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拿到擬錄用通知的那天下午，我們坐在他租住的老舊單間里。

窗外的梧桐葉在秋風(fēng)中嘩嘩作響，陽光透過斑駁的玻璃窗投下細碎的光影。我看著他把那張紅頭文件一遍遍撫平，指尖微微發(fā)顫。

三年。整整三年的備考時光，無數(shù)個深夜我陪他刷題到凌晨，無數(shù)次模擬面試我給他當(dāng)考官，甚至為了讓他安心復(fù)習(xí)，我一個人承擔(dān)了房租和生活費。現(xiàn)在，他終于成功了。

"林晚，我們分手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我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看著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避開我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通知書。

"為什么？"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

"你太好了。"張宇苦笑，"我一個農(nóng)村出來的窮小子，這三年全靠你養(yǎng)著。現(xiàn)在考上了，我才發(fā)現(xiàn)我配不上你。你看看你，海歸碩士，在外企做管理，年薪三十多萬。而我，一個月到手才五千多..."

"所以你要在這個時候甩了我？"

"不是甩，是放手。"他終于抬起頭，眼眶泛紅，"林晚，你值得更好的人。我不想一輩子讓你受委屈，讓別人說你倒貼。"

我看著他眼中的決絕，突然明白，多說無益。

"好。"我站起身，拿起包，"祝你前程似錦。"

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我聽到身后傳來壓抑的抽泣聲。但我沒有回頭。

走出那棟老居民樓，秋風(fēng)吹在臉上生疼。我打開手機，刪除了他的微信，拉黑了電話號碼，把三年來所有的聊天記錄和照片清空。

做完這一切，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短信跳了出來："林晚女士，恭喜您通過XX市直機關(guān)公務(wù)員招錄面試，請于本周五上午9點到人事處報到..."

我愣住了。

這是三個月前，我陪張宇去考試時，順便報名的那個崗位。當(dāng)時只是想給他打氣，證明考公務(wù)員沒那么難。沒想到，我隨手一考，居然真的被錄取了。

而且，正是張宇剛剛收到通知的那個單位。

我站在秋風(fēng)中，看著這條短信，突然笑出了聲。

四天后，我會以他同事的身份，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到那時，他會是什么表情呢？

01

回到家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

我打開冰箱，里面空空蕩蕩。這三年來，我?guī)缀趺刻於荚趶堄钅莻€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陪他復(fù)習(xí)到深夜，然后在他的單人床上擠一晚。自己這個八十平的公寓，反倒成了擺設(shè)。

手機響起，是閨蜜蘇晴的電話。

"分了？"她的聲音里沒有意外。

"你早就知道他會提分手？"我靠在沙發(fā)上，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倒也不是。"蘇晴嘆了口氣，"但我早就看出來了，他壓力很大。上個月我們?nèi)齻€吃飯，你去洗手間的時候，他跟我說，每次看到你為他花錢，他都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我閉上眼睛。

三年前，我在一個行業(yè)論壇上認識張宇。他那時剛從一所普通二本畢業(yè)，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月薪三千。而我，剛從英國讀完碩士回國，進了一家外企做項目經(jīng)理。

我們的相識很偶然。那天論壇線下聚會，他坐在角落里，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局促地聽著大家討論海外留學(xué)和職場經(jīng)驗。散會時下起了大雨，他把唯一的傘讓給了我，自己淋著雨跑向公交站。

那個背影，讓我莫名心疼。

后來我才知道，他來自一個貧困縣，父親常年患病，母親在工廠打工。他是全村唯一的本科生，卻因為學(xué)校不好、沒有背景，在這個城市處處碰壁。

"他說想考公務(wù)員，能穩(wěn)定一點，也能幫家里減輕負擔(dān)。"那天晚上，我們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他用凍得發(fā)紫的手握著熱奶茶，眼神里有著超越年齡的沉重。

我動了惻隱之心，也動了心。

交往后，我發(fā)現(xiàn)他真的很努力。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背誦，晚上十二點才睡。他把所有的業(yè)余時間都用在備考上，連周末都不休息。

