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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解曾志直呼其名緣由,臨終坦言緣起八角樓朝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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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一個革命的幸存者——曾志回憶實錄》、《井岡山革命根據地史》、《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百度百科"曾志"詞條、百度百科"八角樓舊址"詞條、百度百科"茨坪"詞條、百度百科"朱毛會師"詞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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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北京,初秋的風剛剛把盛夏殘留的燥熱稍稍帶走,空氣里還裹著一層說不清的悶意。

協和醫院的某間病房里,一位87歲的老人靜靜躺在病床上,身邊圍著家人與數位專程趕來探望的舊日友人。

她的聲音已經很輕,氣力也明顯衰減,但吐字依舊清晰,神情依舊平靜,沒有絲毫的慌亂。

守在床邊的人,把耳朵湊得極近,生怕漏掉她說出的任何一個字。

她說的,是一段關于"老毛"這兩個字的往事。

這兩個字,在中國革命史上,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

新中國成立之后,隨著偉人的名字逐漸被賦予了某種無可置疑的歷史分量,隨著許多曾經在戰火中并肩行走的人,在稱呼方式上愈來愈審慎,愈來愈正式。

這位老人,卻始終如一地保留著從幾十年前就養成的那種叫法。

她在眾多人面前,在各種場合里,依舊用這兩個字,好像改天換地的歷史,從來沒有改變過她和那個人之間最初相識時的那種方式。

旁觀者感到不解,這種不解積累了很多年。

有人說,是因為她資歷夠深,入黨時間足夠早,革命經歷經得起任何角度的審視。

有人說,是因為她的丈夫陶鑄在黨內地位舉足輕重,那種位置帶來的底氣,自然也覆蓋到了她身上。

有人說,這不過是一種純粹的個人性情,她從年輕時候起,就是那種習慣一旦養成便不輕易改變的人。

還有人說,那聲"老毛"本身,就是一種革命時代遺留下來的特殊符號,代表著那一批人共同經歷過的某種歲月。

這些說法,各有各的邏輯,各有各的道理,卻都從來沒有得到過她本人的正面確認。

直到1998年,她躺在那張病床上,將往事一字一句地講了出來。

講完,守在床邊的人,沉默了很久。

那個答案,簡單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簡單得讓那些試圖從宏觀歷史角度去推斷理由的人,一時之間找不到更合適的反應。

這個人,叫曾志。

曾志,1911年4月4日出生于湖南省宜章縣鄧家灣村,漢族,湖南人。

她的一生,跨越了中國近現代史上最為激烈動蕩的數十年。

從一個湘南山區里因父親做過私塾先生而有機會讀幾年書的農家女孩,走成了一個在歷史檔案中留下了真實姓名與真實足跡的革命親歷者。

她的回憶錄,在她去世后的次年正式出版,書名由她本人親自擬定——《一個革命的幸存者——曾志回憶實錄》。

"一個幸存者",是她給自己這一生最樸素也最直接的定位。

沒有修飾,沒有拔高,也沒有刻意的低調,只是陳述一個在那個年代里,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的客觀事實。

那聲"老毛",就是這樣一個幸存者,在走完了她全部的87年之后,留下的最令旁觀者困惑、也最令旁觀者感到意外的一條線索。

那條線索的另一端,連著的是1928年,一座叫做茨坪的小盆地,以及一棟叫做八角樓的兩層磚木建筑。



【一】從湖南山區出發的那條路

宜章縣,地處湖南省最南端,與廣東省毗鄰,屬于羅霄山脈南段延伸地帶,境內山巒連綿,耕地有限,民風素來樸實。

曾志出生的1911年,恰好是清王朝在辛亥革命的炮聲中土崩瓦解的那一年,延續兩千余年的帝制,在那個秋天走到了終點。

然而隨之而來的,不是人們期盼中的安定,而是更深更重的動蕩。

軍閥割據的局面在全國范圍內蔓延,湖南一省,更是在各路武裝力量的反復拉鋸中遭受著持續的沖擊。

民生的凋敝,在湘南山區尤為明顯,宜章縣的百姓,在那個年代里過的日子,大多是捉襟見肘的。

曾志的父親曾廣福,曾在當地做過私塾先生,算是識文斷字的人。這一點,對于曾志而言,意義重大。

在那個年代的湘南農村,一個女孩子能夠進學堂讀書,本身就是一件并不尋常的事。

正是因為有了父親的這一層底色,曾志才得以在稍大一些之后,離開宜章,進入一所正式的學校就讀。

1924年,曾志考入衡陽省立第三女子師范學校。那一年,她13歲。

衡陽,是湖南中南部的重要城市,地處湘江中游,水陸交通歷來便利,商貿往來頻繁,是整個湘南地區政治與文化活動較為集中的地方。

省立第三女子師范學校,坐落于此,招收來自湘南各地的女學生,在那個年代,是一所頗具進步氣氛的教育機構。

在這里,來自不同地方的年輕女性聚集在一起,各種關于社會改造與民族前途的思潮,在課堂內外悄然流傳。

曾志在這里,第一次接觸到了關于馬克思主義的相關讀物,第一次聽人系統講述工人運動與農民運動的種種情形,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超出個人命運范疇的集體性愿望,開始在她心里生根。

