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婚的你也往我身邊推?”我把扳手摔在柜臺上,臉黑得像鍋底。
宋桂香一把拉住我胳膊:“小林,我拿腦袋擔保,你要是見了她后悔,我宋桂香改姓!”
相親那天,葉清妍穿著工廠工裝準時來了,袖口還沾著機油。
她沒跟我寒暄,先把我店里那臺罷工半年的電風扇拆開鼓搗,十分鐘就修好了。
我正想說話,隔壁桌兩個女人嘀咕:“你看,就是那個離過婚的車間主任,還修電風扇,真不知羞。”
她收工具的手頓了一下,嘴角的笑僵了那么一瞬。
我心里突然像被針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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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宋桂香來我店里的時候,我正蹲在地上修一臺抽水機。
手上全是機油,臉上也蹭了一塊黑。
她進門就說:“小林,嬸子給你介紹個對象。”
我頭也沒抬:“別,我離過一次婚就夠受了。”
“這回不一樣,我遠房表侄女,在佛山那邊電子廠當車間主任,人長得周正,又能干。”
“多大?”
“三十四。”
“離過婚沒?”
宋桂香頓了一下:“離過。”
我把扳手往地上一放:“桂香嬸,你這不是害我嗎?我一個頭婚男的,找個二婚的?鎮上人怎么看我?”
“你也是離過婚的!”
“我那是離了,可我是男人啊。”
宋桂香氣得拍柜臺:“你這什么老思想?人家姑娘哪點配不上你?她手下管兩百多號人,一個月工資頂你開五金店仨月!”
我懶得跟她吵,繼續擰螺絲。
宋桂香不死心,搬了把椅子坐在店門口:“你不答應我就不走了。”
“你這是干啥?”
“你今天得給我個準話。”
我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好說:“行行行,見就見一面,但丑話說在前頭,我可不保證能成。”
宋桂香這才眉開眼笑:“你放心,見了一面你就知道了。”
晚上回家吃飯,我媽王玉蓉問我:“宋桂香是不是要給你介紹對象?”
“嗯,說是她遠房表侄女,在電子廠當車間主任。”
“沒結過婚?”
“離過。”
我媽筷子一放:“離過婚的往咱家介紹?不行。”
“我就知道您會說不行,所以我答應就見一面,應付應付得了。”
“那還行。你可別真動心思,咱再怎么樣也不能找個二婚的。”
我沒接話,埋頭扒飯。
說實話,我心里也沒把這個相親當回事。
本來就是應付宋桂香。
可話說回來,今年我都三十五了,在鎮上開了十年五金店,離婚三年了,女兒跟了前妻。
我媽天天念叨讓我再找一個。
可真要找一個合心意的,哪有那么容易?
鎮上適齡的姑娘要么嫁人了,要么在城里打工不回來。
離婚的女人倒是有幾個,可要么帶著孩子,要么名聲不好。
我媽挑得很,這不行那不行的。
我也想找個好的,可好的誰輪得到我?
我就一個開五金店的,賺不了大錢,也沒個正經房子,還跟我爸媽擠在一起住。
誰家姑娘能看上我?
宋桂香說的那個車間主任,我真沒抱什么希望。
車間主任怎么了?那是人家在城里的身份。
回到鎮上,還不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
我這么想著,心里反而坦然了。
見一面就見一面,也不掉塊肉。
02
相親約在鎮上的小飯館。
宋桂香說中午十二點,我十一點半就到了。
點了一壺茶等著。
十二點整,門口進來一個人。
我抬頭一看,愣住了。
一個女的,穿著藍色工裝,袖口還有油污,提著個帆布包。
長得不算多好看,但挺耐看。
清爽利落,有點像電視劇里那種女干部。
“你是林昊然?”她問我。
“啊,是我。你是……”
“葉清妍。”
她在我對面坐下,把帆布包往旁邊一放:“不好意思,剛從廠里出來,沒來得及換衣服。”
“沒事沒事。”我嘴上說著,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
好歹是相親,怎么著也該換身衣服吧?