"你別太拼了，身體要緊。"我心疼地勸他。

"林晚，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他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光，"我不能一輩子讓你養(yǎng)著我。"

為了支持他，我主動承擔(dān)了他的房租和生活費。他起初不肯要，后來拗不過我，紅著眼睛說："等我考上了，這些錢我一分不少地還你。"

"傻瓜，我們是男女朋友，還分什么你我。"我抱著他，"等你考上了，我們就結(jié)婚。"

他用力點頭，抱得更緊。

但今天，他考上了，卻提出了分手。

"林晚，你別多想。"蘇晴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男人嘛，自尊心都強。他現(xiàn)在估計是一時轉(zhuǎn)不過彎來，過段時間想明白了，說不定會回來找你。"

"不會了。"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我把他刪了，也不會再聯(lián)系他。"

"你真的放下了？"

"沒有。"我苦笑，"但我也不會糾纏。"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張宇說"我配不上你"時的表情。

他真的是因為自卑才提出分手嗎？

還是，他考上了，就想換更好的了？

手機突然亮了，是那條報到通知的提醒。

周五，后天。

我會穿上最得體的職業(yè)裝，化上精致的妝容，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出現(xiàn)在他的世界里。

到時候，就讓他后悔去吧。

02

周三早上，我回到公司辦理離職手續(xù)。

"林晚，真舍得走啊？"部門經(jīng)理王姐有些惋惜，"你這一走，項目組少了個頂梁柱。"

"抱歉王姐，家里人希望我有個穩(wěn)定的工作。"我笑著說了個理由。

其實真正的原因，連我自己都說不清。也許是這三年為了照顧張宇，工作上松懈了不少，晉升機會都讓給了別人。也許是考公那天，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也需要一個能喘口氣的環(huán)境。

下午去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蘇晴已經(jīng)在等我了。

"真的要去當(dāng)公務(wù)員？"她攪拌著拿鐵，"你可是海歸碩士，去體制內(nèi)不覺得屈才嗎？"

"沒什么屈才不屈才的。"我端起咖啡杯，"而且..."

"而且你想去看看那個負心漢？"蘇晴挑眉。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

"行吧，反正你主意正。"蘇晴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你還記得去年過年的時候嗎？張宇說他媽病了，急需要錢做手術(shù)。"

"記得啊，我給他轉(zhuǎn)了五萬。"

"后來他媽手術(shù)做了嗎？"

我一愣："他說做了，很成功。"

"可是..."蘇晴猶豫了一下，"我上個月見過他媽一次。你知道我在人民醫(yī)院上班，那天我值夜班，看到一個阿姨很眼熟，仔細一看，就是他媽。"

"然后呢？"

"然后我主動打招呼，問她身體怎么樣。她愣了一下，說就是老毛病，定期來拿藥。"蘇晴盯著我，"林晚，她看起來不像做過大手術(shù)的樣子。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她看到我的時候，眼神很慌張，好像很怕被我認出來。"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

"你的意思是，張宇根本沒有拿那五萬塊給他媽做手術(shù)？"

"我也不確定。"蘇晴說，"但那個阿姨的反應(yīng)確實很奇怪。你要不要問問張宇？"

"算了。"我放下杯子，"都分手了，沒必要追究這些。"

但回家的路上，我還是忍不住多想。

那五萬塊，到底去哪兒了？

張宇從小家境貧困，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本分的人。但現(xiàn)在想想，這三年里，他每次找我要錢，都說是家里急用。房租、生活費、他爸的醫(yī)藥費、他媽的手術(shù)費...

我粗略算了一下，三年下來，前前后后給了他接近二十萬。

如果那些錢，并沒有用在他說的地方...

