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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校長上任首日食堂吃飯,女學生嫌棄說教師專座,丈夫忙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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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任大學校長第一天,我沒聲張,獨自去了教工食堂。

三年未見的丈夫就坐在靠窗位置,身旁貼著個年輕女學生,兩人笑得親密。

我端著餐盤剛落座,女學生嫌棄地瞥我一眼:"阿姨,這教師專座,沒看牌子嗎?趕緊走!"

丈夫猛抬頭,臉色煞白,慌忙攔住她:"別胡說,這就是咱們新校長!"

女學生表情驟僵,可我盯著丈夫閃躲的眼神,忽然意識到——這三年分居的真相,遠不止距離那么簡單。


接到組織部的電話那天,是三月初七,外面下著小雨。

我正在辦公室批一份預算報告,手機震了三下才接起來。

"蘇敏華同志,組織上研究決定,調任你到華中工業大學擔任校長。"

電話那頭的聲音公事公辦,但我的手指卻突然僵住了。

華中工業大學——那是何衛東待了十二年的地方。

我和丈夫分居整整三年了。

說分居,其實也不算正式提出來過,就是我在省城這邊當副校長,他在那邊當教授,各忙各的。

一開始還每周打電話,后來變成半個月,再后來變成一個月偶爾發條微信。

我把報告合上,坐在椅子里想了整整十分鐘,才拿起手機撥了何衛東的號。

響了七八聲,他才接。

"喂,敏華?"聲音里有一絲意外。

"衛東,組織上調我去華工當校長,下周報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我數著秒數,心里有個聲音在說:你看,他不高興。

"啊……那,那挺好的。"何衛東終于開口,語氣勉強。

"你什么意思?我去了咱們不是正好團聚嗎?"我試探著問。

"當然當然,就是我最近課題忙,可能顧不上照顧你,你來了先安頓好。"

他說得很快,像是急著掛電話。

"衛東,你是不是——"

"敏華,我這邊學生在等我開會,先掛了啊,到了告訴我。"

嘟嘟嘟。

我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感覺。

結婚二十六年了,我蘇敏華自認為不是那種患得患失的女人。

但是丈夫的這通電話,確實讓我隱約覺得不對勁。

我想起半年前同學聚會,大學室友方芳拉著我喝了半瓶紅酒,嘴里冒出一句:"敏華,你和衛東分兩地這么久,你就不擔心?"

我笑著說不擔心,何衛東那個人,悶葫蘆一個,誰能看上他。

方芳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搖頭:"你啊,太自信了。"

那時候我沒往心里去,現在想想,方芳那個表情……

算了,我蘇敏華不是那種疑神疑鬼的人。

到了再說吧。

三月十四號,我坐了四個小時的高鐵,到了華工所在的城市。

本來以為何衛東會來接我,結果到站的時候只收到一條微信:"今天實驗室有事走不開,你打車直接去學校吧。"

我拖著行李箱出了站,外面的風比省城冷。

一路上我看著窗外陌生的街道,心里在想:這座城市,何衛東生活了十二年,我卻一次都沒來過。

車開到華工大門口的時候,門衛攔住了出租車。

"您好,請出示證件。"

我掏出工作證遞過去,門衛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睜大了。

"蘇……蘇校長?您稍等!"他慌忙跑回崗亭,大概是打電話去了。

兩分鐘后,一輛黑色別克從校園里駛出來,停在大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微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西裝筆挺,臉上堆著笑。

"蘇校長,您好您好!我是副校長馬恒義,歡迎歡迎!"

他伸出手來,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不輕不重。

"馬校長,辛苦了。"我禮貌地回應。

"哪里哪里,應該的。"馬恒義拉開車門請我上車,"蘇校長一路辛苦,我送您去住處先安頓?"

"不用了,先去辦公樓看看吧。"


馬恒義微微一愣,隨即笑道:"蘇校長真是雷厲風行,那咱們先去行政樓。"

車開進校園,馬恒義在旁邊介紹著學校的基本情況。

我一邊聽一邊看窗外,校園很大,綠化不錯,教學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馬校長,學校上一任校長是什么時候離任的?"我隨口問了一句。

馬恒義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劉校長去年八月退休的,這半年多一直是我在代管校務。"

"辛苦你了。"

"應該的,組織信任嘛。"馬恒義笑著說,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

我當了這么多年領導,這點弦外之音還是聽得出來的。

他以為自己能扶正,結果空降了我。

到了行政樓,馬恒義帶我看了辦公室,介紹了幾個主要部門的負責人。

一圈下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人看到我的第一反應,都是先看馬恒義一眼,再跟我打招呼。

這說明什么?