就這么穿著工裝來了,也太不把這當回事了。
服務員拿來菜單,我說:“你點吧。”
葉清妍接過菜單,翻了翻,點了兩個家常菜,一個湯。
“夠不夠?”我問。
“夠了,咱們就兩個人,別浪費。”
說話間,她注意到我旁邊的工具箱。
“你平時自己修東西?”
“嗯,店里那些機器壞了都是我自己搗鼓。”
“那挺好,會手藝的人不會餓著。”
我感覺她在夸我,又感覺不像。
正不知道怎么接話,她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接了:“什么事?”
電話那頭聲音挺急,我都能聽見:“葉主任,三號線那個焊接機又卡住了,換了好幾個師傅都弄不好,生產線全停了!”
葉清妍眉頭都沒皺:“哪個位置卡住了?”
“送料口,第三段。”
“把護板拆開看看第三段那個傳感器,十有八九是卡了料渣。”
“拆過了,沒有啊。”
“那你看第四段,傳輸帶的齒輪有沒有磨損?”
“有,有一點磨偏了。”
“那就對了,換掉那個齒輪,換上備用的,十五分鐘能搞定。”
“好嘞,我馬上去!”
掛完電話,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廠里的事,不省心。”
我沒接話。
說實話,剛才她那通電話的氣場把我鎮住了。
那語氣,那說話的速度,那安排事情的利索勁兒,跟我平時接觸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我媽那些牌友,整天張家長李家短的。
鎮上那些小姑娘,說話嗲聲嗲氣的。
可葉清妍不一樣。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里有活兒。
吃著飯,我手機也響了。
是店旁邊老趙頭打來的:“小林,你那店門口是不是漏水?流了一地。”
我趕緊說:“我吃完飯就回去看。”
掛了電話,葉清妍問我:“你店里還有事?”
“沒事,可能就是水管壞了,我回去看看就行。”
她放下筷子:“那咱趕緊吃,別耽誤你正事。”
說著她喊服務員:“麻煩快一點,我們要趕時間。”
我愣了一下:“不急不急,吃完再說。”
“你店里的事就是正事,別耽誤了。”
她三兩口把飯吃完,然后從帆布包里掏出錢包:“服務員,結賬。”
我趕緊攔她:“我來我來,哪有讓你一個女的結賬的道理?”
“咱們第一次見面,AA制,誰也不欠誰。”
她已經把錢遞給了服務員:“不用找了。”
我有點懵。
這女的,做事也太干脆了吧?
出了飯館,她問我:“你店在哪兒?”
“前面那條街,拐角那個五金店就是。”
“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吧。”
“我今天下午沒事,跟你去看看。”
我沒好再拒絕。
到了店里,我看了一眼門口,沒漏水。
老趙頭站在門口:“你回來了?剛才有個小孩拿水槍呲的,已經干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那沒事了,讓你白跑一趟。”
葉清妍沒說話,進店里轉了一圈。
然后她看到店里那臺電風扇:“這風扇壞的?”
“壞了半年了,拆了好幾次沒修好。”
“我看看。”
她說著就蹲下去,把帆布包放一邊,開始拆風扇。
我站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
她拆開后罩,看了看電機,又看了看線路。
“這個電容器壞了,換個就行。”
她從包里掏出一把改錐,三下兩下就把舊電容器拆下來了。
“你店里有電容器嗎?”
“有。”
我去貨架上找了一個,遞給她。
她換上,插上電,風扇轉了。
“好了。”
我愣愣地看著轉起來的風扇,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候,隔壁桌兩個女人走過來。
一個說:“哎,這不是那個離過婚的女的嗎?”
“是啊,聽說在廠里當什么主任,還來這修風扇。”
“你看她手上還有機油,真不知羞。”
她們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我聽見。
我下意識看向葉清妍。
她收工具的手頓了一下。
嘴角的笑,僵了那么一瞬。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正常。
她站起來:“修好了,應該能用很久。”
然后她對我說:“行了,那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
“不用,你先忙吧。”
她走出店門的時候,我看著她穿著工裝的背影。
心里突然有點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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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回家,我媽問我:“見得怎么樣?”