不，我搖了搖頭。張宇不是那種人。

可是，他如果真的愛我，為什么要在考上的當(dāng)天就提分手？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林晚女士嗎？我是XX市直機關(guān)人事處的，想確認一下您周五的報到時間..."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

"沒問題，周五上午九點，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

后天，我就能見到他了。

到時候，我會親口問他，這三年，到底是真心還是謊言。

03

周五早上七點，我站在衣柜前，糾結(jié)了十分鐘，最后選了一套藏青色的職業(yè)套裝。

化妝的時候，我特意畫了個精致的妝容。不是為了給張宇看，而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

八點半，我準時出現(xiàn)在市直機關(guān)大院門口。

保安看了我的報到通知，指了指右側(cè)的綜合樓："人事處在三樓，左轉(zhuǎn)第二間辦公室。"

走進大院，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里的環(huán)境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沒有電視劇里那種莊嚴肅穆的感覺，更像是一個普通的辦公區(qū)。幾棟老舊的建筑，院子里有幾個人在散步，還有人在花壇邊抽煙。

上了三樓，人事處的門開著，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性。

"您好，我是來報到的。"我遞上通知書。

"林晚是吧？"她接過通知書看了看，"你這批就你一個人，其他人都是上個月報到的。來，填一下這些表格。"

我接過表格，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填寫。

"你被分配到辦公室，主要負責(zé)文字材料和日常行政工作。"女主任一邊整理檔案，一邊說，"辦公室主任姓陳，人很好說話。一會兒我?guī)氵^去認識一下同事。"

"好的，謝謝。"

填完表格,女主任帶我去了五樓的辦公室。

推開門，里面有三個人正在工作。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應(yīng)該就是陳主任。另外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都在埋頭打字。

"老陳，新同事來了。"女主任笑著說。

陳主任抬起頭，站起來握手："歡迎歡迎，林晚是吧？海歸碩士，我們這兒可是頭一個。"

我禮貌地笑了笑。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陳主任指了指那個女孩，"這是小周,去年剛來的。"又指了指那個男生，"這是..."

話音未落，那個男生轉(zhuǎn)過頭來。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張宇。

他也愣住了，手里的筆掉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這是小張，也是今年新來的，你們應(yīng)該是同一批考上的。"陳主任沒注意到我們之間的異樣，繼續(xù)介紹，"小張能力很強，這幾天已經(jīng)獨立完成好幾份材料了。"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晚。"

張宇機械地站起來，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你...你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們認識？"陳主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

"不認識。"我笑著說，"可能是考試的時候見過，所以覺得眼熟。"

"哦，那正好，以后你們多交流交流。"陳主任給我安排了張宇對面的位置，"小張，新人入職，你多帶帶她。"

"好...好的。"

坐下后，我打開電腦，開始熟悉辦公系統(tǒng)。余光掃過對面，張宇低著頭，臉色發(fā)白。

他一定沒想到，我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更沒想到，我們會成為同事。

午休的時候，其他人都出去了。辦公室里只剩我和張宇。

我抬起頭，看著他："沒想到吧？"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急促："林晚，你怎么會..."

"怎么會考上公務(wù)員？"我靠在椅背上，"你能考，我就不能考？"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語無倫次，"你明明在外企工作得好好的..."

"你不是說我太好，配不上你嗎？"我打斷他，"那現(xiàn)在呢？我們都是普通科員，誰還配不上誰？"

張宇的臉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本地號碼。

"您好，請問是林晚女士嗎？"

"是我。"

"我是張宇的母親。"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方便的話，我想見你一面。"

我看了一眼對面臉色慘白的張宇，笑了。

"好啊，什么時候？"

04

和張宇母親約在了周六下午，地點是市中心的一家茶館。

"你真的要去見她？"蘇晴在電話里問我。

"當(dāng)然。"我整理著包，"我倒想聽聽，她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茶館。

張宇的母親已經(jīng)在等我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手里握著一個舊手機，神情焦慮。

"阿姨。"我走過去。

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林晚...你來了。"她站起來，手足無措，"坐，快坐。"

我坐下，要了一壺茉莉花茶。

"阿姨找我有事？"

她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林晚，小宇跟我說了，你們...分手了。"

"是啊。"我平靜地說，"是他提的分手。"

"我知道。"她低下頭，"其實...其實都是我的錯。"

我心里一緊："什么意思？"

"我...我逼著他跟你分手的。"她的眼圈紅了，"林晚，不是小宇不愛你，是我這個當(dāng)媽的太自私了。"

