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56年秋,臺北三軍總醫院里冷颼颼的。
一個不到六十歲的人合上了眼。
走的時候,床前就一個使喚仆人守著,后事辦得寒酸得很。
老蔣壓根沒露面,至于早把權攥在手里的蔣經國,更是連影子都沒瞧見。
沒晃悠幾年,他那媳婦向影心就轉投了蔣介石跟前的侍衛長。
誰能想到,先前在大陸跺跺腳地都得顫三顫、滿手血債的特務頭領,臨了竟落得個無人問津的下場。
這位,就是毛人鳳。
大伙兒總覺得,他能在戴笠手下那一撥老狐貍里頭冒尖,把鄭介民、唐縱這些人都壓下去,憑的就是那一股子“韌勁”。
戴老板沒走那會兒,總損他是“爛好人”,他卻總是一臉笑意。
可等老板一沒,他立馬變了臉,花了三年工夫,不顯山不露水地把對手全給踹開了,穩當當地坐上了保密局的一把手位置。
說起他在大陸最招人恨的劣跡,莫過于當年在重慶歌樂山對楊虎城一家子下的死手。
1949年那陣子,他帶著自以為是的累累“戰功”跑到了島上,滿腦子想的都是靠這些籌碼,在特工行當里接著當他的土皇帝。
話雖這么說,老蔣頭幾年確實挺拿他當回事的。
不管是整肅軍里的對手,還是辦那個震動全島的“吳石案”,他就是老蔣手里最順溜的殺人工具。
為了籠絡這號“鐵桿忠臣”,就連他躺著抽大煙這種事,老蔣也是睜只眼閉只眼。
可偏偏這人沒活明白,忘了特務手里的那點權全靠上頭賞。
一旦主子要把這份家業傳給自個兒親兒子,你這把舊刀要是還想在那兒顯擺威風,那離報廢也就沒幾天活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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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1950年春天,老蔣剛一復出,立馬就給兒子鋪路。
他頭一件事就是把小蔣塞進那個聽著不顯眼的“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當頭頭。
別看名字起得土,這地界兒權力大得驚人。
所有的消息往來、大大小小的指示,全得從這兒過。
這就跟在保密局的嗓子眼兒上卡了個箍子似的,他想挪個窩、查個人,都得看小蔣高不高興。
這會兒的毛人鳳,到了拿主意的時候:是老老實實認慫,交權退后享清福,還是硬著脖子死扛,守住自個兒那畝三分地?
得,這下子他選了死磕。
他也有自個兒的算盤:小蔣那是留洋喝過墨水的,弄的那套玩意兒跟咱保密局這種老派作風壓根兒尿不到一個壺里。
再說了,他覺得自個兒后頭還有宋美齡這尊大佛罩著。
趕上1951年,老蔣想給兒子在局里安插幾個眼線。
按說擱在以前,他肯定忙不迭地答應,但這回卻愣是給撅回去了。
他說:“局里的位置都是些老關系,亂動彈非得炸了窩不可!”
老蔣氣得臉發青,誰知道他竟然把夫人都抬出來當擋箭牌了。
他嘟囔著說,這也是夫人的主意,說是眼下局勢緊,別瞎折騰。
就這一招,面上看他是占了便宜。
誰都知道夫人跟小蔣那是面和心不和,當年那場上海“打虎”戲碼早就把仇結深了。
夫人正想找個人盯著這位“太子”,好穩住自個兒的攤子,當然樂意幫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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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看在美國人的面子上,也只能暫時忍了這口氣。
可說到底,他這是犯了天大的忌諱。
他沒回過味兒來,這已經是在摻和人家的家務事了。
在老蔣心里,你不過是個看門的,現在這看門的居然敢勾搭“外戚”對付繼承人,這性質就全變了。
這邊毛人鳳不但沒收斂,反倒覺得靠山夠硬,膽子更肥了。
緊接著他干了件更糊涂的事:私底下把案子的進展透給陳誠,指望著靠陳誠手里的勢力去壓一壓小蔣的威風。
他的想法挺美:拉一方打一方,非得讓這位太子爺在行當里待不下去。
可他哪兒知道陳誠的脾氣?
陳誠那是鐵了心跟著老蔣走的。
轉頭就把那份密信原封不動地送到了老蔣案頭。
看著那疊紙,老蔣對他那點好感算是徹底磨光了。
那頭兒小蔣也沒閑著,反擊打得那叫一個穩準狠。
他盯上了局里那個能干卻一直被他壓著的處長葉翔之。
私下里,小蔣把話挑明了:跟我干,往后有的你忙。
葉翔之當場就倒了戈。
這下他可氣炸了肺,派人盯著葉翔之查了小一百天,總算抓到了收受一百七十根金條的實證。
他以為這回總算拿住了對方的痛腳,屁顛屁顛地跑去告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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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怎么樣?
老蔣連正眼都沒瞧那些證據,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你這是明擺著收拾人!
人家葉翔之是有能耐的,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跳腳?”
那一次,他在屋里愣了半晌。
這下子他總算嘗到了什么叫“親疏有別”,在血濃于水的關系面前,那些條條框框全是笑話。
他那個局長位子,其實已經懸在那兒了。
話說回來,這時候要是他能撒手,興許還能保條命。
可那會兒他被權欲迷了眼。
正好身邊那個心腹杜長城正因為走私被小蔣查得緊,急眼了,給他出了個餿主意:
“干脆把太子爺綁了,再由您出面‘破案’。
一來顯出您的手段,二來讓那小子丟盡臉,到時候委員長還不得求著您回局里?”
當時那杜長城兩眼冒火,手里還攥著家伙。
他這個老牌特務,腦子里居然也冒出了個邪門邏輯:只要手腳麻利點,到時候把鍋甩給對岸,老頭子肯定能被糊弄過去。
這么著,他打算豁出去賭一局。
但這事兒聽著就跟鬧著玩似的。
說白了,人一旦沒了路,就容易往絕路上奔。
可還沒等他這邊動彈,杜長城就先在酒桌上把實底兒給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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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蔣那耳朵多靈啊,立馬就把人給按住了,杜長城看著挺硬,其實也是個慫包,一上手段全招了。
看到那份供詞,老蔣氣得把茶杯摔得粉碎。
當場就拍了板,把杜長城拉出去斃了,順手把他也給關了三天。
打心底里講,老蔣這回是想徹底清算他。
正當口,還是夫人跳出來說好話,說是留著他還有點用,能盯著點兒剛來的那些生面孔。
就這么著,他撿回一條命,可權柄算是徹底被收了。
到了1954年,老蔣干脆給底下的特工攤子來了個大手術。
原來的保密局被大卸八塊,頭頂上又壓了個直接歸小蔣管的“國安局”。
他就落了個有名無實的長官名頭,辦公室也從三樓挪到了沒人理的一樓拐角。
那段日子,他倒是天天準時上班,可門檻兒都沒人邁。
以前那個橫著走的特務頭,到頭來就剩下成天抽著大煙,對著老上司的舊照片發呆。
翻開他的日記,全是些自憐自艾的話。
到死他也沒整明白,其實在老蔣眼里,能干不能干是其次,聽不聽話才是頂要緊的。
等他想靠著外人去爭寵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被寫進死名單了。
煙癮壞了他的身子骨,再加上后來亂吃那些江湖郎中的毒藥,臨了在1956年,憋屈地咽了氣。
這一輩子,他算計來算計去,最后也沒逃過當棄子的命。
想給人當攔路石,結果一腳就被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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