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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上妻子說要供弟弟留學,岳母滿臉驕傲,公公淡定問錢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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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魏家團圓飯。

丈母娘彭琳剛夾了塊紅燒肉,妻子葉梓涵突然站起來,滿臉驕傲說她弟弟考上了國外名校研究生,她要供弟弟讀書。

彭琳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花了:“我們梓豪出息了!”

我爸手里捏著酒杯,半天沒動,慢悠悠問了一句:“你倆月薪加起來一萬六,一年學費三十萬,錢從哪來?”

滿桌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葉梓涵的臉從紅變白,筷子“啪”掉在地上。

我坐在中間,腳趾頭都在發抖。

我知道,今天這個年,怕是不好過了。



01

事情得從下午四點說起。

我媽趙素珍從早上就開始忙活,殺雞宰魚,蒸了一鍋又一鍋饅頭。廚房里熱氣騰騰的,油煙味竄得滿屋子都是。

我爸魏峻熙坐在客廳看電視,手里捏著遙控器,眼睛卻老往廚房瞟。

我知道他心里高興。

自從我結婚搬出去住,家里就冷清多了。逢年過節,我媽恨不得把一桌子菜擺滿。

葉梓涵坐在沙發上玩手機,偶爾抬頭看看電視,也不說話。

我妹魏佳琪先到了,一進門就喊:“媽,我回來了!”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笑得合不攏嘴:“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吧?”

魏佳琪手里提著兩瓶酒,還有一條煙,往茶幾上一放:“爸,給你買的。”

我爸看了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往上翹了翹。

氣氛挺好。

直到丈母娘彭琳帶著小舅子葉梓豪進門。

彭琳一進門就跟自己家似的,鞋一脫,包一扔,往沙發上一坐,開始挑三揀四:“喲,這客廳咋這么小啊?博裕,你們家這房子該換了吧?”

我沒接話。

葉梓豪跟在她后面,穿著件亮面羽絨服,頭發梳得油光锃亮,進門連聲“叔叔阿姨”都沒叫,直接往沙發上一倒,掏出手機就開始打游戲。

魏佳琪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我媽從廚房出來招呼:“親家來了,快坐快坐,飯馬上好。”

彭琳這才站起來,假惺惺地說:“哎呀,親家母辛苦了,我來幫忙吧。”

嘴上說幫忙,人卻往飯桌那邊走了。

我媽也不在意,笑呵呵說:“不用不用,你們坐著聊。”

葉梓涵放下手機,跟她媽坐到一起,小聲說著什么。

我湊過去聽了兩句,好像是在說什么學校的事。

當時我也沒多想。

六點半,飯菜上桌了。

紅燒魚、燉排骨、炒臘肉、蒸香腸,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我爸坐上主位,端起酒杯:“來,過年了,大家喝一口。”

我妹夫也舉起杯子,大家都跟著站起來。

我正要喝,葉梓涵突然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爸,媽,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說。”

她的聲音有點發抖,但表情很興奮。

大家都看向她。

彭琳在旁邊笑瞇瞇的,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

葉梓涵吸了口氣,說:“我弟弟葉梓豪,考上國外研究生了。”

桌上安靜了兩秒。

我媽先反應過來:“喲,梓豪有出息啊!哪個學校?”

葉梓涵得意地說:“澳洲的一所大學,世界排名前兩百呢。”

彭琳接過話:“一年的學費加生活費,大概三十萬吧。不過咱梓豪有本事,以后畢業了,工資肯定翻好幾倍。

魏佳琪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

葉梓涵又接著說:“我們當姐姐姐夫的,肯定得支持一下。我已經跟梓豪說好了,學費我出。”

“你出?”我妹夫放下筷子,“嫂子,你們一個月掙多少錢啊?”

葉梓涵臉一僵:“我們掙得不多,但供弟弟讀書還是供得起的。

“供得起?”魏佳琪忍不住了,“嫂子,你跟我哥一個月加起來一萬六,房貸就要還五千,你拿什么供?”