我沒說話，等她繼續(xù)說下去。

"小宇從小就懂事，知道家里窮，從來不亂花錢。好不容易考上大學(xué)，我和他爸砸鍋賣鐵供他讀書，就希望他能出人頭地。"她抹了抹眼淚，"后來他認識了你，我心里其實挺高興的。你那么優(yōu)秀，又對他那么好。"

"但是？"

"但是...但是我怕。"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愧疚，"我怕他一輩子抬不起頭。我怕別人說他吃軟飯。我怕他將來后悔，怪我這個當(dāng)媽的沒阻止他。"

我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所以，這三年你一直反對我們在一起？"

"也不算反對，就是...就是心里不踏實。"她嘆了口氣，"直到前幾個月，小宇終于考上了，我覺得時機到了。"

"什么時機？"

"讓他跟你分手的時機。"她說得很直白，"林晚，你別怪阿姨狠心。我就是覺得，趁著他剛考上，還沒有欠你更多，現(xiàn)在分手對大家都好。"

我看著面前這個女人，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所以，你逼著他跟我分手？"

"我也是為了他好..."

"為了他好？"我打斷她，"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我為他付出了多少？二十萬的生活費，無數(shù)個日夜的陪伴，我連晉升的機會都放棄了，就是為了有更多時間陪他復(fù)習(xí)。"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眼淚流了下來，"所以我才內(nèi)疚啊。但林晚，這二十萬，我會還給你的。我和他爸會努力打工，就算砸鍋賣鐵，也會還清的。"

"我不缺這二十萬。"我冷冷地說，"我缺的是一個交代。"

她愣住了。

"你兒子跟我在一起三年，考上公務(wù)員當(dāng)天就翻臉不認人。現(xiàn)在你告訴我，是你逼的？"我盯著她，"那他自己呢？他就沒有一點責(zé)任嗎？"

"林晚，你別怪小宇，真的是我..."

"夠了。"我站起來，"阿姨,您的苦心我理解。但感情的事，不是您想掰就能掰的。"

我轉(zhuǎn)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回過頭問："對了，去年過年，張宇說您病了，需要五萬塊做手術(shù)。那個手術(shù)，做了嗎？"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什么...什么手術(shù)？"

"您不記得了？"我冷笑，"張宇說您得了膽囊炎，需要做切除手術(shù)，急需五萬塊。我當(dāng)天就轉(zhuǎn)給他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看來您也不知道這回事。"我拿起包，"阿姨，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您兒子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您自己心里有數(shù)。"

走出茶館，我深吸一口氣。

果然，那五萬塊根本沒有用在他母親身上。

那么，錢去哪兒了？

手機響了，是張宇的電話。

我掛斷，拉黑。

但下一秒，辦公室的座機號碼打了進來。

"林晚，求你別這樣。"張宇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媽跟你說了什么？她是不是又胡說八道了？"

"她說，是她逼你跟我分手的。"

"對，就是這樣！"他急切地說，"林晚，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但我媽她一直不同意，我也沒辦法..."

"那五萬塊呢？"我冷冷地問，"你說給你媽做手術(shù)的那五萬塊，去哪兒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張宇，你現(xiàn)在是公務(wù)員了，有穩(wěn)定的收入了，應(yīng)該不缺錢了吧？"我一字一句地說，"那么，這三年你從我這兒拿的那些錢，到底用到哪兒去了？"

"林晚，你聽我解釋..."

我掛了電話。

05

周一上班，張宇的座位空著。

"小張請假了。"陳主任說，"說是家里有急事。"

我點點頭，繼續(xù)工作。

但內(nèi)心深處，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問：他到底在躲什么？

中午，我去食堂吃飯。

經(jīng)過走廊的時候，無意中聽到兩個老同事在聊天。

"聽說了嗎？辦公室新來那個小張，家里可不簡單。"

"怎么？"

"他媽托了關(guān)系找到我們局長夫人，硬是把他塞進來的。"

"那也得考上啊。"

"你當(dāng)那些關(guān)系都是白給的？背后肯定花了不少錢。"