說明這半年多來,馬恒義已經把這所學校經營成了自己的地盤。

我不動聲色地笑著和每個人握手,心里把這些都記下了。

回到辦公室,馬恒義說:"蘇校長,今天您先休息,明天正式交接?"

"好。"

他走到門口又轉回來:"對了蘇校長,本來想給您安排接風宴的,但是學校最近經費有點緊張,上面查得嚴……"

"不用不用,我不講究這些。"我擺擺手。

馬恒義笑著點頭,走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突然覺得好笑。

經費緊張?堂堂一所部屬院校,還缺一頓飯錢?

這分明是給我一個下馬威。

沒關系,我蘇敏華這輩子,什么風浪沒見過。

安頓好住處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

我給何衛東打電話,問他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今晚不行,課題組有個實驗要盯著,走不開。"

"那明天呢?"

"明天……明天我看看吧。"

我攥著手機,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三年了。

三年沒見面的夫妻,我人到了他的城市了,他連一頓飯都不肯吃。

"何衛東,你是不是不想讓我來?"我終于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何衛東的聲音壓低了:"敏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的是忙……你別多想。"

"那你告訴我你在忙什么。"

"課題的事,很復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行,你忙吧。"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對面教學樓亮著的燈。

樓道里有學生走過的笑聲,年輕的、輕快的。

我今年五十歲了。

頭發還沒白,身材也還算保持得不錯,但畢竟不是三十歲的時候了。

那個念頭像一條蛇一樣從心底爬上來——何衛東身邊,是不是有別人了?

我使勁甩了甩頭。

不能這么想。

第二天上午,正式交接儀式。

省里來了人,學校中層以上干部都到齊了。

我穿了一身藏藍色套裝,站在臺上講了十分鐘。

沒有什么豪言壯語,就是簡單介紹了自己的履歷和接下來的工作思路。

底下的人鼓掌,我掃了一眼,第三排靠邊的位置上坐著何衛東。

他穿了件灰色夾克,頭發比三年前白了不少,整個人瘦了一圈。

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他朝我微微點了點頭,表情復雜。

散會后,人群開始往外走,我被幾個中層干部圍著寒暄。

余光看到何衛東站起來,往側門走去。

他身旁跟著一個年輕女孩,長頭發,穿著白色羽絨服,很高挑的身材。

女孩湊在何衛東耳邊說了句什么,何衛東搖了搖頭,步子加快了。

我看在眼里,什么都沒說。

下午,我叫了辦公室主任老陳過來談事。

老陳五十出頭,在華工干了二十年,典型的老黃牛。

他搬了一摞材料過來,匯報了學校近期的主要工作和幾個遺留問題。

說到人事和財務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

"怎么了?"我問。

"蘇校長,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老陳推了推眼鏡。

"有什么該不該的,你是辦公室主任,你不跟我說跟誰說?"

老陳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是關于材料工程學院何衛東教授名下的一個橫向課題。"

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去年審計的時候,有幾筆經費的去向對不上,財務處標記了,但后來不了了之了。"


"為什么不了了之?"

"這個……"老陳的眼神往外瞟了一下,"是周院長出面協調的,說是合作單位那邊的賬目有出入,正在核對。"

"周院長?"

"周利民,材料工程學院院長。"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

老陳走后,我翻開材料,找到了那個橫向課題的備案資料。

課題名稱是"高性能復合材料工業化應用研究",合作單位是一家叫"恒達新材料"的公司,合同金額四百八十萬。

四百八十萬不算大數目,但對一個教授個人的橫向課題來說,不小了。

我把這份材料單獨放到一邊,沒有做任何標記。

從行政樓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走廊里人不多了,我往電梯方向走,經過一間半掩著門的辦公室。

里面傳來兩個女人的說話聲。

"聽說了嗎?新校長就是何教授的老婆!"

"真的假的?那何教授和那個羅雨萱的事……"

"噓,小聲點!"