“還行吧。”
“什么叫還行?”
“就是,挺能干的一個人。”
“能干?”我媽哼了一聲,“一個女的要那么能干干啥?會做飯會做家務就行了。”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老是閃現葉清妍修風扇時那個畫面。
還有隔壁桌那兩個女人說話時她僵住的笑。
她肯定聽見了。
可她沒有發脾氣,也沒有辯解。
就當沒聽見一樣。
這種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我懂。
我離婚那會兒,鎮上的人也在背后說。
說我是被前妻甩了,說我沒本事留不住人。
那時候我憋得慌,恨不得跟人打一架。
可她什么都沒說。
就那么忍著。
這種事忍多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第二天,宋桂香跑來問我昨天怎么樣。
我說:“還行。”
“什么叫還行?你倒是說清楚啊!”
“就是,人挺好的。”
“那你還見不見第二面?”
我想了想:“見吧。”
宋桂香高興壞了:“我就說你不會后悔!”
可約第二面的時候,出了點岔子。
我打電話給葉清妍,她說這周沒時間,廠里忙著趕訂單。
我說那下周?
她說下周也說不準,到時候再看。
掛了電話,我心里有點空落落的。
她是不是看不上我?
還是說,她壓根就不想再跟我接觸了?
我正琢磨著,店里來了個送貨的。
“林老板,這是你的貨。”
我一看,是進了一批電線。
我正往倉庫搬,門口停了一輛摩托車。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的走進來:“你是林昊然?”
“是我,你是……”
“我是葉主任廠里的,姓陳,人家叫我小陳。”
“有事嗎?”
她上下打量我:“你就是那個跟葉主任相親的?”
“是。”
她臉色不太好看:“你知不知道,這兩天有人在廠里傳,說葉主任跟一個開五金店的相親,還被人看到了。”
“傳就傳唄,相親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你不怕丟人,葉主任怕。她那個前夫不是省油的燈,前兩年為了鬧事,都跑到廠門口貼大字報。”
“她前夫?”
“你不知道?她前夫叫程光熙,原來也是我們廠的,后來賭博賭瘋了,欠了一屁股債,葉主任離婚的時候幫他扛了一半。”
我愣住了。
小陳繼續說:“你天天在廠門口轉悠的事,廠里都傳開了。你要是真對葉主任有意思,就大大方方地來,別偷偷摸摸的。這樣對她不好。”
我有些尷尬:“我沒偷偷摸摸的,我就是……”
“你是什么你自己清楚。葉主任這人不容易,你別害她。”
說完她就騎著摩托車走了。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抱著那捆電線。
心里五味雜陳。
原來她離婚是這么回事。
扛了前夫一半的賭債?
那得是多少錢?
當天下午,我騎著摩托車去了她廠門口。
沒進去,就在門口的小賣部買水。
老板認識我:“又來找葉主任?”
“不是,路過。”
老板笑了笑:“小伙子,你要是真喜歡葉主任,就大膽去追。這女人不賴,比她強的沒幾個。”
“她有什么好的?”
“好?她進廠八年,年年技術比武第一,全廠就她一個女的能上生產線,連外協廠的工程師都點名要她帶的班。這廠里兩百多號人,上上下下沒一個不服她的。”
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她這么厲害,我一個開五金店的,能配得上她?
正想著,廠里下班了。
大門口涌出一群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葉清妍。
她換了身衣服,白色襯衫配黑色褲子。
看起來跟昨天完全不一樣。
她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路過,順便過來看看。”
她走過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什么事,就是……想請你吃個飯。”
她看了看手表:“行吧,今天剛好有空。”
04
我們去工廠附近的一家小飯館。
這次她沒穿工裝,說話也不像上次那么快。
“你昨天那個電風扇,現在還好用嗎?”