1927年,16歲的曾志在衡陽加入了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

同年,大革命形勢急轉直下,國共合作破裂,革命隊伍遭遇了大規模的清洗與鎮壓。

在這種局勢下,曾志與地下黨員夏明震結婚。

夏明震是宜章人,在秘密革命工作中積累了一定經驗,兩人在共同的活動中相識,走到了一起。

婚后不久,曾志生下了第一個孩子。

這段生活,極為短暫。

1928年1月,湘南起義爆發。這是在中國共產黨的部署下,湘南地區多個縣份的工農武裝力量同時揭竿而起的一次大規模行動。

波及宜章、郴縣、耒陽等多地,短時間內在湘南建立了蘇維埃政權,聲勢浩大,震動了整個湖南南部。

隨之而來的,是更為猛烈的鎮壓。

夏明震,在這場起義的戰斗中英勇犧牲,沒有留下更多時間。他離開的時候,曾志才剛剛17歲,孩子尚在哺乳期。

這個尚未斷奶的孩子,在戰事緊迫、無力隨軍攜帶的情形下,被托付給了井岡山附近一戶姓石的農民家庭代為撫養。

這個孩子后來以石來發的名字在井岡山務農,度過了自己普通平常的一生。數十年后,已是暮年的曾志專程前往尋訪,母子方才重逢,這是后話。

彼時的曾志,沒有來得及在這段失去里停留太久。她收拾起悲痛,跟著部隊踏上了轉移的路途。

1928年4月下旬,朱德、陳毅率領南昌起義余部與湘南農軍,歷經長途跋涉,抵達井岡山,與偉人率領的工農革命軍在寧岡礱市勝利會師。

這次會師,史稱"朱毛會師",是井岡山革命根據地建設史上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歷史節點。

兩支隊伍合并整編,番號統一為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戰斗力大為增強,根據地的建設也由此進入了新的階段。

曾志,正是隨這批湘南起義隊伍一道抵達井岡山的。

這一年,她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黨齡,從1928年算起。

1928年,對于中國共產黨而言,是一個格外艱難的年份。

大革命失敗后,革命力量從城市退入農村,從公開轉入秘密,在白色恐怖的重壓下摸索著生存與發展的可能。

井岡山,在那時候,是中國版圖上一塊面積并不大、地勢極為險峻的山區,卻在那個至暗時刻,承載著一批人最頑強的堅守。

曾志,是這批堅守者中的一員。

她來的時候,丟失了丈夫,丟失了孩子,帶來的,只有一具十七歲的身軀和一顆不打算往回走的心。



【二】茨坪、八角樓,以及那段近在咫尺的日常

井岡山的地貌,以峰巒疊嶂、溝壑縱橫著稱,主峰筆架山海拔逾千米,全山林木茂密,山間氣候多變,云霧是尋常景象,雨水充沛,山路崎嶇,外人輕易難以進入。

正是這種地形,構成了根據地最天然的防御屏障。

1927年10月,偉人率工農革命軍來到井岡山,選擇以此為革命根據地的重要落腳點,正是看中了它易守難攻的地理條件和相對封閉的自然環境。

根據地的核心,設在茨坪。

茨坪,是井岡山腹地的一片小盆地,四面青山合圍,中間一片相對平坦的地勢,面積并不寬闊。

這里分布著一些歷史較久的民居、祠堂和小型建筑,是當地居民聚居的地方。

紅軍進駐之后,茨坪很快成為整個根據地的政治、軍事與后勤中樞。

各級指揮機關、后勤部門、醫療機構,都在這一帶相對集中地運作,人員密集,空間有限,來來往往的面孔,在每一天里反復出現。

八角樓,就坐落在茨坪東山腳下,距離茨坪中心不遠。

這棟建筑,是一座具有典型贛南民居風格的兩層磚木結構樓房。

整體外觀樸實無華,底層墻體厚實,上層較為輕巧,墻面以青磚砌就,屋頂覆以小青瓦,在那一帶的山村建筑中,并不顯眼。

它之所以得名"八角樓",是因為二樓正廳的頂部,建有一個獨特的八角形藻井式天窗。

這個天窗,是整棟建筑最具辨識度的部分。

白天,陽光可以從這里傾瀉而入,在室內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入夜,仰頭向上,能夠隱約看見天上的星光。

