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我拎著年貨剛進(jìn)婆家門，婆婆就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年薪90萬的人，就帶這點東西？”我裝作沒聽見。

可年夜飯上，小叔子的電話響了，他臉色煞白地掛了之后，公公拍著桌子對我吼：“他欠了高利貸80萬，這錢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我正要解釋工資卡在婆婆手里，一旁的丈夫陳耀祖卻笑了，淡淡地說：“離了吧，分她一半家產(chǎn)。”公公愣住，婆婆的眼淚掛在半空。

我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那一刻，我看見丈夫?qū)ξ沂沽藗€眼色，那眼神讓我后背發(fā)涼。

01

那天的年貨是我特意去商場挑的。兩瓶五糧液，一盒燕窩，還有一套進(jìn)口的保健品，總共花了三千多。我覺得怎么也算體面了。

可我剛進(jìn)門，婆婆王彩霞就接過東西，掂了掂，當(dāng)著客廳里好幾個親戚的面說：“喲，年薪90萬的人，就拎這點東西回來？我還以為怎么也得帶幾瓶茅臺呢。”

我媽去世得早，養(yǎng)父王明遠(yuǎn)一個窮教師，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從小就知道，有些話不能往心里去，不然活不下去。

我笑了笑說：“媽，后備箱還有。”

其實后備箱里什么都沒有。但我不能讓親戚們看笑話。

婆婆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擺擺手讓我去廚房幫忙。我換上圍裙，鉆進(jìn)廚房洗菜切肉，油煙熏得我眼睛發(fā)酸。

廚房里，小姑子陳雅麗正坐在小板凳上玩手機(jī)。她是我小叔子陳耀宗的女朋友，今年剛大學(xué)畢業(yè)，還沒找到工作。看見我進(jìn)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一邊切菜一邊聽客廳里傳來的說笑聲。公公陳運昌在跟親戚們吹噓他當(dāng)年創(chuàng)業(yè)的事，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

婆婆走進(jìn)來，壓低聲音說：“貝拉，你今年年終獎發(fā)了多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來了。

我的工資卡從結(jié)婚那天起就在婆婆手里拿著，當(dāng)時她說幫我們小兩口攢著，我也沒多想。

畢竟嫁進(jìn)陳家，總得有點信任吧。

可這三年，我每次問她要卡，她總有理由推脫。

“媽，年終獎還沒發(fā)全，公司最近效益不好。”我說。

這是謊話。我的年終獎早就發(fā)了，25萬，直接打到了工資卡上。可那張卡在婆婆手里，我連密碼都不知道。

婆婆撇撇嘴，沒再說什么。但我注意到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滿。

晚上七點，年夜飯開始了。

公公坐在主位上，滿面紅光。

婆婆忙前忙后端菜。

小叔子陳耀宗坐在我對面，穿著件名牌衛(wèi)衣，頭發(fā)染成了黃色，看著挺精神。

他旁邊坐著小姑子陳雅麗，兩人一直低著頭玩手機(jī)。

陳耀祖坐在我旁邊，幫我夾了塊魚，輕聲說：“辛苦了。”

我沖他笑了笑。他是這個家里唯一對我好的人。雖然他也是陳家人，但他不一樣。至少我是這么覺得的。

公公舉起酒杯，說了幾句吉利話，大家碰了杯，開吃。

氣氛還算融洽。親戚們聊著東家長西家短，婆婆不時插幾句嘴。我埋頭吃飯，偶爾應(yīng)和兩聲。

可我心里總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婆婆那眼神，公公那態(tài)度，都讓我覺得今晚有什么事要發(fā)生。

正想著，陳耀宗的手機(jī)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了。他接了電話，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只剩下“嗯嗯”的回答。

掛了電話，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攪來攪去，就是不夾菜。

婆婆問他：“耀宗，怎么了？”

“沒事。”他頭也不抬。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公公放下筷子，盯著他。

陳耀宗猶豫了一下，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聲音帶著哭腔：“爸，我欠了錢。”

全場安靜了。

“欠了多少？”公公的聲音很平靜。

“八……八十萬。”

“啪”的一聲，公公一巴掌扇了過去。

陳耀宗捂著臉，眼淚掉下來了。小姑子嚇得站起來，躲到一邊。

婆婆趕緊拉住公公的手：“你打他干什么！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八十萬！他要我好好說？”公公氣得臉通紅，指著陳耀宗罵，“你他媽是去賭了還是去嫖了？”

“是……是高利貸。”陳耀宗小聲說，“我跟朋友合伙做生意，虧了，借了高利貸周轉(zhuǎn)，沒想到利息滾這么快……”

“什么朋友？什么生意？”公公追問。

陳耀宗低下頭不說話。

婆婆哭了起來：“我苦命的兒子啊，你怎么這么傻……”她一邊哭一邊拿眼睛瞟我。

我坐在位置上，手里的筷子夾著一塊肉，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xù)吃。

公公喝了口酒，重新坐直了身子。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讓我后背一涼。

他說：“貝拉，你是耀宗的嫂子，這個家你有義務(wù)。”