“好用,好得很。”
她笑了:“那就好。”
我鼓了鼓勇氣:“昨天那兩個人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她筷子頓了一下:“什么話?”
“就是,說你是離過婚的那些。”
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說:“聽多了,就習慣了。”
“那你就不生氣?”
“生氣有什么用?我還能跟她們吵一架?吵贏了能怎樣?”
我不知道說什么。
她說:“這年頭,離婚的女人好像就不能抬頭做人。廠里也有人背地里說我,我當作沒聽見。除非他們當我面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被她逗笑了。
她也笑了:“你是不是也覺得,離過婚的女人不好?”
“我……”
“說實話。”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實話,我一開始確實有點介意。但我自己也是離過婚的,也沒資格介意別人。”
“那你現在呢?”
“現在覺得,離婚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日子過不下去,就不過了唄。”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復雜:“你倒是想得開。”
“那是。”
吃完飯,我送她回廠里的宿舍。
路上她接了個電話,臉色變了:“什么叫又來了?來多久了?行,我馬上到。”
掛完電話,她對我說:“我有點急事,得先回去。”
“怎么了?”
“沒事,你不用管我。”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謝謝你的晚飯,改天我請你。”
然后她就跑了。
我想追上去,又覺得不太合適。
回到店里,我給宋桂香打電話:“桂香嬸,葉清妍那個前夫,是不是經常來鬧她?”
宋桂香嘆了口氣:“你也知道了?”
“我今天聽人說了,她離婚的時候扛了一半賭債?”
“可不是嘛。程光熙那個王八蛋,輸了三十二萬,她幫他還了十六萬。離婚的時候一個子兒都沒要,凈身出戶。”
“那她還跟前夫有來往?”
“不是有來往,是那個王八蛋總來廠里鬧,她沒辦法。”
掛了電話,我心里沉甸甸的。
這女人也太不容易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騎著摩托車去了她廠門口。
這次不是路過,就是想看看她。
我到的時候,正好看到門口圍了一堆人。
葉清妍站在人群中間,對面站著一個男人。
穿得邋里邋遢的,頭發亂糟糟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男人在喊:“葉清妍,你欠我的錢什么時候還?”
葉清妍語氣很平靜:“程光熙,我欠你什么?你輸掉的三十二萬,我幫你扛了十六萬,咱倆兩清了。”
“那是你該我的!要不是你逼我離婚,我能走到這一步?”
“我逼你離婚?是你賭得家都敗了,我才要離的。”
“你別跟我扯這些!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給我錢,我就不走!”
旁邊的保安要拉他,葉清妍攔住:“別動他,讓他站這兒。”
她對著程光熙說:“你要多少錢?”
“五千。”
“我沒錢。”
“你一個月工資上萬,你說沒錢?”
“我欠的債還沒還完,哪來的閑錢給你?”
“那你借啊!”
葉清妍看了他一會兒,然后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拿出三百塊:“我就這些,你要不要?”
程光熙盯著那三百塊錢,接過來:“就這點?你打發要飯的呢?”
“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程光熙罵罵咧咧地走了。
圍觀的人也散了。
葉清妍站在原地,低著頭。
我走過去:“你沒事吧?”
她抬起頭,看到是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我路過。”
她苦笑了一下:“每次都這么巧?”
我沒說話。
她抹了一把臉上:“走吧,我請你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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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吃早飯的時候,葉清妍一直沒說話。
我也不敢多問。
倒是她自己開口了:“那個就是我前夫,程光熙。”
“我聽說了一點。”
“他原來不是我這樣的,也是廠里的技術員,還挺有上進心。后來不知道怎么染上了賭,越賭越大,把家里的房子都賭沒了。”
“那你怎么還幫他還錢?”
她苦笑:“他不還錢,債主就找上門,我能怎么辦?我女兒那時候還小,我怕那些人嚇著她。”
“你女兒現在呢?”
“我爸媽帶著,在老家上學。我不讓她來這邊,這邊太亂。”
這個女人,扛了那么多。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就這么一直讓他鬧?”