腳步聲響起來,我已經走過去了。

背后的門"啪"地關上了。


我站在電梯口,盯著金屬門板上自己的倒影。

何教授和那個羅雨萱的事。

羅雨萱。

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第三天早上,我決定去教工食堂吃早飯。

不是因為省事,是因為我想實地看看這個學校到底什么氛圍。

一個學校的食堂,最能反映問題。

我穿了件深灰色的棉服,沒化妝,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中年婦女。

食堂在綜合樓一層,進門要刷卡,門口保安認得我,悄悄點了下頭沒出聲。

七點半的食堂人不算多。

我打了粥、饅頭和一碟咸菜,端著盤子往里走。

然后我看見了何衛東。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是豆漿油條,正低頭看手機。

他旁邊坐著一個女孩——白色高領毛衣,長發披肩,很年輕的臉,眉眼生得漂亮。

就是那天在會場上跟著何衛東走的那個女孩。

她坐得離何衛東很近,幾乎肩膀挨著肩膀。

我看見她伸手拿了桌上的餐巾紙,側身遞給何衛東,嘴里說著什么,何衛東笑了笑接過去擦了擦嘴角。

那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讓我心里一陣發涼。

我端著盤子走過去,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

何衛東正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到我。


那個女孩先抬起頭來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傲慢和不耐煩。

"阿姨,這是教師專座,你沒看到牌子嗎?"她指了指桌角立著的一個小鐵牌。

我看了一眼那個牌子,確實寫著"教師優先"四個字。

"我知道。"我說,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女孩的眉毛豎了起來:"知道你還坐?食堂后面有空桌子,你去那邊吧。阿姨,趕緊走,別耽誤我們吃飯。"

她的語氣理直氣壯,甚至帶著一絲嫌棄,好像我是一個闖入者。

何衛東這時候才抬起頭來。

他看見我的那一瞬間,整張臉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

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說:"你……"

"何老師,認識?"女孩側頭看了一眼何衛東的表情,有些困惑。

何衛東猛地站起來,椅子"哐"地一聲往后退了半步。

他伸手拉了一下那個女孩的胳膊,聲音發顫:"雨萱,別胡說!這就是……這就是咱們新校長!"

食堂里一瞬間安靜了。

附近幾個正在吃飯的老師都轉頭看過來了。

那個叫羅雨萱的女孩整張臉僵住了,嘴巴張著,像是被人點了穴。

她瞪大眼睛看著何衛東,又轉頭看我,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紫。

"我……我不知道……"她結巴起來。

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說:"沒關系,牌子上寫的是教師優先,我也是教師。"

何衛東站在那里,手足無措地搓著手:"敏華,你怎么……你怎么來食堂了?"

"吃飯啊。"我看著他,"你不介意吧?"

"不不不,當然不介意。"


他趕緊坐下來,又沖羅雨萱使了個眼色。

羅雨萱這時候已經站起來了,臉漲得通紅,端著盤子低著頭就走了。

走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然后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何衛東臉上。

"你學生?"

"嗯,博士生,叫羅雨萱。"何衛東的眼神飄忽不定。

"性格挺沖啊。"

"年輕人嘛,不懂事。"他干笑了一聲。

"怎么坐這么近?"

何衛東的筷子頓了一下:"什么?"

"你們倆坐得很近。"我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食堂人少的時候都這樣坐的,沒什么。"

"哦。"

我沒再說什么,低頭吃我的粥和饅頭。

何衛東對面坐著,一口也吃不下去了,豆漿涼了也沒碰。

沉默橫在我們中間,像一堵看不見的墻。

當晚,何衛東終于出現在了我的住處。

他帶了兩個菜和一瓶紅酒,站在門口,表情有些討好。

"今天早上的事,你別往心里去。"他把菜放在桌上,"雨萱那孩子就是嘴巴沒把門的。"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活,沒接話。

"敏華,你不會真以為我和學生有什么吧?"他轉過身來,帶著一絲慌張的笑。

"你說呢?"

"天地良心,我何衛東是什么人你還不知道?"他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想拉我的手。

我沒躲,也沒回握。

"衛東,我問你一件事,你得跟我說實話。"

"你說。"

"你名下那個恒達新材料的橫向課題,四百八十萬的經費,去向都清楚嗎?"

何衛東的表情在這一瞬間變了。

不是驚訝,是恐懼。

他松開我的手,往后靠了靠:"你……你怎么知道這個?"

"我是校長,學校的課題經費我當然要過目。"

"那個課題……很復雜。"他站起來,在屋子里走來走去。

"什么叫很復雜?"

