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被推翻國王之子禮薩·巴列維的支持者,近幾周在多個歐洲城市舉行游行。他們身穿軍裝風格服飾,手持與薩瓦克有關的旗幟。薩瓦克是巴列維王朝時期臭名昭著的秘密警察機構,被指實施酷刑和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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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高舉禮薩·巴列維的大幅畫像。禮薩·巴列維在最近這場戰爭期間曾公開支持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發動打擊。游行者呼吁繼續攻擊自己的祖國,并要求讓這位前王儲重新掌權。
對許多伊朗人來說,這些臭名昭著的情報機構符號,再次喚起了他們對國王統治時期殘暴統治的記憶。中東之眼詢問多名伊朗反對派人士,薩瓦克這個名字和這些游行讓他們想到什么,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樣:酷刑。
在美國與伊朗停火之后,伊朗君主派于4月26日在倫敦舉行游行。他們全身黑衣,排成近似軍事閱兵的隊列,雙臂背在身后,高喊“國王萬歲”。一些人還用頭套遮住面部,隊伍最前方則是薩瓦克旗幟。
5月9日,哥本哈根也舉行了類似活動,參與者這次穿著卡其色軍裝風格服飾。此后,德國雷根斯堡也出現了類似游行,參與者身穿印有薩瓦克標志的T恤。
國家安全與情報組織,按波斯語縮寫稱為“薩瓦克”,于1957年在伊朗成立,得到美國中央情報局和以色列摩薩德的協助。它是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國王統治時期鎮壓反對派的主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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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國際人權組織說,薩瓦克特工通過任意逮捕、強迫失蹤、法外處決、獄中酷刑、向政治犯家屬施壓,以及恐嚇海外政治活動人士等方式,使伊朗社會長期籠罩在恐懼之中。
一些出生于1979年伊斯蘭革命之后、從未經歷過國王統治的伊朗反對派人士對中東之眼表示,最近這些游行不過是一場“滑稽表演”、“純粹的毒藥”,也是“失去勢頭后的可憐反應”。
其中一名居住在伊朗、27歲的受訪者說:“我看到他們穿著印有薩瓦克標志的T恤時,簡直笑個不停。他們本可以把自己和知識、變革、自由或者正義聯系在一起,隨便什么都行。可偏偏是薩瓦克?真的嗎?”
雖然許多年輕伊朗人把這些游行當成荒唐鬧劇,但年長一代對這種力量展示的感受卻完全不同。
自2月28日美以對伊朗戰爭爆發以來,君主派在伊朗國內已經失去了相當多支持。他們在海外的做法變得更具攻擊性,不僅在網上和直播采訪中攻擊反戰者,有時還會在其他伊朗反對派團體組織的示威活動上,與手持反戰標語的人發生沖突。
長期反對伊斯蘭共和國、現流亡巴黎的活動人士貝赫魯茲·法拉哈尼認為,最近的君主派游行,是他們敵視其他反對派團體這一更大趨勢的一部分。
法拉哈尼說:“任何有歷史記憶的人,任何了解意大利和德國法西斯主義崛起的人,看到這些場面都會立刻想到那些運動。看到那場黑衣游行時,我馬上想起了意大利墨索里尼的支持者,以及德國親希特勒的民兵組織。”
這名活動人士過去20年一直從事反對伊斯蘭共和國的組織工作,也曾與法國工會合作。他表示,當前北方國家的政治氣候,正在讓這類意識形態重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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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哈尼認為,歐洲和美國許多執政黨“都帶有一種趨向法西斯主義的極右翼傾向”,這也是伊朗君主派能夠在這些國家更自由活動的原因之一。
他還說,除了恐嚇其他反對派團體、試圖壓制伊朗僑民社會中的不同聲音之外,這些游行還有兩個主要目的。“第一個目標,是吸引那些沒有經歷過國王時代、也不了解薩瓦克曾實施傷害、暴力和酷刑的年輕伊朗人。”法拉哈尼說。“這些活動就是為了接觸那些并不知道薩瓦克是一個把各種野蠻殘暴和鎮壓都集中起來的體系的人。”