“我有什么辦法?報警?報過了,警察來了他就跑,警察走了他又來。”
“要不我幫你去跟他談談?”
她抬起頭:“你別摻和,這事跟你沒關系。”
“我要說有關系呢?”
她看著我:“你什么意思?”
“我是說,我想跟你處對象,認真的。”
她愣了好一會兒:“你瘋了?你沒看到我剛才是什么處境?”
“看到了。”
“你不怕他來找你麻煩?”
“他又不是老虎,我一個大男人還怕他?”
她搖頭:“林昊然,你別沖動。你是個好人,但咱倆真的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
“我有前夫,有女兒,還有十六萬的債。你圖我什么?”
“我圖你這個人。”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把碗筷一放:“我先回廠里了。”
說完她就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
心里憋著一股勁。
晚上回到店里,我媽又問我相親的事。
我說:“媽,我想跟她處對象。”
我媽臉馬上就拉下來了:“不行。”
“為什么不行?”
“她是個離過婚的,你忘了?你還年輕,找個沒嫁過的不好嗎?”
“我圖的是她這個人,不是她有沒有嫁過。”
“你這孩子怎么不聽勸?”
“媽,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我媽氣得飯都沒吃。
我躺在床上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葉清妍發來的消息:“今天的事謝謝你。但你真的不用管我,咱們就當沒見過吧。”
我看著那條消息,心里堵得慌。
我回了一句:“明天我去你廠門口等你。”
她沒回。
第二天一早,我真的去了。
我站在廠門口,等她出來。
等了兩個小時,沒等到她。
倒是等到了程光熙。
他騎著一輛破摩托車過來,看到我:“你誰啊?”
“你管我誰?”
“你是不是葉清妍的新歡?”
“你嘴巴放干凈點。”
程光熙冷笑:“小子,我勸你別打她主意。她是我老婆,這輩子都是我老婆。”
“你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了又怎樣?她也別想好過。誰沾她,我讓誰不好過。”
我捏緊拳頭,忍住沒打他。
他騎摩托車走了。
我站在門口,心里那個氣啊。
這時候,葉清妍出來了。
她臉色很不好看:“你還沒走?”
“我就不走。”
“你聽我說,你真的別摻和。程光熙是個混蛋,他可什么都干得出來。”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反正我不走。”
她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有點感動,又有點難過。
“林昊然,你真的想好了嗎?我這一身的麻煩,你確定你要……”
我想都沒想就點頭:“想好了。”
06
自從我說了“想好了”之后,葉清妍不再躲著我了。
我們開始正兒八經地處對象。
她下班了就來我店里坐坐,有時候幫我看看賬本。
她管錢確實在行,我那些亂七八糟的賬,她看一眼就能理清楚。
她說我的進貨價高了,應該換個供應商。
她一個電話打過去,幫我談下來一個更便宜的價格。
我說你一個車間主任,怎么還會談生意?
她說這些年廠里采購的活她也干過,見得多。
我媽知道我們處在一起了,氣得要命。
好幾天不跟我說話。
我爸倒是不管這些,他只知道店里生意好了,臉上有光。
可沒安生幾天,程光熙又來了。
這次他帶了兩個人,直接找到我店里。
“你就是林昊然?”他一腳踹翻門口的貨架。
我正在理貨,抬頭一看是他。
“你踢我東西干啥?”
“我告訴你,你再跟葉清妍攪和在一起,我饒不了你。”
“我跟誰在一起關你屁事?”
“她是我老婆!”
“是前妻!”
他沖過來就要打我,我閃了一下,他撲了個空。
他帶來的兩個人圍上來,其中一個掏出手機:“小子,你今天要是敢還手,我們就報警。”
我心里那個火啊。
鬧市里打架,到時候做生意的名聲就壞了。
真他媽憋屈。
就在這時候,門口響起一個聲音:“程光熙,你還真來了。”
葉清妍站在門口,手里提著幾個袋子。
她走過來,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你這是存心要讓我沒辦法過?”