整個室內陳設,極為簡素:一張舊式木床,一張方桌,椅子,一摞書,一盞油燈,就是全部的家當。

幾把

偉人在1927年冬至1928年間,長期居住在這里。

據歷史文獻記載,正是在這棟樸素的兩層小樓里,在那盞油燈旁,偉人完成了《中國的紅色政權為什么能夠存在?》與《井岡山的斗爭》兩篇重要著作。

這兩篇文章,后來收錄于《毛澤東選集》,是井岡山時期留存下來的最重要的理論文獻,對此后中國革命道路的走向,產生了深遠影響。

據當時親歷者的回憶記錄,那一時期,整個根據地的物資極為匱乏,蠟燭和燈油都屬于緊缺品。

偉人夜間寫作,往往只點燃極細的燈芯,借著一點昏黃的光線,一字一句地伏案工作,有時候一寫就到了深夜,甚至整個通宵。

這個細節,在多位井岡山時期親歷者的回憶中均有記錄,相互印證,真實可信。

曾志抵達茨坪之后,被分配到紅軍的醫療機構工作。

這個醫療機構,名義上稱為"醫院",實際上,不過是借用了茨坪附近幾間民居或祠堂的房間,改作救治之用。

史料記載,井岡山時期的紅軍醫療條件,在全國范圍內幾乎是最為簡陋的那一類。

缺醫少藥是長期性的常態,外科手術的器械嚴重匱乏,能夠到位的藥品,往往只有從山間采集來的草藥。

醫護人員的數量,遠遠無法滿足傷病員的實際需求,特別是在戰事頻繁的時期,大批傷員同時抬入,幾乎每一個醫護人員都處于超負荷運轉的狀態。

曾志在這里,承擔了大量實際工作。

根據史料的敘述,她負責的工作包括:日常護理傷病員、協助處理簡單外科創傷、參與草藥的采集和初步處理,以及各類基礎性的后勤保障事務。

工作量大,條件艱苦,但這是根據地當時所能提供的全部可能。

她的工作地點,就在八角樓附近不遠處。

這個地理位置上的臨近,在茨坪那個并不寬闊的盆地里,意味著一種必然性的日常接觸。

茨坪容納了根據地的核心機構和相當數量的干部、戰士,人員集中在有限的幾條街巷和若干棟建筑之間,這種密集程度,使得每天在同一條路上多次遇見同一張面孔,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早上起來,在同一個地方打水或洗漱;飯點,在同一個食堂或同一口大鍋旁打飯;傍晚,在同一條石板路上來回走動。

這種高度重疊的日常軌跡,是茨坪那段時期每一個在此駐扎的人都共同經歷過的生活底色。

就是在這種空間上的極度臨近里,曾志與偉人之間,開始了一種鄰居式的往來。

井岡山時期的稱呼習慣,與后來相去甚遠。

根據多位親歷者留下的回憶和歷史文獻中散見的相關記錄,根據地的同志之間,慣于用簡稱或親切的綽號互相稱呼,彼此之間的距離感,遠比正式場合中的格外減少。

"老毛"這個稱呼,在那時候的戰友之間,并不算特別。

它是一種戰時環境下自然形成的親切表達方式,是在共同承受艱苦、共同面對危險的處境下,人與人之間距離縮短之后的產物。

曾志在晚年的回憶錄中,對這段經歷有專門的敘述。

她寫到,"老毛"這個叫法,是從井岡山那時候開始的,大家住得很近,日常往來自然而然,這種叫法就這樣養成了,此后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這段文字,直接、簡練,沒有任何多余的修飾。

1928年的井岡山,局勢在大部分時間里都處于極度緊張的狀態。

國民黨軍隊在這一年里多次組織對根據地的"進剿"與"會剿",紅軍在兵力、裝備均處于明顯劣勢的情形下。

憑借對山地地形的熟悉和靈活機動的戰術,屢次打退敵人的進攻,但每一次戰斗,都伴隨著不同程度的傷亡。

根據史料記錄,1928年前后,根據地糧食的緊張狀況一度達到了令人憂慮的程度。

紅軍對糧食實行統一分配,每人每天的口糧,以紅米和南瓜為主,數量有限,有時甚至連這些都難以保證。

衣物同樣嚴重不足,山里的冬天,寒意從四面滲入,濕冷是那段時期的標配。

在這種大背景下,醫療機構所面臨的壓力,也是持續沉重的。

曾志在這種環境下,日復一日地工作,日復一日地在茨坪的山路與八角樓旁邊來來往往,日復一日地與那個住在不遠處、夜里經常最后一個熄燈的鄰居,以各種方式短暫地相遇著。



【三】一個稱呼的來路,與七十年的未變

在茨坪的那段時光里,"老毛"這聲稱呼,是在日復一日的相遇與交談中,被叫出來的,叫了一次,叫了第二次,叫成了一種固定的方式。

固定下來的,是那種毗鄰而居的熟悉感,是每天在同一條石板路上碰見彼此時的那種不需要客套的自然。

1929年1月,隨著根據地局勢的進一步變化,偉人率紅四軍主力離開井岡山,向贛南閩西一帶轉移,開辟新的革命根據地。

曾志不久后也離開了茨坪,踏上了各自不同的征途。

那段毗鄰而居的歲月,從此畫上了句號。

但那聲"老毛",跟著曾志,走了整整七十年,直到她87歲那年,再也開不了口的前夕,方才以一種被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方式,被講出了它真正的來路。

而當曾志1998年躺在病榻之上,將那段被時光壓了七十年的往事一字一句地說出口時,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驟然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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