“佳琪!”我瞪了她一眼。

但已經晚了。

葉梓涵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這是我娘家的事,不用你管!”

“好了好了,”我媽趕緊打圓場,“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我爸一直沒說話,端著酒杯,小口小口的抿。

眼看著杯子里的酒快喝完了,他才放下杯子,慢悠悠開了口。

“你倆月薪加起來一萬六,你弟一年學費三十萬,錢從哪來?”

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不咸不淡。

但這句話就像一顆冷水潑進油鍋。

彭琳第一個跳起來:“親家,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是說我們家梓豪不配讀書嗎?”

“我沒說不配。”我爸夾了口菜,“我就是問錢從哪來。”

葉梓涵急了:“我們存了點錢,再跟銀行貸款就是了。”

“存了多少?”

葉梓涵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我替她說了:“我們的存款,大概五萬出頭。”

葉梓涵瞪了我一眼。

我爸放下筷子,看著我:“五萬,夠交個零頭。”

彭琳冷笑一聲:“親家,你這是瞧不起我們家了?博裕娶了我閨女,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幫襯一下怎么了?”

“幫襯可以。”我爸看著彭琳,“但得量力而行。”

“怎么就不量力了?”彭琳聲音越來越大,“梓豪有出息,咱們當長輩的難道不支持?你們家是不是怕我們沾你們的光?”

魏佳琪啪地放下筷子:“阿姨,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哥我嫂子沒那本事,你非要他們背債,這是什么道理?”

“你給我閉嘴!”葉梓涵沖魏佳琪喊,“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管什么娘家的事?”

“我嫁出去了也是我爸媽的女兒!”魏佳琪也不示弱,“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夠了!”

我一拍桌子站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著葉梓涵,看著彭琳,看著旁邊一直低頭玩手機的葉梓豪。

“這事回頭再說,先吃飯。”

我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酒辣得我喉嚨發疼。

但比起心里的堵,這點疼根本不算什么。

02

那頓飯吃得誰都不痛快。

葉梓涵跟她媽坐在一邊,全程黑著臉。

我媽一個勁地夾菜,笑著說“吃菜吃菜”,但誰都沒怎么動筷子。

魏佳琪吃了幾口就放下碗,說了句“媽,我來洗碗”,鉆進了廚房。

我爸再沒說話,就著花生米,喝了一整瓶白酒。

葉梓豪從頭到尾沒抬過頭,手機游戲的聲音開得很大,時不時冒出幾句罵人的話。

我盯著碗里的米飯發愣。

八點半,彭琳帶著葉梓豪走了。

出門前她還撂下一句話:“梓涵,你弟的事你可得上心,這是你爸臨走前交代你的。”

葉梓涵低著頭,沒接話。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松了口氣。

回家的路上,葉梓涵一句話沒說。

我跟在她后面,也不知道說什么。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后,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回到家,葉梓涵把包往沙發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去,開始抹眼淚。

我站在門口,鞋都沒換。

你說你爸那話什么意思?”她哭著說,“當著那么多人,讓我下不來臺。

我嘆了口氣:“我爸就是問了一句實話。

“什么實話?”葉梓涵抬起頭,“他就是看不起我弟,看不起我們家!”

“他沒那個意思。”

“他就是有!”葉梓涵的聲音尖起來,“你們全家都看不起我!你妹,你爸,全是一個樣!”

我忍著火氣:“佳琪也是關心我們,她說得沒錯,咱們確實拿不出那么多錢。”

葉梓涵抹了把眼淚:“錢的事我想辦法,不用你管。”

“你想什么辦法?”我看著她,“就咱倆那點工資,房貸都快還不上了。”

“我可以貸款。”

“貸款?”我差點笑出來,“你拿什么還?”

