手。隔年又生了個閨女，閨女生下來胖嘟嘟的好看。真是不知道老兩口那輩子俢來的福，傻兒子娶了個俊媳婦，又生了一雙兒女，有福母親常常一手抱著男娃，一手抱著女娃到大街上顯擺，真把街坊鄰居羨慕死了。

奶奶給小孫起名大貴，給孫女起名祿芬，大貴四歲、祿芬三歲一起送進幼兒園，奶奶管接管送。有福媳婦幫著婆婆在家看門市，有福和父親跟著村里的建筑隊外出打工。

俺們村里的建筑隊是個小型建筑隊，大工小工十一二個人，沒大型機械，包攬不下大的建筑工程，只干些小活。如給戶打個墻頭，蓋個門樓，搭個雞棚，壘個豬圈什么的。在建筑隊有福沒技術(shù)，讓他干些和泥搬磚的雜活，一天工資七八十元，也算照顧他。

常說：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有些事是自找的，怨不了別人。

前幾年有一年秋后，建筑隊到離村60多里的一個村莊，給一個石材廠壘圍墻，因路遠廠子老板在村子里找了兩家有閑房子的農(nóng)戶讓他們住下。有福住的那家房東有個姑娘十五六歲，在鎮(zhèn)上上初中，姑娘長得水靈，兩只大眼晴閃閃發(fā)光，身體已成熟，該凸的凸，該翹的翹，有福碰見，兩眼發(fā)出貪婪的光。

一個星期日的早晨，天剛剛亮，有福尿急，從屋里出來小解。在農(nóng)村，多個地方茅廁在院內(nèi)角落或院外，一個茅廁，不分男女。當(dāng)他急急走到茅廁口，看見房東家姑娘剛從茅廁內(nèi)站起來系褲子。有福沒能忍住，獸性大發(fā)，撲上去就扒姑娘的褲子，企圖強占便宜。

姑娘一聲驚叫，父母穿著短衣短褲從屋里跑出來，飛快趕到茅廁口，見一住房的小伙子正撕扯女兒的褲子，撲上去，兩人的把掌狠狠地往小伙子臉上扇去，口中還不住地罵到：“王八羔子，敢耍流氓，弄死你！”

這一嚷嚷，住在房東家和有福一塊干活的人都出來了，有人問：“怎么了？怎么了？”

姑娘母親忿忿地說：“他想對俺閨女耍不是東西。”

同來的人一聽，知道這傻小子闖大禍了，誰也不敢再插言。

姑娘父親報了警，不多會兒，鎮(zhèn)上派出所來人，把有福抓走了。第二天，房東到法院對有福遞交了起訴書。

經(jīng)過法院審判，按強奸未遂判處張有福刑期1年，又經(jīng)法醫(yī)測定其有智商缺陷，緩刑2年，并賠償姑娘精神損失費6萬元。

有福媳婦受不了這打擊，扔下兩孩子跑了，后來到娘家找也沒找到

娘家人說：閨女根本沒回來過。打聽了多人也沒打聽出消息。

有福這下老實了，每個周一都要到鎮(zhèn)政府司法所報到，集中學(xué)習(xí)、培訓(xùn)，矯正思想，改邪歸正。電話與司法所管理人員連接，24小時開通，因事出鎮(zhèn)、出縣請假，沒半點自由。兩年緩刑期滿后，才重新恢復(fù)了自由，一家人吊著的心才算放下。

正當(dāng)這個時節(jié)，村里人來報信，說看見有福媳婦在省城一家飯店打工，洗盤子洗碗。婆家趕緊把消息通知了她娘家，兩家各去了幾個人，到省城好說賴說才把有福媳婦接回來。

經(jīng)過這一風(fēng)波，有福也改変了不少，再不敢有邪馬外道的心思，踏踏實實跟著建筑隊干活，父母也對兒子嚴(yán)加管教。有福媳婦在家?guī)推牌趴撮T市外，家務(wù)活都攬在自己身上，婆婆每天接送兩個孩子上下學(xué)，一家人的生活又回到了溫馨、祥和、幸福的日子里。

（本文系水緣微小說（ID：sy_wxs）原創(chuàng)首發(fā)，作者：武秋海）

武秋海：河北靈壽人，河北民研會會員，原石家莊地區(qū)文協(xié)會員，靈壽縣作協(xié)會員。曾在省、原地區(qū)、縣文藝報刊發(fā)表小說、故事等題材多篇，民間故事100多篇。2022年3月至今，在網(wǎng)絡(luò)平臺發(fā)表小說、故事、隨筆題材文學(xué)作品130多篇，并在全國征文中獲二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