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微軟突然宣布將于6月30日前取消內部大多數工程師的Claude Code許可。這一決定來得猝不及防——僅僅六個月前,微軟還在大規模推廣這個AI編程工具。真實原因是AI工具按Token計費的賬單已經高到連這家市值3.5萬億美元的巨頭都承受不起。與此同時,Uber的2026年全年AI預算在前四個月就徹底燒光,英偉達高管公開承認“算力成本遠超員工工資”。
01
“吞金黑洞”撕碎預算模型
2025年12月,微軟將Claude Code開放給數千名員工,覆蓋工程師、產品經理、設計師等多個角色,鼓勵大家用AI重塑工作流程。員工確實喜歡這個工具——“也許,太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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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后,一紙通知徹底逆轉了局面:6月30日前,負責Windows、Microsoft 365、Outlook、Teams和Surface的“體驗+設備”部門必須全部下線Claude Code,在未來數周內將工作流遷移到自家的GitHub Copilot CLI。近10萬名微軟工程師被要求全員轉投。這次斷供被內部定義為一次“緊急剎車”,而非有序的工具遷移。
理由極其直白:賬單太貴。知情人士透露,叫停的核心原因就是高昂的成本,高到連微軟都“感到肉疼”。據媒體還原的內部溝通,這次斷供由財務部門主導——工程線一致反饋生產力提升巨大,管理層卻選擇了強制下線。“賬本邏輯,最終戰勝了工程師的技術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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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軟的遭遇并非孤例。Uber的處境更加觸目驚心。Uber首席技術官Praveen Neppalli Naga在一份內部備忘錄中披露:95%的工程師月活使用AI工具,84%已進入“智能體編碼”模式,70%的線上提交代碼源自AI生成。但代價是災難性的——原本留給2026年全年的AI專項預算(約34億美元),在前四個月就消耗殆盡。
Claude Code在Uber的使用數據令人震驚:引入約5000名工程師后,四個月內月度使用率飆升至85%-95%,每位工程師的月度API成本在500至2000美元之間。Naga在備忘錄中用了一句話形容自己的處境:“I‘m back to the drawing board”——一切推倒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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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偉達應用深度學習副總裁Bryan Catanzaro在接受Axios采訪時也坦言:“對我的團隊來說,算力成本遠遠超過員工成本”。《財富》雜志的調查進一步印證:基于Token計費的AI工具在密集使用時,其小時成本可能超過本應被它們輔助的人類工程師。
02
Token計費如何成為“無底洞”
在深入分析之前,有必要理解Token計費的基本邏輯。
Token計費是當前主流AI模型的定價方式,按模型處理的文本“Token”(約等于0.75個英文單詞或0.5個中文字符)收費。每次API調用的費用 = 輸入Token數 × 輸入單價 + 輸出Token數 × 輸出單價。
不同模型的價差可達數十倍。例如,Claude Opus 4.1的輸出價高達75美元/百萬Token,而GPT-5僅需10美元/百萬Token。Claude Haiku作為輕量級模型,價格則為1美元/百萬輸入Token和5美元/百萬輸出To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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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定價模型設計之初就被隱藏著結構性問題:AI代碼生成的典型場景是高Token消耗。Claude Code的典型會話單次消耗超過10萬個Token,遠高于普通對話的數百Token。
當AI“寫”得越多,賬單漲得越快——傳統軟件開發里,工程師寫得越多,公司賺得越多;而在AI智能體時代,AI寫得越多,付給外部供應商的賬單漲得越快。
這就像雇了一個效率驚人的保安,卻按他出勤的每一分鐘精確計費——當他干活比正規軍還勤快時,雇主的財務平衡反而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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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不僅在于單價高,更在于Anthropic在2025-2026年間進行了一系列“變相漲價”。2025年8月28日起,Claude通過改變分詞器等機制悄悄推高用戶成本。2025年11月,Anthropic開始在企業客戶續約時將基于席位的定價計劃切換為按使用量計費,不再綁定補貼Token。到2026年4月,Claude Code的日均成本從此前的6美元翻倍至13美元。