我心里沉了下去。

“耀宗年輕不懂事，這次我跟他媽替他做主了。”公公的語氣不容置疑，“這八十萬，你出。”

02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陳耀祖就伸手摁住了我的手。

他笑著對公公說：“爸，你這就不對了。貝拉再有錢，那也是她的。你這么說，是要跟她離婚嗎？”

全場愣住了。

公公瞪大了眼睛：“陳耀祖！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不是翅膀硬了，我是講道理。”陳耀祖不緊不慢地說，“貝拉嫁到咱們家三年，工資卡一直在媽手里拿著。她現(xiàn)在有什么錢？你讓她拿八十萬，她拿得出來嗎？”

我沒想到他會這么說。我心里一暖，覺得他在替我說話。

可公公不吃這一套：“她年薪90萬！三年了，少說也攢了兩三百萬吧？你媽幫她管著，那也是為了他倆好。現(xiàn)在家里出了事，她能不管？”

“爸，那你讓媽把卡還給貝拉，讓她自己決定。”陳耀祖說。

這句話像捅了馬蜂窩。

婆婆臉色一變，趕緊說：“那張卡我沒動，都在里面攢著呢。可貝拉每個月開銷也不小，能剩多少？”

她的語氣明顯心虛了。我心里一沉，知道那張卡里的錢肯定沒剩多少了。

公公盯著我：“貝拉，你說句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爸，我的工資卡確實在媽手里，我連密碼都不知道。錢的事，我……”

“夠了！”公公猛拍桌子，“我不管這些！你就說一句，這八十萬你出不出？”

“爸，不是我不想出，是我真的……”

“不出是吧？”公公冷笑一聲，“那這婚也別過了！”

我以為他在說氣話。可他的表情很認(rèn)真，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離了！”他斬釘截鐵地說，“讓她凈身出戶，咱們陳家不養(yǎng)白眼狼！”

我心里一涼。三年了，我為這個家做了多少？過年過節(jié)送禮，周末回去幫忙，從沒說過半個不字。可到頭來，就因為我拿不出八十萬，就要離婚？

陳耀祖突然笑了。

他笑著說：“爸說得對。離了吧，正好分她一半家產(chǎn)，讓她走。這樣我們家誰也不欠誰的。”

我愣了。

公公也愣了。

婆婆的哭聲停住了，眼淚掛在半空中。

親戚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陳耀祖繼續(xù)說：“按法律規(guī)定，夫妻共同財產(chǎn)一人一半。既然爸要貝拉出八十萬，那不如離婚分家產(chǎn)，明算賬。這樣大家都干凈。”

他說這話時，我的碗“啪”地摔在了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不是在幫我說話嗎？怎么突然就站在我這邊說要離婚了？

可就在這時，他在桌下輕輕踢了踢我的腳。

我抬頭看他，他對我使了個眼色。

那個眼神很復(fù)雜，里面有懇求，有暗示，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愣了幾秒，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公公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好！好！陳耀祖，你真是我的好兒子！你為了一個外人，連你弟弟都不管了？”

“爸，我不是不管，”陳耀祖平靜地說，“我是講道理。”

“講道理？你他媽這是在跟我講道理？”公公氣得拍著桌子站起來，“好！離婚！我倒要看看，她一個鄉(xiāng)下來的，沒了我陳家，她能混出什么名堂！”

婆婆在旁邊哭天抹淚：“作孽啊，我養(yǎng)的兒子，竟然幫著一個外人說話……”

小姑子陳雅麗嚇得躲到廚房去了。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勸架，但沒人真能攔得住公公。

只有陳耀祖坐在位置上，端著酒杯，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讓我心里發(fā)毛。

年夜飯就這么不歡而散。親戚們陸陸續(xù)續(xù)告辭，婆婆紅著眼睛收拾碗筷，公公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不出來。陳耀宗不知道躲哪去了，估計是怕挨罵。

我跟著陳耀祖上了車。

車子駛出陳家大門，他才開口說話。

“嚇著你了吧？”他問我。

“你剛才為什么要那么說？”我盯著他，“什么叫分她一半家產(chǎn)？什么叫離了？”

他沒回答，只是專注地看著前面的路。

“陳耀祖，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的聲音有點發(fā)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說：“回去告訴你。”

03

那一路上，我腦子里亂得像一鍋粥。

陳耀祖開著車，車?yán)锓胖p音樂，他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

可我急得要命。

我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想問他為什么要在年夜飯上說那種話，更想問他那個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為什么在桌下踢我的腳？

為什么對我使眼色？

這些問題堵在我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回到家，他脫下外套，倒了杯水，坐在沙發(fā)上。我站在他面前，等著他開口。

他喝了一口水，抬起頭看著我，說：“貝拉，我對不起你。”

我心里一緊。

“你先坐下，”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我跟你說件事。”