我的腳步停住了。

花錢？托關(guān)系？

張宇不是裸考上岸的嗎？

下午，我以查資料為由，去了一趟檔案室。那里的老李是個熱心腸，什么事情都知道。

"老李，我想問一下，今年新入職的同事，有沒有通過特殊渠道進來的？"

老李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你說的是小張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您知道？"

"這事兒鬧得挺大的。"老李嘆了口氣，"他媽媽托了好幾層關(guān)系，找到局長夫人。聽說光打點各種關(guān)系，就花了十幾萬。"

十幾萬...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不過話說回來，人家筆試面試都是自己考的，成績也不錯，只是這個名額...多少有點貓膩。"老李看著我，"小林，你打聽這個干什么？"

"沒什么，隨便問問。"

走出檔案室，我靠在墻上，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所以，這三年我給他的二十萬，根本不是用來養(yǎng)家，而是用來買關(guān)系、鋪路子、換前程。

他利用我的善良，利用我的信任，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然后，一腳把我踹開。

手機響了，是蘇晴。

"林晚，你現(xiàn)在方便嗎？"她的聲音很急，"我查到了一些事情，關(guān)于張宇的。"

"你說。"

"還記得我說他媽媽在醫(yī)院拿藥的事嗎？我后來查了一下病歷系統(tǒng)，發(fā)現(xiàn)他媽根本沒有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高血壓，定期拿藥而已。"

"我知道了。"

"你知道？"

"他拿我的錢，根本不是給他媽治病，而是用來買關(guān)系進體制的。"我的聲音很平靜，"蘇晴，我被他騙了三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林晚，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我看著窗外的天空，"也許，什么都不做。"

"你真的能放下？"

"放不下又能怎樣？"我苦笑，"他現(xiàn)在是公務(wù)員，我也是公務(wù)員。如果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掛了電話，我回到辦公室。

張宇的座位上，放著一個文件袋。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我打開，里面是一沓現(xiàn)金，整整五萬。還有一張紙條：

"林晚，對不起。去年那五萬，我不該騙你。這是我這幾個月攢的工資，先還你這些。剩下的，我會慢慢還清。還有，我媽說的都是真的，是她逼我分手的。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我還是想說：我真的愛過你。對不起。——張宇"

我看著那張紙條，突然笑了。

愛過？

如果真的愛過，怎么會用我的錢鋪路，然后一腳把我踹開？

如果真的愛過，怎么會在我質(zhì)問的時候，選擇逃避而不是坦白？

我把現(xiàn)金和紙條裝回文件袋，鎖進了抽屜。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哪_步聲。

門被推開，一個女人沖了進來。

是張宇的母親。

她臉色慘白，氣喘吁吁。

"林晚，求求你，放過小宇吧！"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要錢，我給你錢！你要我的命，我也給你！"

我愣住了："阿姨，您這是..."

"我知道你在查小宇的事。"她哭得撕心裂肺，"但求你別往上告，好嗎？他好不容易考上公務(wù)員，如果被查出來，他這輩子就毀了！"

"我沒有要告他。"

"那你為什么去檔案室打聽他的事？"她抓住我的手，"林晚，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只要你放過小宇..."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接起電話，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什么？！"

我看著她，心里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她掛了電話，整個人癱在地上。

"小宇...小宇出事了。"她喃喃自語，"他被紀檢部門帶走了...有人舉報他考試作弊，買賣名額..."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什么？

紀檢部門？

我根本沒有舉報他。

"不是我。"我解釋道，"阿姨，我真的沒有舉報他。"

"不是你？"她抬起頭，眼神渙散，"不是你還能是誰？"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林晚，好久不見。"

我握著電話的手開始發(fā)抖。

這個聲音...

"你是..."

"忘了我了？"那個聲音帶著笑意，"三年前，是誰給了張宇母親十五萬，讓她兒子離開你的？"

我的血液凝固了。

"爸？"

"答應(yīng)你的都做到了，那筆錢..."

電話里傳來我父親的聲音，然后被掛斷。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原來，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三年前，他給了張宇母親十五萬，測試張宇是否真心。

現(xiàn)在，他又舉報張宇買賣名額，讓他身敗名裂。

而我，從頭到尾都是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