葉梓涵沒說話,只是哭。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她哭,心里說不出的煩躁。

我倆結婚三年,我自認為對她不薄。

她工資不高,我從來沒說過什么。

逢年過節給她娘家送禮,我也從沒摳門過。

葉梓豪隔三差五找她借錢,幾百一千的,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這次不是幾百一千的事。

一年三十萬,就算我們不吃不喝,也得攢兩年多。

我想不通,她怎么就敢答應下來。

那天晚上我睡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想,這三年,葉梓涵到底瞞著我給了她弟弟多少錢。

第二天一大早,趁葉梓涵還在睡,我翻出了家里的賬本。

平時這事都是她在管,我很少過問。

翻開賬本,我愣住了。

賬本只記到去年七月,后面的都是空白。

我打開抽屜,找到一張銀行卡,登錄了手機銀行。

余額顯示:五萬三千。

跟我知道的差不多。

我又打開她的手機,翻她的轉賬記錄。

翻到一半,我手開始發抖。

這三年,她給葉梓豪轉的錢,加起來快八萬。

五千、一萬、兩千、三千,一筆筆的。

其中有一筆三萬,備注寫的是“網貸還款”。

我腦子嗡的一聲。

她竟然背著我借了網貸。

我拿著手機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

葉梓涵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刷手機。

看見我拿著她的手機,她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翻我手機?”

我沒說話,把轉賬記錄舉到她面前。

“這些錢,是給葉梓豪的?”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是借的,他說他以后會還。”

“三萬網貸也是借給他的?”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博裕,對不起,我……”

“你為什么要瞞著我?”

“我怕你不同意……”她哭著說,“梓豪是他,我弟,我不能不管他。”

“你管他我沒意見,”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但你得量力而行,你自己都背網貸了,你還怎么管?”

“我會還的,我會想辦法……”

“你想什么辦法?你一個月工資八千,還了房貸還剩三千,你還什么?”

她不說話了,只是哭。

我坐在那里,看著天花板發呆。

心里有個聲音在問我:這個家,還能撐多久?



03

接下來的兩天,我跟葉梓涵幾乎沒怎么說話。

她白天去她媽那,晚上回來倒頭就睡。

我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兩個人像合租的室友。

到了正月初三,彭琳帶著葉梓豪上門了。

這次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殺過來的。

我正在客廳里看電視,聽見敲門聲,一打開門,彭琳就擠了進來。

“博裕啊,過年好。”

她笑得跟沒事人似的,手里還提著一箱牛奶。

葉梓豪跟在后頭,依然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媽,你們來了。”葉梓涵從臥室出來,臉上還有點腫。

彭琳一屁股坐沙發上,拉著葉梓涵的手:“閨女,這兩天媽想了又想,覺得那天是媽不對,太急了。”

葉梓涵沒說話。

彭琳接著說:“但梓豪的事不能耽誤,人家學校那邊催著交定金呢。”

我聽著這話,心里堵得慌。

“阿姨,我不是不支持梓豪讀書,”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但三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們真拿不出來。”

“我知道你們拿不出來,”彭琳笑著說,“但你爸媽有啊,他們不是存了一筆錢嗎?”

我的心一沉。

“那是我爸媽養老的錢。”

“哎喲,你們年輕人不知道,老年人的錢留著干什么?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不如給梓豪讀書,以后梓豪出息了,還能不孝敬他們?”

我聽了這話,心里火直冒。

但我知道,跟她說再多也沒用。

“阿姨,那是我爸媽的錢,我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讓梓涵去說。”彭琳看向葉梓涵,“閨女,你去跟你公婆說說,就說是借的,以后一定還。”

葉梓涵低著頭,沒說話。

“梓涵?”彭琳推了推她。

“媽……”葉梓涵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你別逼我了。”

“我怎么逼你了?”彭琳聲音一下子大起來,“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弟?你爸臨死前怎么說的?讓你照顧好你弟,你就這么照顧的?”

“媽!”

葉梓涵突然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哭腔。

彭琳愣了一下,隨即也紅了眼圈:“好,好,你翅膀硬了,媽的話不聽了。你爸在天之靈,看到你弟沒出息,他該多傷心啊……”

我看著她們娘倆,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葉梓豪坐在沙發角落里,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忍不住開口:“葉梓豪,你自己怎么看?”