我坐下了，但身體繃得很緊。

“我一直在轉(zhuǎn)移我爸公司的資產(chǎn)。”他說。

我愣住了。

“從三年前我們結(jié)婚開始，我就在做這件事。”他繼續(xù)說，聲音很平靜，“我爸的公司表面上看光鮮，實際上早就負(fù)債累累。他欠銀行至少三千萬，各種供應(yīng)商也上門要債，這些年全靠我撐著。可他不領(lǐng)情，反而越來越過分。耀宗的事只是導(dǎo)火索，就算沒有這件事，我也早晚要跟他撕破臉。”

我不說話了。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我轉(zhuǎn)移出來的錢，大概有兩千萬。”他說，“全部存在一個公共賬戶里，密碼只有我知道。我本來打算等時機(jī)成熟，帶你一走了之。”

“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我問。

“告訴你，你還能安心在陳家待著嗎？”他反問我，“我爸那個人精得很，你要是露出一點破綻，他就能聞出味道來。”

“所以你就讓我被他們欺負(fù)了三年？”

他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你媽把我的工資卡拿走了？我連自己掙的錢都取不出來？”我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你知不知道我借了20萬給我爸治病，我現(xiàn)在負(fù)債累累？”

他愣住了：“你爸病了？”

“肺癌。”我說，“醫(yī)生說最好盡快手術(shù)，但我沒錢。”

他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愧疚。

“貝拉，對不起。”他說，“這事結(jié)束后，我會補(bǔ)償你。”

“怎么補(bǔ)償？”我問。

“今晚的事，是我早就計劃好的。”他說，“我爸逼你出錢，我就順勢提出離婚。只要我們離了，我就能名正言順地把資產(chǎn)轉(zhuǎn)移到你名下。這樣一來，我爸就追查不到了。”

“你是說……假離婚？”

“對。”他點頭，“假離婚，真分家產(chǎn)。等風(fēng)頭過了，我們再復(fù)婚。”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看出他是不是在說謊。

他的眼睛很真誠，看不出任何破綻。

“可你爸不會懷疑嗎？”我問。

“他只會覺得你是個沒用的兒媳婦，不值得留戀。”他說，“而且，你越顯得委屈，他越會覺得我不在乎你。這樣反而能保護(hù)你。”

我心里一陣酸楚。三年了，他在背后做了這么多事，我卻什么都不知道。我以為自己嫁了個好丈夫，結(jié)果他一直在算計自己的父親。

“那耀宗怎么辦？”我問，“那八十萬……”

“他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擔(dān)。”陳耀祖的語氣冷淡，“我?guī)退疗ü傻拇螖?shù)夠多了。這次，我不想再管。”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

他坐在我旁邊，臉上的表情那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

“你真的想好了？”我問。

“想好了。”他點頭，“明天就開始辦手續(xù)。律師我已經(jīng)找好了，是我發(fā)小，信得過。”

我深吸了一口氣，在心里權(quán)衡了很久。

最后，我說：“好，我答應(yīng)你。”

他看著我，伸手握住我的手：“貝拉，謝謝你。等一切結(jié)束，我會好好補(bǔ)償你。”

我沒有說話。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后退，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那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拿出手機(jī)，翻出養(yǎng)父的電話號碼，看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沒有打。

我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他這件事。他身體本來就不好，我不想讓他擔(dān)心。

我看了看旁邊的陳耀祖，他已經(jīng)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皺著。

我在心里祈禱：希望這一切快些結(jié)束吧。

04

第二天早上，律師張俊民就來了。

他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看上去很精明。

他帶來了一疊文件，放在茶幾上，對我們說：“這些是離婚協(xié)議，你們先看看。”

我拿起文件，一頁一頁地翻。上面寫著：夫妻共同財產(chǎn)歸女方所有，男方一次性支付贍養(yǎng)費100萬元。

“這個贍養(yǎng)費是什么意思？”我問。

“形式上的一筆補(bǔ)償，”張俊民解釋，“這樣在法院看來，你們屬于和平協(xié)議離婚，不會被審查得太嚴(yán)。”

“那這些錢……”

“歸你。”張俊民說，“當(dāng)然，實際還是會回到陳先生手里。這只是走個過場。”

我心里有些不安。

“你確定這合法嗎？”我問。

“完全合法。”張俊民笑了笑，“只要你們雙方自愿，法院不會過問太多。”

陳耀祖在旁邊點頭：“你放心，我安排了最穩(wěn)妥的路線。”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簽了字。

接下來一個月，我們按計劃進(jìn)行。

我先去派出所報案，說自己的工資卡丟了，申請補(bǔ)辦。婆婆打電話來質(zhì)問，我說卡去補(bǔ)了，等辦好了再給她。她雖然不滿，但也沒說什么。

我去銀行查了那張舊卡的流水。看到上面的數(shù)字時，我氣得手都在發(fā)抖。

三年，90萬每年的工資，再加上各種年終獎和補(bǔ)貼，總共應(yīng)該有接近300萬進(jìn)賬。可卡上只剩下不到20萬。

剩下的錢去哪了？

我打電話問婆婆。她說：“你每個月花銷那么大，我不幫你管著，你能攢下這么多？”

“媽，我每個月只花三四千，”我說，“三年也就十來萬。那兩百多萬去哪了？”

“你買房裝修不花錢？你買車不花錢？”婆婆理直氣壯，“這些不都是花的你的錢？”