他補充說,第二個目的,是與歐洲的極右翼運動建立聯系。“他們想向掌權的法西斯和極右翼政黨發出信號,表明雙方立場一致,以便獲得他們的支持。”法拉哈尼說。
曾在伊斯蘭共和國時期淪為政治犯、現流亡美國的蘇達貝·賈扎尼也表示,當她看到這些游行畫面時,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支持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那些團體。
1975年,她的兄長比詹·賈扎尼、叔叔賽義德·卡蘭塔里,以及另外7名政治犯,在德黑蘭北部山地被薩瓦克未經審判處決。她的家人甚至從未被允許為他們舉行葬禮。
她對中東之眼說,君主派這種軍事化游行,足以迫使伊朗人認真思考:如果未來由他們統治,伊朗會變成什么樣。“這些人,也就是君主派,現在明明還沒有掌權,卻已經在制造恐懼和驚嚇。那些沒有經歷過國王時代伊朗的人,應該問問自己:如果他們真的掌權了,會做出什么事。”賈扎尼說。
和法拉哈尼一樣,她認為,禮薩·巴列維及其追隨者在一些伊朗團體的政治和資金支持下,并得到以色列支持,正試圖以一種被扭曲的方式重寫歷史,以吸引年輕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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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最讓她吃驚的,還是這些人竟能在歐洲如此公開地活動。她說:“我看到這些人在德國舉著薩瓦克標志游行時,真的非常震驚。德國自身就有這類歷史,這種展示竟然能如此公開地被允許,實在讓我意外。”“人權組織必須對此作出反應。”
談到薩瓦克的殘暴時,她回憶起自己與國王情報機構的一次遭遇。1975年,她在向另一名被薩瓦克殺害的政治犯家屬表示哀悼后,被薩瓦克特工逮捕。
賈扎尼回憶說:“審訊者把相冊遞給我,對我說,‘我給你一點時間,好好看看這些。如果你不開口,你的下場也會一樣。’”“每次聽到薩瓦克這個名字,我都會憤怒,因為他們毀了我的家庭。對我來說,薩瓦克意味著毀滅、痛苦和酷刑。”
一名居住在伊朗的社會學教授也回憶起自己曾遭薩瓦克折磨。他在國王統治時期因持有一份政治傳單被捕,坐了一年牢。剝奪睡眠、長時間罰站,以及揪胡子、揪頭發、揪耳朵,都是當時使用的手段。
他說,自己遭受的是“輕度酷刑”。這名社會學者同時反對伊朗現政權和國王統治。出于安全原因,他要求匿名。他描述說,薩瓦克在君主制時期制造出一種無處不在的恐懼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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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就像我們現在這樣的談話,在國王時代,連父子之間都不敢說,因為當時人們普遍相信,薩瓦克可能正在監聽,而這就可能導致逮捕和酷刑。”
這名學者還說,最近幾周歐洲城市里出現的這類游行,在20世紀50年代初的伊朗,也曾由國王支持者組織過。
他指的是蘇姆卡,一個親國王的新納粹組織,其思想基礎是所謂伊朗雅利安人種優越論。
在國王流亡之后、美國支持的1953年政變之前那段相對開放的政治時期,蘇姆卡曾手持棍棒和刀具,襲擊民族主義和左翼團體的集會。那場政變后來推翻了首相穆罕默德·摩薩臺。
在國王得到美國和英國支持、重新掌權后,薩瓦克隨之成立,用來加強對學生、政治活動人士、知識分子,甚至詩人的控制。
他說:“薩瓦克這個名字讓我想到恐怖和酷刑;想到我坐在審訊室里,等著審訊者進來,抬頭看著墻上掛著國王畫像的那一刻。”
他還提到,伊朗現代詩人邁赫迪·阿赫萬-薩萊斯的一首詩,也許最能清楚表達薩瓦克的殘暴,以及那些親歷者揮之不去的記憶。阿赫萬-薩萊斯本人也曾被薩瓦克拘押和審訊。他寫道:“我也害怕墻上的這幅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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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幅畫像里,那個人揮舞著薛西斯那條不祥而無情的鞭子,像瘋子一樣抽打著,但不是抽打大海;而是抽打我的脊背,抽打我枯萎的血脈,抽打你體內活著的部分,抽打我體內死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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