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初冬的北京傍晚,天黑得特別早,八道灣的老院子里,枯樹枝晃得人心里發(fā)慌。七十多歲的周作人坐在沒那么暖的煤爐邊,對著攤開的半頁譯稿揉眼睛。離他出獄已經十幾年,離去世只剩五年,這個曾經和魯迅并肩站在新文化潮頭的文壇大拿,活成了胡同里沒人敢隨便提起的老頭兒。你說他這輩子的落差,換誰看了不想問一句,怎么就活成這樣了?
![]()
很多人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新文化運動時期,干凈舒服的散文,北大課堂上侃侃而談,和哥哥魯迅一起寫文章戳舊勢力。后來那大半個輩子,他腦袋上頂個漢奸帽子,兄弟早鬧翻,老婆是個脾氣別扭的日本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要捋清楚他晚年的難,不能只從他坐牢受審開始說,得往前倒,從文名、婚姻到抗戰(zhàn)那步錯棋,慢慢拆。
周作人生于1885年,小時候讀私塾,是正兒八經的舊讀書人路子,1901年考上南京江南水師學堂,本來是想學洋務實業(yè)的。后來去日本留學七年,徹底轉成了新知識分子,1909年在日本娶了羽太信子。回國就進了北大教書,講希臘羅馬文學,還給普通讀者寫文章講西方文學,寫東西不裝腔不堆詞藻,至今都有人說他的散文是現代白話的范本。
![]()
二三十年代他名聲有多響,圈里人都夸他學養(yǎng)夠、文字有味,也正因為這樣,后來的命運落差才特別扎眼。誰能想到,這么一位學界大拿,后來會落到那樣的境地。
剛結婚的時候,大家都覺得這樁中日婚姻挺新鮮,兩人在日本認識,互相都對對方滿意,結果帶回國內過日子,問題全冒出來了。錢不夠花是頭一個,周作人北大教書加寫文章,收入在當時知識分子里不算低,可羽太信子把日本老家的親戚接來一堆,全住在八道灣的院子里,人多花銷大,經常工資還沒發(fā),就提前花沒了,日子慢慢就緊起來。
文化習慣撞得兇是第二個,紹興周家講長幼有序,花錢要省著來,羽太信子是日本城市家庭長大,消費觀念不一樣,生活講究排場。大到要不要接親戚來住,小到買布料選貴的還是便宜的,全鬧矛盾。周作人夾在中間,一邊要填錢窟窿,一邊哄老婆,還要照顧哥哥魯迅的情緒,時間久了偏向老婆,親兄弟的裂痕就出來了。
![]()
后來魯迅搬出八道灣,這事兒說白了,羽太信子攪出來的家庭矛盾,絕對是重要原因。這裂痕跟著周作人一輩子,羽太信子在中國生活幾十年,也沒融進周家。周作人對她,有責任也有說不出的累,晚年為了照顧生病的她,耗了大半精力,夫妻倆關系一直僵著。
1937年北平淪陷,大批文化人都南下跑了,周作人偏偏留了下來。那時候偽政權想拉知名文化人撐臺面,給他拋了橄欖枝,他沒拒絕,接了偽職出來做事。這事兒不管放在當時還是現在,法理道義都站不住腳,戰(zhàn)后審判他,扣漢奸帽子完全不冤。
![]()
有意思的是,周作人到死都不認這個罪。他說自己只做學術,不管政治,留下來就是想在夾縫里保住點文化的東西,不是主動投敵賣國。他一直把自己當純粹的文化人,覺得只要做的是文化工作,就和政治劃清了界限。
可那是國破家亡的時候,這種中間態(tài)度根本沒地方放,法律輿論都不買他的賬,漢奸這個標簽就一直貼到他死,他也不肯揭下來。
1949年保釋出獄的時候,周作人已經六十多了,政治身份敏感,也沒穩(wěn)定收入。后來人民文學出版社請他做特約譯者,靠翻譯賺稿費養(yǎng)家。五六十年代他一個月稿費差不多兩百,后來漲到四百,看著比普通職工高,可架不住他家人口多,羽太信子常年吃藥,醫(yī)藥費就占了一大半,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
![]()
他晚年給朋友寫信,三句話不離錢不夠用,要多趕稿子賺稿費。1962年北京物資緊張,肉都要憑票買,周家連臘八節(jié)熬粥的米都湊不出來,他寫在信里語氣平平,可看著就讓人難受。
有一次羽太信子發(fā)脾氣罵他,說天天翻那些外國書有什么用,當年在北大教書多體面。周作人只說了一句,那都過去了,翻書能賺幾塊錢,總比閑著強。倆人對生活的感受完全不一樣,他覺得能靠翻譯吃飯,就還有點文人的尊嚴,老婆只覺得好日子一去不返,天天郁悶,夫妻倆晚年的矛盾,大半都是這么來的。
![]()
說到周作人,繞不開魯迅,可晚年的周作人,和魯迅后人幾乎沒來往。魯迅去世的時候,兄弟倆已經斷了聯系,后來魯迅成了新文化的旗幟,地位越來越高,周作人頂著漢奸帽子,處在另一邊,兩家后人根本沒法往來。
周作人從來不主動聯系魯迅后人,家里小輩問起要不要走動走動,他就說,人家有人家的日子,不說見也不說不見,其實就是默認不來往。說白了這也是互相保護,那個年代,魯迅后人主動接觸漢奸家屬,那是天大的麻煩,周作人這邊,和魯迅家族走得近,也容易惹出事,不見面不聯系,對兩邊都是最安全的選擇。
![]()
周作人晚年聊起魯迅,只說學術上的事兒,從來不提私人恩怨,對魯迅后人也從不評論,這份克制里,全是說不出的尷尬。
1967年周作人去世,活了八十二歲,到死都沒認漢奸罪。在他自己的邏輯里,當年留在北平只是為了做學問謀生計,不是主動出賣民族,他從來就把自己當文人,不是搞政治的。
這話放在今天看確實蒼白,客觀上他接了偽職,法律也判了,這個污點洗不掉。可換個角度看,他的固執(zhí),也只是堅持自己對自己的定位罷了。他晚年一直沒停翻譯寫文章,留下了一大堆譯稿和散文,現在大家評價他,也都是一邊批評他當年的選擇,一邊肯定他的文學和學術價值,這種功過都有的狀態(tài),本來就是那個年代很多知識分子的宿命。
![]()
曾經的文壇健將,最后窩在小小的書房里熬完一輩子,留下一堆說不清楚的往事,讓后人掰扯到現在。
參考資料:光明日報 周作人:一個復雜的歷史人物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