我愣住了。房子是陳耀祖婚前買的，車是陳耀祖名下的。什么時候變成我出錢的了？

我想跟她理論，可想想陳耀祖的計劃，還是忍住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越想越氣。婆婆這三年到底拿我的錢去做了什么？我不敢想。

陳耀祖安慰我：“別生氣了，等這件事結(jié)束，我會讓她把剩下的錢都吐出來。”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過了一周，離婚手續(xù)辦完了。

從民政局出來，我手里拿著離婚證，感覺像在做夢。結(jié)婚三年，就這么離了？就為了一場戲？

陳耀祖走在前面，回頭看我：“走吧，我送你去新租的房子。”

“新房子？”我愣了，“我不住家里了？”

“當(dāng)然不能住，”他說，“離婚了還住一起，我爸會懷疑的。”

我心里一沉。他說得對，假戲得真做。

可不知為什么，我心里還是有種說不出的失落。

我搬進(jìn)了一間一居室的小公寓，月租三千五。家具是陳耀祖幫我買的，雖然不貴，但也夠用。

第一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我打電話給陳耀祖，問他在哪。

他說：“公司里，還有事沒處理完。”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快了。”他的語氣有點敷衍。

我沒再追問。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這三年的事：婆婆的白眼，公公的冷漠，丈夫的算計，還有被我揮霍掉的工資。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傻。這三年來，我一直在為這個家付出，可最后呢？連自己掙的錢都拿不回來。

我翻出養(yǎng)父的電話號碼，終于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了，那邊傳來養(yǎng)父蒼老的聲音：“丫頭，這么晚打電話，有事嗎？”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爸，”我忍著哭腔說，“我沒事，就想聽聽您的聲音。”

“怎么哭了？”養(yǎng)父問，“是不是在婆家受欺負(fù)了？”

“沒有，”我擦了擦眼淚，“就是想您了。”

“傻丫頭，”養(yǎng)父笑了，“想我就回來看看。”

“嗯。”我答應(yīng)著，“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就回去。”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淚流了一臉。

養(yǎng)父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醫(yī)生說肺癌中期，最好盡快手術(shù)。

可我拿什么給他手術(shù)？

我自己的錢被婆婆拿走了，借的二十萬又全轉(zhuǎn)給了陳耀祖。

我現(xiàn)在手上一分錢都沒有。

我該怎么辦？

那一夜，我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產(chǎn)生了懷疑。

05

離婚后的一周，我?guī)缀趺刻於即诔鲎馕堇铮囊膊蝗ァ?/p>

陳耀祖偶爾會過來，但每次都待不久。他看起來很忙，總是接電話，談生意，臉上帶著一種我不熟悉的表情。

有一天，他突然對我說：“貝拉，我爸那邊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過幾天，我們就按計劃把資產(chǎn)轉(zhuǎn)移過去。”

“好。”我點頭。

“但你得做好準(zhǔn)備，”他補(bǔ)充道，“這事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了。”

我心里一緊，但還是點了點頭。

幾天后，陳耀祖把一筆錢轉(zhuǎn)到了我的賬戶上。

那筆錢不多，只有十萬。他說這是前期準(zhǔn)備，等我簽完剩下的文件，剩下的錢會陸續(xù)到賬。

我問他：“那我的二十萬呢？”

“在賬戶里，等風(fēng)頭過了就給你。”他說。

“可我爸需要手術(shù)，”我說，“頂多兩個月，我就要籌夠五十萬。”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你放心，等這事結(jié)束，錢都是我們的。”

可我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出租屋里發(fā)呆。手機(jī)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是陳貝拉嗎？”

“是我，你是？”

“我是袁曉雨。”她說，“陳耀祖的助理。”

我愣住了。陳耀祖的助理？他怎么從來沒跟我提過？

“有事嗎？”我問。

“有些事，我想跟你說。”她的語氣有點緊張，“你能出來見個面嗎？”

“什么事？”

“電話里不方便，”她說，“你出來就知道了。”

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

約在一家咖啡廳。我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坐在窗邊了。

她看起來很年輕，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名牌，化著淡妝，長得挺漂亮。

“你好。”她站起來跟我打招呼。

“你好。”我坐下，心里有點不安。

她看著我，猶豫了一下，說：“陳貝拉，我覺得你有權(quán)知道一些事。”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

我拿起檔案袋，打開一看，里面是一疊銀行流水和對賬單。

我翻了幾頁，愣住了。

上面的戶名是陳耀祖，賬戶是一個海外賬戶。流水顯示，這三年里，陳耀祖不斷往這個賬戶里轉(zhuǎn)錢，總數(shù)超過三千萬。

“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頭看著她。

“這是陳耀祖的秘密賬戶。”袁曉雨說，“除了他自己，只有我知道密碼。”

“密碼？”

“是我的生日和你生日的組合。”她說。

我手里的檔案袋掉在了桌上。

“不可能。”我說，“他怎么可能……”