"就是……有些賬目還在跟合作方對接,一時半會兒理不清楚。"

他說這話的時候不看我的眼睛。

何衛東從來不是一個善于撒謊的人。

我們結婚二十六年,他每一次說謊我都看得出來——眼神往右下方飄,雙手不自覺地揉搓褲子。

此刻,他的手正在揉搓褲腿。

"好。"我說,"我不逼你。但是衛東,如果這件事有什么問題,你最好趁早告訴我,否則等別人查出來,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何衛東停下腳步,看著我,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早點回去吧,明天我還有會。"

他站了一會兒,終于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聽到他在門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晚我沒怎么睡著。

不是因為床不舒服,是因為腦子里翻來覆去地在想——何衛東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怕的,到底是我這個校長知道了什么,還是怕別的什么人?

正式工作的第一周,我見了學校所有中層以上干部。

各學院院長、各部門處長,一個個談話,一個個觀察。

大部分人都是正常的述職匯報,唯獨有兩個人讓我格外留意。

一個是馬恒義。

這個副校長,每次我提到任何涉及經費和人事的問題,他都笑呵呵地往回繞,說得滴水不漏。

"蘇校長放心,這些事我都盯著呢,保證沒問題。"

但他眼睛里有一種精明的光,像是在時刻計算著什么。

另一個,就是材料工程學院院長周利民。

周利民來匯報那天,穿了件考究的羊絨衫,戴著金絲邊眼鏡,笑起來很和氣。

是那種讓人覺得親切的和氣,但你仔細一看,笑容不到眼底。

"蘇校長,咱們學院今年申請了三個國家級項目,橫向課題也不少。"他翻著材料給我看。

"何衛東教授的那個恒達新材料的課題,我看了報表,似乎有些經費去向不太清楚?"我不動聲色地提了一句。

周利民的動作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笑著說:"哦,那個啊,是合作方那邊對賬有點滯后,我已經催過了。蘇校長放心,何教授做事一向認真負責的。"

他看著我,補充了一句:"何教授是咱們學院的骨干,這些年貢獻很大,蘇校長可以放心。"

這話說得有意思。

放心什么?我沒說不放心啊。

他為什么要主動來"安我的心"?

周利民走后,我翻出何衛東這幾年的科研檔案。

2019年到2024年,他一共拿了三個橫向課題,合作單位都是恒達新材料。

三個課題加起來,經費總額超過一千二百萬。

對于一個普通教授來說,這個數字太大了。

而恒達新材料這家公司,我查了一下工商信息,注冊地在隔壁市的一個工業園區,法人代表叫陳志遠。

陳志遠這個名字,在學校的任何材料里都沒有出現過。

但直覺告訴我,這里面有東西。

周五下午,我在校園里散步。

三月底的風已經不那么冷了,梧桐樹抽了新芽。

我穿著便裝沿著后湖走,想一個人靜一靜。

走到材料學院實驗樓附近的時候,正好碰見了羅雨萱。

她從實驗樓出來,手里抱著一摞資料,低著頭走得很快。

看到我的時候,她明顯愣了一下。

我以為她會躲開,但她沒有。

她站住了,沖我鞠了一躬:"校長好。"

聲音低低的,跟食堂那天判若兩人。

我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紅,像是哭過。

"羅雨萱?"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來看我,眼睛里有一種很復雜的東西,不是恐懼,更像是……委屈。

"校長,那天食堂的事,對不起。"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沒事,過去了。"我看著她,"你還好嗎?"

她咬了一下嘴唇,低下頭去:"我沒事。"

"你是何教授的博士生?研究方向是什么?"

"復合材料界面改性。"她的聲音恢復了一點正常。

"跟何教授多久了?"

"三年半了。"

"那你應該很了解他的課題情況。"

羅雨萱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恐:"校長,我……我只是個學生,課題的事我不太懂。"

然后她匆匆說了聲"我先走了",抱著資料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三天前在食堂那個張揚跋扈的女孩,和此刻這個眼眶泛紅、驚弓之鳥一樣的女孩——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羅雨萱?

接下來的一周,我一邊處理校務,一邊暗中了解情況。

我找到了何衛東以前的同事——材料學院副院長鄭明輝。

鄭明輝五十出頭,和何衛東是同一年進校的,以前關系不錯。

我約他在外面的茶館喝茶,名義上是了解學院學科建設情況。

說了半個多小時正事之后,我把話題往何衛東身上引。

"老鄭,衛東這幾年在學校表現怎么樣?我們兩地分居久了,我不太了解他的情況。"

鄭明輝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何教授嘛……業務能力沒話說。"他斟酌著用詞。

"但是?"