Anthropic的增長負責人Amol Avasare也承認,公司現有的訂閱計劃“不是為此(指當前使用強度)設計的”,使用情況已發生巨大變化。部分企業客戶的成本可能翻三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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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mi MiMo大模型負責人羅福莉指出,部分第三方工具(如OpenClaw)產生的請求數是Claude原生框架的數倍,按API計費成本將是訂閱價格的數十倍。這揭示了一個被長期忽視的成本危機:代理(Agent)模式下,工具鏈的效率直接決定企業的財務命脈。
03
微軟的兩難
付費給競爭對手的荒誕劇
在微軟停用Claude Code的事件中,最諷刺的一點是:微軟不僅是Anthropic的大客戶,還是Anthropic的核心基礎設施供應商。
微軟給OpenAI砸下130億美元,還在Azure上為競爭對手Anthropic搭建了大部分算力底座。但當自家工程師大規模調用Claude Code時,微軟需要按Token向Anthropic付費——等于在給自己最直接的競爭對手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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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微軟而言,GitHub Copilot屬于“內部核算成本”,資源在Azure內部流動,邊際成本極低;Claude Code則是一筆實打實的“外部賬單”。即便兩者產出完全相同,財務性質也天差地別。“官方辭令是‘戰略對齊’。辭令是體面的,賬單是藏不住的”。
事實上,微軟叫停Claude Code的決定遠不止是一筆財務賬——“它觸及了一個更令這家軟件巨頭不安的事實:在大模型時代的產業鏈條上,微軟正在喪失定義權”。
這種邊緣化的焦慮首先源于深層的技術空心化。微軟累計向OpenAI投入超過130億美元,但其自身的大模型研發長期局限于語音、圖像等細分場景,始終未能推出對標GPT-4或Claude的通用基礎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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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2026年4月微軟與OpenAI結束排他綁定,“獨占OpenAI”這一最后的護城河已然松動,核心AI能力高度依賴外部模型的現實變得再也無法回避。
這種對外部能力的依賴又直接投射到自有產品的競爭力上,形成了令人尷尬的對比:Claude Code在SWE-bench上的得分比基于GPT-4o的GitHub Copilot高出8.3個百分點,跨多文件重構調試完成率達到89%,遠遠優于Copilot的60%,就連微軟內部工程師對Claude Code的滿意度也高達91%,展現出明顯的工具偏好。
技術空心化和產品短板的連鎖效應,最終侵蝕的是整個生態的控制權。2026年4月,Anthropic的企業付費采用率首次以34.4%反超OpenAI的32.3%,新購AI服務的企業中有七成選擇了Claude;Claude Code更以54%的市場份額和25億美元的年化收入,將GitHub Copilot的份額壓縮至約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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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當下的狀況看,微軟底層模型的缺位,使得大量工程師連同他們的開發工作流和使用習慣加速向Anthropic生態遷移,并進一步帶動企業客戶的集體轉移——“AI編程時代的核心入口正在落入他人手中”。
04
微軟的戰略算計
一場精心安排的實驗?
從時間線來看,微軟2024年12月啟動實驗,同時向員工開放Claude Code和GitHub Copilot CLI,希望在真實工程環境中比較兩款產品的能力差異。六個月后,微軟關掉了對手的工具。
正如體驗與設備事業部執行副總裁Rajesh Jha在內部備忘錄中所解釋的:“當我們開始同時提供Copilot CLI和Claude Code時,我們的目標是快速學習,在真實的工程工作流程中對這些工具進行基準測試……Claude Code在這一學習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與此同時,Copilot CLI也為我們帶來了一些特別重要的東西:一個我們可以直接與GitHub合作、根據微軟的代碼庫、工作流程、安全預期和工程需求來打造的產品。”用外界的解讀來說,微軟的策略就是“先讓競品當‘陪練’,學完了就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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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棄用Claude Code的最大贏家既不是成本控制部門,也不是改用Copilot的工程師,而是微軟自身的AI戰略——從依賴外部模型到掌握模型自主權。繼推出三款自研AI模型MAI-Transcribe-1、MAI-Voice-1和MAI-Image-2之后,微軟又發布MAI-Image-2-Efficient,輸出成本再降41%。
每一次降價都在削弱Anthropic和OpenAI的議價能力。微軟的計劃很清晰:讓工程師用競品工具——做壓力測試——收集反饋——快速迭代自家產品——關閉外部訪問——完成工具鎖定。
賬本邏輯和技術戰略,在這里達成了完美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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