“他不僅轉(zhuǎn)移了公司資產(chǎn)，”袁曉雨打斷我，“他還偽造了一份遺囑，讓他爸的公司將來由他一個人繼承。一旦他爸死了，所有資產(chǎn)都是他的。”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我問。

“因為，”袁曉雨咬了咬嘴唇，“我懷了他的孩子。”

我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你說什么？”

“我懷了他的孩子。”她重復(fù)了一遍，“我本來想跟他一起遠(yuǎn)走高飛的，可我發(fā)現(xiàn)，他根本沒打算帶我走。他只是在利用我，就像利用你一樣。”

我說不出話來。

“他把所有錢都轉(zhuǎn)到了那個秘密賬戶里，”袁曉雨繼續(xù)說，“你幫他的那些錢，還有你借的二十萬，都在里面。等他拿到最后一筆錢，他就會消失，誰也不帶。”

“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看了他的手機(jī)。”她說，“他打算下個月就離開。機(jī)票都訂好了，去加拿大。”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三年了，我以為陳耀祖是我的依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可到頭來，他只是把我當(dāng)成了一枚棋子。

袁曉雨看著我，說：“陳貝拉，我知道我不該來找你。可我也是被騙的人。我不想讓他就這么跑掉。”

“你想怎么樣？”我問。

“我想讓你幫我。”她說，“我們一起揭發(fā)他。”

我看著她的眼睛，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我想想。”我說完，站起來走出了咖啡廳。

外面的風(fēng)吹在臉上，冷得刺骨。

我蹲在路邊，掏出手機(jī)，翻出陳耀祖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他接了。

“貝拉？有事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說話啊，”他的語氣有點不耐煩，“我這邊正忙。”

“沒事，”我說，“就是想問你在哪。”

“公司。掛了。”

電話掛斷了。

我舉著手機(jī)，站在路邊，看著屏幕上那個“通話已結(jié)束”的字樣，眼淚流了一臉。

06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袁曉雨給我發(fā)的那些照片，我翻了又翻，每一張都讓我心里堵得慌。

陳耀祖在加拿大游輪上的照片，摟著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女人；他在豪華酒店的自拍，背景是維多利亞港；他簽的那份遺囑，上面的日期是他跟我辦離婚手續(xù)的前一天。

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

從我們結(jié)婚那天起，他就已經(jīng)在為今天做準(zhǔn)備。

我算什么？三年來的付出，三年來的委屈，三年來的信任，都被他當(dāng)作垃圾一樣扔掉了。

我掏出手機(jī)，翻出養(yǎng)父的電話號碼，看了又看，還是沒打。

我該怎么告訴他？說女兒被人騙了，一無所有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陳耀祖的公司。

前臺小姐攔住了我：“抱歉，陳總今天不在。”

“他去哪了？”我問。

“出差了。”

“去哪出差？”

她猶豫了一下，說：“不好意思，我不能透露。”

我心里一涼。

我站在公司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我曾經(jīng)以為自己是這個公司的一份子，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我連門都進(jìn)不去。

我回到出租屋，在房間里來回走了很久。

不能就這么算了。我不能讓陳耀祖帶著我的錢跑掉，不能讓養(yǎng)父因為我而錯過手術(shù)。

我翻出袁曉雨的名片，打了過去。

“喂？”她的聲音有點緊張。

“是我，”我說，“陳貝拉。”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說，“我跟你合作。”

她沉默了幾秒，說：“好。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里翻江倒海。

我拿出手機(jī)，翻出這三年在陳家偷偷錄下的那些錄音。

公公罵我不懂事的錄音；婆婆跟小姑子打電話說我壞話的錄音；還有陳耀祖秘密跟律師商量轉(zhuǎn)移資產(chǎn)的錄音。

這些都是我在陳家做牛做馬三年換來的證據(jù)。

我本來以為這些錄音永遠(yuǎn)用不上。可現(xiàn)在，它們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我把文件整理好，存到U盤里，又備份到云端。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路燈，心里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但我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第二天下午，我準(zhǔn)時到了咖啡廳。

袁曉雨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著黑色呢子大衣，臉色有點蒼白。

“你來了。”她站起來。

“嗯。”我坐下。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是秘密賬戶的所有信息，包括開戶行、賬號、密碼。”

我接過U盤，收好。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她問我。

“報警。”我說。

“報警？”她愣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我說，“他不是要跑嗎？那我就讓他跑不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復(fù)雜的情緒。

“你恨他嗎？”她問。

我想了想，說：“恨。但我更恨自己。”

“為什么？”

“恨自己太蠢。”我說，“三年了，什么都看不出來。”

她低下頭，沒有說話。

我站起來，說：“謝謝你的信息。以后的事，我來處理。”

“可你一個人……”

“放心，”我說，“我不怕他。”

走出咖啡廳，外面的風(fēng)吹在臉上，冷得刺骨。

我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jī)，撥通了報警電話。

“你好，我要報案。”

“請問您要報什么案？”

“詐騙。”我說，“我丈夫，陳耀祖，涉嫌詐騙和轉(zhuǎn)移資產(chǎn)，涉案金額超過三千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請問您能提供相關(guān)證據(jù)嗎？”