"但是……這兩年他狀態不太好,瘦了很多,人也不愛說話了。"

"為什么?"

鄭明輝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老鄭,咱們不是外人,你就直說。"

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蘇校長,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何教授人太好了,太老實了,容易被人利用。"

"被誰利用?"

鄭明輝搖了搖頭:"這個我真不好說。反正……你多留意周院長吧。"

他不肯再說更多了。

臨走的時候,他突然冒了一句:"蘇校長,你別太相信表面上看到的東西。"

這話意味深長。

回到學校,我讓老陳把恒達新材料那幾個課題的詳細財務明細調出來。

老陳很猶豫:"蘇校長,這個要走流程,而且……馬校長那邊可能會問起來。"

"就說是我要看的常規材料。"

"好吧。"

兩天后,材料到了我手上。

我花了一整個晚上仔細看。

一千二百萬的經費里,正常的材料費、設備費、差旅費加起來大約六百萬。

剩下六百萬,以"技術服務費"和"咨詢費"的名義,分批轉到了三個不同的賬戶。

這三個賬戶我查不到具體信息,需要銀行那邊才能核實。

但有一個細節引起了我的注意——每一筆轉款的審批單上,除了何衛東的簽字,還有一個簽字:周利民。

按照學校的財務制度,橫向課題的經費支出只需要課題負責人簽字就夠了。

周利民為什么要在上面簽字?

除非——這些錢不是何衛東自己決定轉的。

周二下午,周利民又來了我辦公室。

這次他帶了一瓶茶葉,說是朋友從福建帶的大紅袍。

"蘇校長日夜操勞,喝點好茶養養身體。"他笑著把茶葉放在桌上。

我沒推辭也沒道謝,隨手放到一邊。

"周院長,坐吧。有事?"

"沒什么大事,就是想來跟蘇校長匯報一下,咱們學院下半年有個學科評估,想提前準備。"

他坐下來,聊了一會兒學科評估的事。

臨走的時候,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樣說了一句:"對了蘇校長,何教授最近身體不太好,精神壓力大,您多關心關心他。"

我抬眼看他。

他笑著補充:"畢竟是一家人嘛,教授們搞科研辛苦。"

這話聽起來是好心,但我怎么聽都覺得像是一種暗示。

像是在說:你管好你丈夫就行了,別的事別多問。

那天晚上,我在住處等何衛東。

他說九點來,結果九點半了人還沒到。

我打他電話,沒接。

十點鐘的時候他終于來了,臉色很差。

"怎么了?"

"沒什么,實驗室走得晚。"

他坐下來,我給他倒了杯水。

"衛東,周利民今天來看我了。"

何衛東接水的手抖了一下,水灑了幾滴在褲子上。

"他……他說什么了?"

"說讓我多關心你,說你壓力大。"

何衛東沒說話,低頭擦褲子上的水漬,動作很慢。

"衛東,你跟周利民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睛里有一種被逼到角落的動物才會有的神色。

"沒什么關系,就是院長和教授的關系。"

"你騙我。"

"我沒有——"

"你每一次說謊的時候都不看我的眼睛,你以為我不知道?"

何衛東愣住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站起來:"敏華,有些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不是不想,是不能。你……你能不能暫時別查那個課題的事?"

"為什么?"

"我有我的原因。"

"你告訴我原因。"

"我不能!"他突然抬高了聲音,但馬上又壓了回去,像是害怕被誰聽到。

他雙手攥成拳頭,整個人繃得很緊。

"敏華,你相信我。我何衛東這輩子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你信我。"

"你要我信你,你卻什么都不跟我說。"

"再給我點時間……就一點時間……"

他的眼眶紅了。

二十六年了,我幾乎沒見過何衛東紅眼眶。

我沒有再追問。

那天晚上他走的時候,我站在窗前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陌生。

這三年,他到底經歷了什么?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周圍的一切。

馬恒義這個人,表面上對我客客氣氣,但暗地里做了不少小動作。

好幾個我批下去的文件,到執行層面都被拖著不動。

我安排的干部談話,有兩個人臨時推說有事來不了。

我知道這些都是馬恒義在背后使絆子。

他在等我知難而退。

但這些都是小事,我現在關心的是何衛東的問題。

一個細節一直在我腦子里轉——羅雨萱那天在校園里的反應。

她為什么哭?