他抬起頭,愣了一下:“什么怎么看?”

“你姐為了你,背了三萬網貸,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啊。”他聳聳肩,“姐,你怎么不早說?網貸利息高,我回頭幫你想想辦法。”

“你想什么辦法?你連個工作都沒有。”

“哥,你這是瞧不起我了。”他笑了笑,語氣輕浮,“等我讀完研究生,出來工資至少兩萬起步,到時候我連本帶利還你們。”

我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真想抽他一個大嘴巴。

彭琳又說話了:“博裕,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爸私下查了梓豪的事,對吧?”

我一愣。

“你爸那個人,看著老實,其實心眼多著呢。”彭琳冷哼一聲,“他是不是覺得我們家梓豪是騙子?”

“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彭琳站起來,“梓豪的留學,是正規學校,有錄取通知書的。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但這事,你們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憑什么?”我看著她。

“就憑梓涵嫁到了你們家。”

她說完這句話,拉著葉梓豪就走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

葉梓涵坐在沙發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心疼還是該生氣。

04

正月初五,我回了趟父母家。

我爸在陽臺上澆花,我媽在廚房包餃子。

我一進門,我媽就問我:“梓涵沒來?”

“她回她媽那了。”

我媽沒再問,低著頭繼續包餃子。

我走到陽臺,站在我爸旁邊。

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她娘家又來找你了?”

“嗯。”

“答應了嗎?”

“沒有。”

我爸把水壺放下,轉過身看著我。

“兒子,有些事,你得自己想明白。”

我點了點頭。

“你那個小舅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燈。”我爸嘆了口氣,“我查過了,他那所謂的留學,就是個騙局。”

我愣住了。

“什么騙局?”

“學校是真的,但不是正規的,國內不認學歷。說白了,就是花錢買個經歷。”

我爸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上面打印著幾行字,是一個中介網站的信息。

“這個學校,雅思成績不夠也能上,只要交錢就行。學費一年十五萬,加上生活費,三十萬打不住。”

我拿著那張紙,手有點抖。

“那葉梓豪知道嗎?”

“他比他媽精多了,”我爸冷笑一聲,“你以為他不知道?他跟那個中介是一伙的,介紹一個學生,給他提成。”

我腦子嗡嗡的。

“你確定?”

“我有證據。”

我爸掏出手機,翻出一張截圖。

是一個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

葉梓豪跟一個中介朋友的對話。

豪哥,你姐那邊怎么樣了?

“還在磨,放心,她最聽我媽的話。”

“那事成了,給你提五個點。”

“行,別讓我姐知道。”

我看得手心發麻。

“爸,這截圖哪來的?”

“我有我的辦法。”我爸收回手機,“你別管我怎么弄到的,你就說,這事你打算怎么辦?”

我站在陽臺上,冷風吹得我臉疼。

腦子里亂成一團。

我想起葉梓涵哭著說不能對不起她爸。

想起彭琳說她爸臨死前的囑托。

想起葉梓豪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爸,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離婚。

這兩個字從我嘴里說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我心里很清楚,這是唯一的辦法。

“你確定?”我爸看著我。

“確定。”

“那你自己去跟你媳婦說。”

那天晚上我沒回去,住在了父母家。

我媽給我鋪了床,眼里滿是心疼。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葉梓涵發來的消息。

“你今天不回來嗎?”

我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博裕,咱們好好談談,行嗎?”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兩個字:“明天。”

關上手機,我閉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要有個了斷了。



05

正月初六,我約了葉梓涵在樓下的包子鋪見面。

她到的時候眼睛紅腫,顯然又哭過。

我給她倒了一杯豆漿,她沒喝。

“梓涵,我有事跟你說。”

“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咱們離婚吧。”

葉梓涵愣住了。

半天沒說話。

“你……你說什么?”

“我說,咱們離婚吧。”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為什么?就因為我想供我弟讀書?”