“能。”我說，“我有錄音，有銀行流水，還有人證。”

“好的，我們會派人聯(lián)系您。請您保持電話暢通。”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里說不出的悲涼。

三年前，我嫁進(jìn)陳家的時候，以為這是人生的新開始。

三年后，我站在這里，什么都沒有了。

可我不能再退縮了。

養(yǎng)父還在等我，我不能再讓他失望。

我攥緊拳頭，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07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像噩夢一樣。

警方立案了，開始調(diào)查。可陳耀祖就像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電話打不通，公司找不到人。

我去了他家，發(fā)現(xiàn)房子已經(jīng)掛到了中介，準(zhǔn)備出售。

我又去了他公司，前臺小姐說他已經(jīng)辭職了。

我站在公司樓下，看著那棟大樓，心里說不出的絕望。

他跑了。他真的跑了。

我掏出手機(jī)，給袁曉雨打電話。

“他跑了，”我說，“你知道嗎？”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平淡。

“你知道？那你怎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么用？”她反問，“他已經(jīng)離開中國了。”

“去哪了？”

“加拿大。”她說，“他今天下午的飛機(jī)。辦好托運了，行李也寄走了。”

“你怎么知道？”

“他給我發(fā)了一條短信。”她說，“說謝謝我這幾年的照顧，讓我好好保重。”

我氣得手都在發(fā)抖：“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怎么樣？你攔得住他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說得對。我攔不住他。

“那你現(xiàn)在怎么辦？”她問我。

“我不知道。”我說。

“那就別管了。”她說，“就當(dāng)吃了個虧。反正你也拿不回什么了。”

“不行。”我說，“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你想干嘛？”

“我要去加拿大找他。”

“你瘋了？”她驚呼，“你知道加拿大有多大嗎？你找得到他嗎？”

“找不到也要找。”我說，“我不能讓他就這么跑掉。”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

三千萬，這是什么概念？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可陳耀祖就這么帶走了。

我怎么能甘心？

我掏出手機(jī)，買了最近一班飛往加拿大的機(jī)票。

然后我給養(yǎng)父打了個電話。

“爸，”我說，“我要出趟遠(yuǎn)門。”

“去哪？”

“國外。”我說，“有點事要處理。等我回來，就帶您去看病。”

養(yǎng)父沉默了幾秒，說：“丫頭，別太累了。”

“沒事的。”我強(qiáng)撐著笑，“我很快就回來。”

掛了電話，我收拾好行李，打了一輛車，直奔機(jī)場。

在車上，我翻了翻手機(jī)，看到陳耀祖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溫哥華的港口，配文寫著：“新的開始。”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里的火越燒越旺。

新的開始？好，我就去看看，你這新的開始，能有多精彩。

到了機(jī)場，我辦理好登機(jī)手續(xù)，坐在候機(jī)室里，看著窗外停著的飛機(jī)，心里五味雜陳。

我不知道自己此去是福是禍。但我知道，我不能再退了。

飛機(jī)起飛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三年的婚姻，三百萬的工資，二十萬的債務(wù)，還有被背叛的痛，都在這一刻匯聚在一起。

我攥緊了拳頭。

陳耀祖，你等著我。

你逃不掉的。

08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我?guī)缀鯖]合眼。

到了溫哥華，當(dāng)?shù)貢r間是凌晨兩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jī)場，冷風(fēng)灌進(jìn)衣領(lǐng)，凍得我直哆嗦。

我沒有訂酒店，直接打了一輛出租車，去了陳耀祖朋友圈照片里的那個港口。

到了港口，天還沒亮。海風(fēng)很大，吹得我頭發(fā)亂飛。我站在碼頭邊，看著遠(yuǎn)處城市的燈火，心里空落落的。

我該去哪找他？

我掏出手機(jī)，翻了翻陳耀祖的朋友圈。除了那張港口的照片，沒有別的信息。我又翻了翻袁曉雨給我的資料，找到了他的加拿大手機(jī)號。

我撥了過去。

“喂？”聲音很警惕。

“是我。”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貝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你怎么打這個電話？”

“我到加拿大了。”我說。

“你在加拿大？”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瘋了？你來加拿大干嘛？”

“找你。”我說。

“找我干嘛？”他的語氣變得不耐煩，“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你還有什么事？”

“你說呢？”我冷笑，“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吧？轉(zhuǎn)移資產(chǎn)，偽造遺囑，還有……跟女助理不清不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知道了？”他問。

“知道了。”我說，“你覺得你跑得掉嗎？”

“陳貝拉，你聽我說……”他的語氣軟下來，“我在國內(nèi)已經(jīng)待不下去了。我不能看著我爸的公司倒閉，把家底都賠進(jìn)去。我這么做，也是無奈之舉。”

“無奈之舉？”我氣笑了，“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實話？”

“告訴你，你還會幫我嗎？”他反問，“你只會阻止我。”

也許他說得對。如果一開始他就告訴我他的計劃，我肯定不會同意。可他用這種方式騙我，讓我覺得更惡心。

“你現(xiàn)在在哪？”他問我。

“在碼頭。”我說。

他沉默了幾秒：“你來見我？”