她在食堂那天的張揚,和后來見我時的驚恐,反差太大了。

一個正常的博士生,如果只是跟導師關系好,不至于有這么大的情緒波動。

除非她知道什么。

除非她被卷進了什么事情里。

四月第二周的周三,發生了一件事。

下午三點多,我在辦公室批文件,老陳敲門進來。

"蘇校長,何教授來了,說想見您。"

我愣了一下——何衛東主動來行政樓找我,這還是第一次。

"讓他進來吧。"

何衛東進來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襯衫扣子扣錯了一個,頭發也有些亂。

他關上門,站在我對面,嘴唇翕動了幾下。

"坐。"我指了指沙發。

他沒坐,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了我的桌上。

"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你終于肯告訴我了?"

"不是全部……但你應該知道一些。"他停了一下,"敏華,看完之后你自己判斷,但是別聲張。尤其是不要讓周利民和馬恒義知道你看過這些東西。"

我看著他的臉,上面寫滿了疲憊和緊繃。

"衛東,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我在想辦法解決。你……你小心點。"

然后他轉身就走了。

我拿著那個U盤,插進電腦。

里面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備份"。

文件夾里有幾十份掃描件和截圖——銀行流水、微信聊天記錄、還有幾段錄音的文字整理。

我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看完。

那些銀行流水顯示,恒達新材料公司的法人陳志遠,和周利民的妻子是姐弟關系。

也就是說,恒達公司根本就是周利民的關聯企業。

何衛東名下的橫向課題,本質上是周利民在用何衛東的名字套取科研經費。

微信聊天記錄里,有周利民和何衛東的對話。

周利民說:"衛東,你放心,這些錢走完流程會回到課題組的,你只是幫我走個賬。"

何衛東說:"周院長,我覺得這樣不妥。"

周利民說:"有什么不妥的?大家都在做的事。你不幫忙,我也能找別人。但你想想你評教授的時候,是誰幫你說的話?"

后面幾段對話越來越直白,周利民的語氣從客氣變成了威脅。

最后一條是三個月前的:"何衛東,你別不識好歹。你老婆要來當校長了是吧?你要是不聽話,我有的是辦法讓她這個校長當不安穩。"

我盯著屏幕上這段話,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所以,何衛東一直在被周利民威脅。

他不肯告訴我,是怕連累我。

他這三年的疏遠、逃避、不接電話、不肯見面,都是因為他不想讓我知道這件事。

他把自己困在了一個牢籠里,獨自扛了三年。

我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手指有些顫抖。

那羅雨萱呢?她在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

我沒有立刻行動。

這件事需要慎重處理。

如果只有何衛東的一面之詞,還不夠。我需要更多證據,需要弄清楚這背后還有多少人參與。

第二天上午,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去開了一個教學工作例會。

會上馬恒義提了一嘴:"材料學院的學科評估準備得怎么樣了?周院長抓緊啊。"

周利民笑著應了聲:"放心放心,材料都在準備了。"

他掃了我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絲試探。

我面無表情地低頭翻筆記本,一個字也沒多說。

又過了三天,晚上將近十點的時候,我接到了羅雨萱的電話。

號碼是陌生的,我本來不打算接,但不知為什么還是按了接聽鍵。

"校長,是我,羅雨萱。"她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壓著說話。

"怎么了?"

"校長,我……我想見您。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

"你在哪里?"

"我在……我在實驗樓門口。"

"你等著,我來找你。"

我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門。

四月的夜風有些涼,實驗樓離我住的地方走路十分鐘。

羅雨萱蹲在實驗樓一樓的臺階上,抱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才發現我,趕緊站起來,抹了一把眼淚。

"校長……"

"走,去我辦公室說。"

我帶她去了行政樓我的辦公室。

給她倒了杯熱水,她雙手捧著杯子,指尖都在抖。

"慢慢說。"

羅雨萱深吸一口氣:"校長,何老師讓我不要跟您說這些,但是我……我實在扛不住了。"

"什么事?"

"周院長今天找我了。"她咬著嘴唇,"他說……他說如果何老師不配合,他就把我的學術成果全部收回,讓我沒辦法畢業。"

我皺了皺眉:"什么意思?你的論文是自己做的吧?"