“不只是因為這個。”我看著她的眼睛,“你知道你弟那個留學,是騙人的嗎?”

“什么意思?”

我把那張打印紙放在桌上。

她拿起來看了看,臉色一點點變了。

“這……這不可能。”

“你弟弟跟中介是一伙的,他負責拉你入局,中介給他提成。”

“你胡說!”葉梓涵猛地站起來,“你憑什么這么說?”

我掏出手機,翻出那張截圖。

葉梓涵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顫抖著。

看著看著,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這樣……”

“你弟弟是什么樣的人,你心里應該比我清楚。”

葉梓涵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我也是剛知道。”我說,“是我爸查出來的。”

葉梓涵咬著嘴唇,不說話。

“梓涵,我不是沒給你機會,”我說,“這三年,你偷偷給你弟的錢,我都沒說過什么。但這次不一樣,這是騙局。”

“我知道,我知道……”葉梓涵哭著說,“可是,我是他姐,我不能不管他。我爸臨死前……”

“你爸臨死前讓你照顧他,不是讓你被他騙!”我打斷她的話,“你自己想想,你弟弟這幾年做過什么正經事?他當過一天好兒子嗎?他對得起你嗎?”

葉梓涵哭得說不出話。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里也難受。

“梓涵,我不是不心疼你。但有些路,走錯了就是走錯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把自己毀了。”

“那也不能離婚……”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博裕,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別不要我……”

“你改不掉的。”我搖了搖頭,“你媽、你弟,他們會一直纏著你。你放不下的。”

“我能放下,我真的能放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她自己都知道,她做不到。

我站起來,從兜里掏出離婚協議書。

“我已經寫好了。”

葉梓涵看著那張紙,臉上的表情從悲傷變成了憤怒。

魏博裕,你早就打算好了是吧?

“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她突然笑了,笑得很難看,“你跟你爸,早就計劃好了是吧?查我弟,逼我離婚,你們家就是看不起我!”

“跟那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她拍著桌子站起來,“你們就是覺得我配不上你們家,覺得我娘家拖累了你!”

店里其他客人都看向我們。

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吵下去。

“協議書你拿著,想清楚了簽字。”

我把紙推到她面前,轉身走了。

走出包子鋪的那一刻,我聽到身后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站在門口,掏出煙點了一根。

煙味嗆得我眼睛發酸。

但我沒回頭。

06

接下來的日子,我搬回了父母家。

葉梓涵沒來找我,也沒打電話。

我給她發消息問她協議書的事,她也不回。

倒是彭琳,天天打電話來罵我。

先是罵我沒良心,說葉梓涵對我那么好,我就這么對她。

然后又罵我自私自利,說我看不得她兒子好。

最后開始哭,說她命苦,丈夫死得早,女兒嫁了個白眼狼。

我一開始還接電話,后來干脆不接了。

我媽心疼我,天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我爸還是那樣,不說什么,就是讓我自己想清楚。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我正跟我爸下棋,手機突然響了。

是葉梓涵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博裕……”

她的聲音很虛弱,像是剛哭過。

“怎么了?”

“梓豪他……他跑了。”

“他騙走了我媽的養老錢,十多萬,全輸光了。”

我愣了一下:“輸光了?輸在哪了?”

“賭場。”

我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媽氣得住院了,我一個人在醫院。”她哭著說,“博裕,你能不能來一趟?”

我沉默了幾秒。

哪家醫院?

“市二院,內科病房。”

“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換了身衣服就往外走。

我媽在后頭喊:“去哪呀?”

“醫院。”

我打了輛車,二十分鐘到了醫院。

葉梓涵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

看到我,她站起來,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你媽怎么樣了?”

“高血壓,醫生說沒事了,但得觀察兩天。”

我點了點頭,在她旁邊坐下。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

“梓豪什么時候跑的?”我問。

“前幾天。”葉梓涵低著頭,“他回來找我媽要錢,說做生意缺資金。我媽把存折給他了,他就沒影了。”

“去哪了?”