程光熙看到她,有點慫:“我……我就是來警告他一下。”
“警告他什么?”葉清妍語氣很平靜。
“你別在這鬧事,要鬧就往我這兒鬧。”
程光熙不說話了。
葉清妍說:“你不是要錢嗎?我給你。”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這里是一萬塊。你拿了錢就走,再也不要來鬧事。”
程光熙接過信封,看了一眼:“才一萬?”
“你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
程光熙把錢塞進口袋,帶著兩個人走了。
他走后,我氣得發瘋:“你干啥給他錢?這種人你給他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知道。”
“那你還給他?”
葉清妍坐下來,低著頭:“我不給他,他就要來鬧你。你的店還要做生意,鬧一次損失多少?”
“我不在乎這個!”
“可我在乎。”
葉清妍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我這個人,沒什么怕的。但我怕連累別人。林昊然,要不咱倆還是算了吧。”
“你說什么?”
“你看,我跟他才離婚兩年,他就把我折磨成這樣。你現在摻和進來,他以后就專門找你麻煩。”
“我不怕他。”
“你不怕我怕。我怕你生意做不下去,怕你爸媽跟著擔心,怕你有一天會后悔,覺得當初就不該認識我。”
“我不會后悔!”
“你現在這么說,以后呢?”
她站起來:“我先走了。”
她走的時候,把店門半掩著。
那一瞬間,我覺得一個女人活得太清醒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我心里那股勁兒,反而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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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葉清妍不來我店里了。
她說要冷靜冷靜。
我不干,就天天給她打電話。
她不接,我就發消息。
發了一天一夜,最后她回了一條:“你放過我行嗎?”
我說:“你給程光熙的那一萬塊,我替你還。”
她回了一句:“你別傻了。”
我說:“我沒傻。你要是覺得連累我,那咱倆一起扛。你欠的債,我跟你一起還。”
過了很久,她回了一句:“你瘋了。”
“我沒瘋。你不信,我就證明給你看。”
第二天,我把五金店盤出去了。
我媽知道了,氣得差點暈過去:“你這個敗家子!你好好的店你盤出去干啥?”
“我有用錢的地方。”
“你能有什么地方?是不是為了那個女人?”
我沒吭聲。
我媽哭了:“你這個沒良心的,爸媽把你拉扯這么大,你為了個離過婚的女人,連家都不要了?”
“媽,我不是不要家。”
“那你要干啥?”
“我要做點別的生意。”
“做什么?”
我沒告訴她。
其實我早就想好了。
佛山旁邊有個小鎮,以前去送貨的時候路過,那地方搞裝修的特別多,建材生意肯定好做。
我要去那邊開個建材批發部。
拿著盤店的三十二萬塊錢,我在那個小鎮上租了間破倉庫,買了幾輛三輪車,找了一個幫手。
批發部就算開起來了。
開張那天,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倉庫里。
心里說不害怕是假的。
可我更怕的是,讓葉清妍覺得我是個窩囊廢。
開張第一個月,沒什么生意。
我天天站在門口等客戶進來。
有時候站一整天,連個人影都沒有。
租倉庫、進貨、雇人,錢花得跟流水似的。
我算了一筆賬,這么下去,三個月就得賠光。
到第二個月,終于接了一個小單子。
一個裝修師傅來買幾包水泥,十幾塊錢的單子。
我給他送過去的時候,他問了一句:“你新開的吧?”
“鎮上現在做建材的都在這條街上,你這店開在街尾,不好做生意。”
“那怎么辦?”
“得讓那些裝修公司知道有你這家店唄。”
他說得容易,可怎么讓人知道?
我愁得頭發都白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倉庫門口,抽著煙。
手機響了,是葉清妍打來的。
我接起來,她問:“你在哪?”
我說:“在佛山這邊,開了個批發部。”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瘋了?”
“沒瘋。”
“你把店盤了?”
“為了我?”
“不是,是為了我自己。我想證明我不是窩囊廢。”
她沉默了很久:“地址發我。”
“干啥?”
“我周末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