"是我做的,但是……但是周院長手里有實驗數據的原始記錄,那個是在他的實驗平臺上做的。他說那些數據歸他所有,他可以不承認是我做的。"

羅雨萱說到這里,眼淚又流下來了。

"三年半了,我的博士論文全部數據都在他手上。如果他不認……我這幾年就全白費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羅雨萱,你和何教授之間——"

"校長!"她猛地抬頭看我,眼睛紅通通的,"我和何老師之間什么都沒有!真的什么都沒有!"

"那你們為什么要表現得那么……親密?"

她愣了一下,隨即苦澀地笑了:"是周院長讓我那么做的。"

"什么?"

"周院長說,何老師的老婆是大領導,以后可能來管我們。他讓我貼著何老師,制造何老師出軌的假象。這樣……萬一蘇校長要查課題的事,就可以用這個把柄讓何老師乖乖聽話。"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還說,如果蘇校長不聽話,就把這些'證據'捅出去,讓蘇校長身敗名裂。"

這一瞬間我明白了所有事情。

何衛東為什么不敢告訴我。

他不是怕我知道財務的事——他是怕我知道這個"出軌騙局"之后,反而弄巧成拙,落入周利民的圈套。

所以他選擇了最笨的辦法:獨自扛著,離我遠遠的。

那三年的冷漠疏遠,不是因為他不愛我了。

是他在保護我。

"羅雨萱,你告訴我,你為什么愿意配合周利民?"

她低下頭去:"一開始我不知道這么復雜。周院長只是說讓我多跟何老師互動,說是為了課題組的'氣氛'。后來我慢慢知道了真相,但是他拿我的畢業論文威脅我……我沒辦法。"

她抬頭看我,眼眶通紅:"校長,我知道那天在食堂我太過分了。那時候我也是在……在演戲。周院長交代過,說有人在看,讓我表現得囂張一點,越像何老師的'關系人'越好。"

"誰在看?"

"我不知道……周院長沒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

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何衛東是棋子。

羅雨萱也是棋子。

下棋的人,是周利民。

但周利民一個院長,真的有這么大的能量嗎?

還是說,他背后還有人?

我想到了馬恒義。

那個笑面虎副校長,和周利民之間,又是什么關系?

我讓羅雨萱先回去,囑咐她不要跟任何人說今晚來找過我。

然后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把所有線索在腦子里梳理了一遍。

何衛東被周利民裹挾,利用其名下課題套取經費。

周利民通過關聯公司恒達新材料洗錢。

為了控制何衛東,周利民設計了"出軌騙局",讓羅雨萱充當棋子。

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錢當然是一個原因。

但還有另一層——如果蘇敏華來當校長之后查出問題,周利民可以用何衛東的"出軌證據"反將一軍,讓校長投鼠忌器。

這個人,心思縝密到令人發寒。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他低估了我蘇敏華。

也低估了何衛東。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親自去看何衛東的實驗室——不是以妻子的身份,是以校長的身份。

但不能讓任何人提前知道。

我選在了深夜。

晚上十一點,整個行政樓都安靜了。

我走出住處,穿過黑漆漆的校園,朝實驗樓走去。

何衛東的實驗室在三樓東頭。

走到三樓走廊的時候,我看見那間實驗室亮著燈。

門虛掩著,里面有說話聲。

我站在門外側耳聽了一會兒——是何衛東的聲音,還有……羅雨萱。

深夜十一點,兩個人在實驗室里。

如果是別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坐實了那個"出軌"的傳聞。

但我知道不是。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燈光刺眼,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何衛東坐在電腦前,羅雨萱站在他旁邊。

桌上攤開一疊銀行轉賬憑證和一份打印出來的文件——抬頭寫著"舉報信",但落款處是空白的。

看見我的一瞬間,羅雨萱臉上的驚恐就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何衛東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敏華,你怎么——"

"何衛東。"我站在門口,聲音冷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何衛東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羅雨萱突然猛地站起來。

"撲通"一聲,她跪在了地上。

眼淚奪眶而出,她仰頭看著我:"校長!求求您別查了!這一切都不是您想的那樣,何老師他是被——"

話沒說完。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地由遠及近。

馬恒義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來:"蘇校長?蘇校長您在這兒?上面來人了,紀檢組連夜進駐,指名要查——"

他的話在推開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四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成一團。

寂靜,比尖叫更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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