“不知道,電話關機,微信也不回。”

葉梓涵抹了把眼淚:“我早知道他不是個東西,但我沒想到他連我媽的錢都騙。”

“你打算怎么辦?”

“我想找份工作,慢慢還我媽的錢。”她抬起頭看著我,“博裕,協議書我簽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簽了?”

“嗯。”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我,“我想通了,你說得對。我這輩子,就是被我弟拖累的。我要是繼續跟他糾纏下去,我這輩子就完了。”

我接過協議書。

翻開一看,她已經簽了字。

“你……不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她苦笑了一下,“最該后悔的,是我當初沒聽你的話。”

我把協議書收起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先找份工作,把債還清。”她看著我,“博裕,謝謝你今天能來。

別這么說。

我站起來,看著她疲憊的臉。

心里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三年婚姻,走到這一步,誰都不好受。

但我知道,這是最好的結局。

至少,她終于清醒了。

“那我先走了。”

我轉身要走,她又叫住我。

博裕。

我回過頭。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我擺了擺手,沒說話。

走出醫院大門,冷風吹著我的臉。

我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很圓。

今天是正月十五,該團圓的日子。

但我們家,再也回不去了。



07

離婚手續很快就辦好了。

從民政局出來那天,天氣特別好。

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葉梓涵站在門口,曬了好一會兒太陽。

我也沒走,站在旁邊等著。

“原來離婚證長這樣。”她笑了笑,翻開看了一眼,“跟結婚證差不多。”

她把證件收好,看著我:“博裕,一起吃飯吧?就當散伙飯。”

我們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小飯館。

老板看到我們,愣了一下:“喲,你倆來了,好久不見啊。”

我笑了笑,沒解釋。

點了幾個以前常點的菜。

兩瓶啤酒。

菜上來了,兩個人誰也沒動筷子。

倒是各自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博裕,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沒跟我吵,沒跟我鬧。”她喝了口酒,“我知道是我不對,是我對不起你。”

“別提了,都過去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住我爸媽那,攢點錢,以后再說。”

她點了點頭。

“你呢?”

“我找了份銷售的工作,底薪加提成,努力一點,應該夠還債。”

“挺好的。”

兩個人都笑了。

笑得很勉強。

吃完飯后,我結了賬。

站在飯館門口,她突然說了一句:“博裕,其實我一直知道梓豪不靠譜。”

“我知道,”她低下頭,“從我嫁給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不是個東西。但我沒辦法,那是我弟,是我爸臨走前交代給我的。”

那你為什么……

“因為我怕。”她抬起頭看著我,“我怕不管他,我媽會怪我一輩子。我怕我爸在天上看著他不成器,會怪我。”

“可你管了,最后呢?”

“最后什么都沒落著。”她苦笑,“我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博裕,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誰活?”

“為自己吧。”我說。

“為自己……”她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可我活了二十八年,好像從來沒為自己活過。”

風吹過來,吹亂她的頭發。

她伸手攏了攏。

“走了。”

她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走得不快不慢,背挺得筆直。

我不知道她以后會過成什么樣。

但至少,她開始嘗試為自己活了。

那就夠了。

08

離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平靜。

每天上班、下班、睡覺,三點一線。

偶爾回父母家吃頓飯,聽我媽嘮叨幾句。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

三月初的一天,我下班回到家,發現門口放著一個快遞。

拆開一看,是一本書。

《學會放下》。

沒有寄件人。

我翻到扉頁,上面有一行字,是葉梓涵的筆跡。

“博裕,謝謝你教會我為自己活。這本書陪我度過了最難的日子,現在送給你。愿你以后,也能過得很好。”

我拿著書,在門口站了很久。

說不上什么感覺。

不是心疼,不是遺憾。

就是覺得,這三年,像一場夢。

我又翻了幾頁。

里面夾著一張照片。

是我們結婚時拍的。

照片上,我和她都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我們都以為結婚就是一輩子。

后來才知道,一輩子太長,變數太多。

我把照片拿出來,放進抽屜里。

書放在了書架上。

那天晚上,我坐在陽臺上抽煙。

手機響了,是我爸。

兒子,周末回來吃飯吧,你媽包了你愛吃的韭菜餃子。

“好。”

掛了電話。

我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

周末,回了父母家。

一進門就聞到韭菜餡的香味。

我媽在廚房忙碌著,我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回來了?”