“對。”

“你一個人？”

他猶豫了一下，說：“好。你沿著碼頭往東走，走到盡頭，有個加油站。我在那等你。”

掛了電話，我沿著碼頭往東走。海風(fēng)吹得我眼睛發(fā)酸，我把外套裹緊了，加快了腳步。

走到那個加油站，我看到了他。

他站在一輛黑色越野車旁邊，穿著一件灰色大衣，看上去很精神。

看見我，他笑了笑：“你還是來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陳耀祖，”我說，“你這三年，到底騙了我多少？”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貝拉，”他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我也是被逼無奈。”

“被逼無奈？”我冷笑，“你被逼無奈就把我的錢全轉(zhuǎn)走？你被逼無奈就把我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我不是故意的。”他低下頭，“我只是……不敢告訴你實話。”

“你現(xiàn)在說這個還有什么用？”我盯著他，“你以為跑到加拿大，就萬事大吉了？”

“我也沒辦法。”他說，“國內(nèi)我是待不下去了。我爸的公司負(fù)債累累，銀行催債，供應(yīng)商上門，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那你為什么帶上我的錢？”

“那是我爸的錢，”他說，“也是我的。你一個外人，憑什么分？”

“外人？”我笑了，“原來在你眼里，我就是個外人？”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盯著他，“三年了，我為你家做牛做馬，你媽拿我的錢去貼補(bǔ)你弟弟，你爸看不起我，你也一直在算計我。現(xiàn)在你說我是外人？”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風(fēng)吹過來，我的眼淚被吹干了。

“陳耀祖，”我說，“我報警了。”

他的臉色變了。

“我報警了。”我重復(fù)了一遍，“我跟警方說，你涉嫌詐騙和轉(zhuǎn)移資產(chǎn)，涉案金額超過三千萬。”

“你瘋了？”他瞪著我，“你知道你這么做會害死我嗎？”

“那也是你自找的。”我說。

“你……你……”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突然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車門。

“上車。”他說。

“干嘛？”

“離開這里。”他說，“警察要是抓到我了，你也沒好日子過。”

我猶豫了一下。

“上車！”他吼了一聲。

我被他嚇了一跳，鬼使神差地上了車。

車子發(fā)動了，沿著沿海公路一路往北。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fēng)景，心里說不出的復(fù)雜。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上他的車。也許是為了一口氣。也許是為了跟他說清楚。

“陳耀祖，”我開口說，“你這么做，對得起你爸嗎？”

“對得起也好，對不起也罷，”他說，“我已經(jīng)沒有選擇了。”

“那你對得起我嗎？”

他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他低聲說。

我看著他，心里說不出的酸楚。

對不起？就這三個字？

三年的信任，三年的付出，就這么被輕飄飄地打發(fā)了嗎？

我攥緊了拳頭：“你準(zhǔn)備去哪？”

“不知道。”他說，“先躲一陣子。”

“然后呢？”

“然后想辦法去歐洲。”他說，“加拿大也不安全了。”

我不說話了。

車子在黑夜里飛馳，兩側(cè)的樹林越來越密。

我突然覺得很累。很累很累。

09

車開了兩個小時，天開始亮了。

陳耀祖把車停在了一個小鎮(zhèn)的路邊，下了車，在小賣部買了兩瓶水。

他遞給我一瓶，我接過來，沒有喝。

“你不渴嗎？”他問我。

“不渴。”我說。

他嘆了口氣，靠在車頭上，看著遠(yuǎn)處的山。

“貝拉，”他說，“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我是真心的。我對不起你。”

“真心？”我笑了，“真心會騙我三年？”

“我不是想騙你，”他說，“我只是……不敢告訴你。”

“不敢告訴我什么？”

“告訴你我爸的公司早就破產(chǎn)了，”他說，“告訴你我弟弟欠了高利貸，我爸媽一直在拿你的錢填窟窿，告訴你我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

“我爸的公司，三年前就已經(jīng)資不抵債了。”他說，“銀行催債，供應(yīng)商上門，我一直在替他還錢。你們以為我是副總經(jīng)理，其實什么都不是。”

“那你為什么還要結(jié)婚？”

“因為我需要錢。”他說，“你的年薪90萬，是我唯一能指望的收入。我跟我爸商量好了，等你過了門，就把你的工資卡收走，用來還債。”

我手里的水瓶掉在了地上。

“所以說，”我笑了，“從一開始，你們家就是在騙我？”

“不是我想騙你，”他低下頭，“我只是沒辦法。我爸說過，只要我能娶到你，我們家就有救了。”

“所以你娶我，就是為了我的錢？”

他沒有說話。

我笑了，笑得很慘。眼淚流下來了。

三年了，我以為他是這個家里唯一對我好的人。原來他也是騙我的。

“陳耀祖，”我說，“你真是好樣的。”

“貝拉，我……”

“別說了。”我打斷他，“你跟我回去，去自首。”

“自首？”他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要是自首了，這輩子就完了。”

“那你覺得你能跑多遠(yuǎn)？”我問他，“加拿大不是你的家，歐洲也不是。你能躲一輩子嗎？”

