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2025年2月23日，河南安陽滑縣。
芳芳的棺材被娘家人抬到了婆家客廳門口。
門板上用白漆噴了兩個大字——天理。
院子里圍了一圈石頭，中間供著她的照片，還有幾盤早就涼透了的貢品。
芳芳的母親站在棺材旁邊，哭得整個人往下墜，得靠兩個人架著胳膊才沒癱下去。
圍觀的人擠滿了巷子，手機鏡頭亮成一片，有人罵，有人嘆氣，也有人只是呆呆地看著。
這場景要是放在兩年前，芳芳大概不敢想。
2023年2月23日，也是在這里，她被丈夫砍了八刀，死在臥室里。
那年她二十四歲，小女兒還在哺乳期，剛會翻身，還沒學會叫一聲媽。
事發之后，婆家沒一個人出來料理后事。
娘家人從外地趕過來，敲開門，里面的人要么沉默，要么罵罵咧咧。
婆婆穿著那件熟悉的格子外套，手里提著一兜香蕉橘子，站在門口對著眾人指指點點。
她嘴里的話被翻譯過來，大意是——她要是跑出來就沒這回事了。
公公單手插兜站在旁邊，低著頭，偶爾抬一下眼皮，表情淡得像是在看一場跟自己沒多大關系的糾紛。
芳芳活著的時候，在這個家過的是什么日子呢。
她嫂子后來把聊天記錄發到了網上。
那是2021年的對話，芳芳說丈夫掙的錢從來不交給她，全都上交給了婆婆。
婆婆每天給她兩三百塊錢買菜，這錢不光要管一家人的伙食，還得給婆婆買東西，給奶奶買東西，給孩子買東西。
兩三百塊錢掰成好幾瓣花，花完了也不敢多要，要了就得挨罵。
婆婆看她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事沒事找她麻煩，婆媳倆吵過不知道多少次。
婆婆還當著丈夫的面挑撥，丈夫每次都站在他媽那邊。
芳芳說她想離婚，丈夫不同意。
那時候她還沒生二胎。
后來不知道是日子稍微好過了些，還是她心軟了，兩個人又有了一個孩子。
小的還沒斷奶，大的剛會跑。
她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存款，帶著兩個孩子，一步都離不開家。
那個男人掙的錢她碰不到，家里的事她做不了主，連離不離婚的決定權都不在她手里。
她大概也想過忍一忍就過去了。
然后那天，她丈夫拿起了刀。
案發之后婆家的反應讓整個村子都炸了。
不是沒人想過他們會逃避責任，但誰也沒想到他們真的能一個電話不打、一句道歉不說、連芳芳的后事都不管。
芳芳的娘家人把棺材抬進婆家客廳的那天，有人說這么做太過激了，也有人說換誰誰都這么做。
后來警察來了，把兩邊的人分開，現場的照片被人傳到了網上，輿論一下就炸了。
有人說婆婆手里那兜水果太刺眼了。
有人說芳芳的聊天記錄看得人心里堵得慌——一個年輕女人，被婆家困在家里，錢不在自己手里，孩子脫不開身，想走都走不了。
她不是沒反抗過，她提過離婚，求助過娘家人，嫂子也支持她。
但所有的反抗都被擋回來了。
最致命的不是她丈夫不同意離婚，最致命的是她連自己生活的支配權都沒有。
她的婚姻、她的身體、她的收入、她的尊嚴，全攥在別人手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個密不透風的牢籠里，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直到熬不動的那天。
有人說她要是早點跑就好了。
她跑過嗎。
她試過。
她說過要離婚，她丈夫說不離。
她沒有錢，沒有工作，帶著兩個孩子，她能往哪跑。
她婆婆說“她要是跑出來就沒這回事了”，這句話的潛臺詞不是說她跑出來就能活，而是說她死了，也是自找的。
芳芳的兩個孩子現在在哪兒，由誰照顧，暫時沒有確切的說法。
那個被她丈夫砍死的小女兒，大概還不會說話。
她母親躺在棺材里被抬進婆家客廳的那天，她可能還在嬰兒床上，等著媽媽來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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