他不說話了。

“你知不知道我養(yǎng)父病了？”我繼續(xù)說，“肺癌。醫(yī)生說需要盡快手術(shù)，至少五十萬。我本來想拿這筆錢給他治病的。可現(xiàn)在，全被你拿走了。”

“你不用說了。”我說，“我只問你一句，你還我錢嗎？”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你跟我走，我就還你。”

“跟你走？去哪？”

“歐洲。”他說，“我們一起離開這里。那些錢，我也會有你一份。”

我盯著他，心里突然涌上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到這個時候還在算計我。

“陳耀祖，”我說，“你真的是一點也沒變。”

“我變了。”他說，“我現(xiàn)在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跟我在一起？”我笑了，“你是怕我報警，所以才想帶上我吧？”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知道我說對了。

“陳耀祖，”我站起來，“你不用再演戲了。我已經(jīng)看透你了。”

“貝拉……”

“我跟你無話可說。”我說，“現(xiàn)在，要么你開車帶我回去，要么我自己走。”

“你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里，能走到哪？”

“走到哪算哪。”我說。

我沒再看他，轉(zhuǎn)身沿著路往回走。

“貝拉！”他在我身后喊，“你瘋了？這周圍幾十里都沒有人煙，你會死的！”

我沒回頭。

“貝拉！”他繼續(xù)喊，“你回來！我跟你回去！”

我停住了腳步。

“你說什么？”我回過頭。

“我跟你回去。”他說，“我去自首。”

我看著他，心里說不出的復(fù)雜。

“你確定？”

“確定。”他說，“反正已經(jīng)這樣了。跑也跑不掉，還不如回去，給自己一條活路。”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后，我說：“好。你開車。”

他上了車，我坐在副駕駛座上。

車子調(diào)了個頭，朝來時的方向駛?cè)ァ?/p>

一路上，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fēng)景，心里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會去自首。但我已經(jīng)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只希望，這一切能快點結(jié)束。

10

回到溫哥華，已經(jīng)是下午了。

陳耀祖把車停在了警局門口，熄了火。

我們坐在車?yán)铮l也沒有下車。

“貝拉，”他開口說，“你真的想好了嗎？我這一進(jìn)去，可能就出不來了。”

“想好了。”我說。

“你不想知道，你爸爸的手術(shù)費怎么辦嗎？”

他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我手上。

“這卡里有一百萬，”他說，“密碼是你生日。本來是我給自己留的備用金。現(xiàn)在，給你吧。”

我看著手里的卡，心里說不出的復(fù)雜。

“你為什么……”

“你是我這輩子虧欠最多的人。”他說，“我不求你原諒我。但至少，讓我還你一次。”

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貝拉，”他繼續(xù)說，“不管你怎么恨我，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我點了點頭。

他下了車，走進(jìn)了警局。

我坐在車?yán)铮粗麧u行漸遠(yuǎn)的背影，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了。

我發(fā)動了車子，直接開去了機(jī)場。

飛機(jī)起飛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心里說不出的解脫。

不管怎樣，這一切終于結(jié)束了。

三個小時后，我到了家。

我把養(yǎng)父送去了省城的醫(yī)院。醫(yī)生說，手術(shù)可以做，成功率很高。

那天晚上，我坐在養(yǎng)父的病床邊，握著他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我，輕聲說：“丫頭，你回來了，就夠了。”

我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也許是因為這三年太委屈了。也許是因為終于不用再裝了。

我把銀行卡交給了醫(yī)院。手術(shù)費，住院費，治療費，全都夠了。

養(yǎng)父的手術(shù)很成功。醫(y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幾天里，我哪里也沒去。就待在醫(yī)院里，陪著養(yǎng)父。

我們聊了很多。他問我這三年過得好不好。

我說好。

他笑了。

“丫頭，別騙我。我養(yǎng)了你二十多年，你什么表情我都看得出來。”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

“丫頭，”他握住我的手，“人這一輩子，誰還沒遇過幾個壞人？遇上是運氣，躲過去了就是本事。你躲過去了，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爸，我以后不想再嫁人了。”

“傻丫頭，”他笑了，“那就不嫁。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我也笑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jìn)來，暖洋洋的。

我握著養(yǎng)父的手，感覺心里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后來，我聽說陳耀祖被判了十年。

他的那個秘密賬戶，被法院查封了。我的一百萬，是他唯一保下來的錢。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把這筆錢留給我。也許是良心發(fā)現(xiàn)。也許是最后的補(bǔ)償。

但那都不重要了。

我辭了職。用那筆錢，在老家開了個小店。

日子雖然不富裕，但也過得去。

養(yǎng)父身體一天天好起來，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我每天陪他散步，買菜，做飯。

平凡的日子，讓我覺得很踏實。

有時候，我也會想起那三年的事。想起陳家，想起陳耀祖，想起那個曾經(jīng)讓我又愛又恨的男人。

但那些都過去了。

我抬頭看著天空。

陽光很好。

日子還要過下去。

我彎下腰，把菜籃子拎起來，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