我換鞋進屋,在我爸旁邊坐下。

電視里在播一個調解節目,講的是兄弟姐妹因為分家產吵架。

我爸看得津津有味。

“爸。”

“嗯?”

“你說,人要是一直放不下一些東西,是不是會很累?”

我爸看了我一眼。

“那得看是什么東西。”

“比如一些責任,一些承諾。”

“那得看值不值。”我爸說,“值的話,背著走一輩子也不累。不值的話,趁早放下。”

“那你放下了嗎?”他問我。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還沒放下。”我爸站起來,“去幫你媽包餃子吧,別想那么多了。”

我走進廚房。

我媽正在搟皮,臉上都是面粉。

“媽,我來幫你。”

“好,你幫我包。”

我洗了手,開始包餃子。

我媽手藝好,包的餃子個個圓滾滾的。

我包的就歪歪扭扭的,像個丑小鴨。

“你跟你媳婦,還有聯系嗎?”我媽突然問。

“嗯,偶爾發幾句話。”

“她過得怎么樣?”

還行吧,在上班,還債。

我媽嘆了口氣:“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好好的日子,被她娘家人毀了。”

“她也是沒辦法。”我說,“她放不下她爸的遺言。”

“放不下也得放。”我媽說,“人活著,不能光為別人活。她自己得想明白。”

我沒有接話。

廚房里只剩下搟皮的聲音。

餃子包好了,我媽開始燒水。

我看著鍋里翻滾的水花,腦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媽,你跟我爸結婚這么多年,有沒有后悔過?”

我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悔啥?”

“比如,覺得自己嫁錯了人。”

“你爸這個人,”我媽說,“不會說好聽的,也不會來事,但他對我是真心的。這就夠了。”

“那我呢?我選錯了嗎?”

我媽看著我,眼里有些心疼。

“兒子,對與錯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從里面學到什么。”

我沉默了一瞬。

那你學到了什么?”她問我。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還沒想明白。”我媽拍了拍我的手,“慢慢想,不著急。”

餃子煮熟了。

我爸端上桌,倒了半杯白酒。

“來,吃飯。”

我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韭菜雞蛋餡的,鮮得很。

“好吃。”

我媽笑了,笑得很滿足。

那天晚上,我吃了滿滿兩盤餃子。

吃飽了,心就沒那么空了。



09

四月中旬,天氣漸漸暖和了。

我接到了葉梓涵的電話。

“博裕,你周末有空嗎?”

“我想請你吃飯,順便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

“電話里說不清楚,見面聊吧。”

我答應了。

周末,我們約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廳。

葉梓涵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她瘦了不少,但精神狀態很好,化了淡妝,穿著得體。

看得出,她現在過得不錯。

“你瘦了。”我說。

“瘦了好看。”她笑了笑,坐下來,“這段時間工作挺忙的,瘦了不少。”

“找到新工作了嗎?”

“找到了,在一家貿易公司做銷售。”她說,“上個月業績不錯,提成拿了不少。”

“那挺好的。”

“嗯,債也還了大半了,”她說,“再過幾個月,應該就能還清了。”

我替她高興:“那就好。”

菜上來了,她夾了口菜,放下筷子。

“博裕,我叫你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我想辭掉工作,回老家一趟。”

我愣了一下:“回老家?”

“嗯,我想去看看我爸的墳。”

我看著她,沒說話。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她說,“我一直以為,我對得起我爸,因為我在照顧他交代給我的任務。但其實我沒有,我一直在逃避。”

“逃避什么?”

“逃避真相。”她低下頭,“我一直不敢承認,我弟就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人。我害怕承認了之后,就證明我爸臨走前托付錯了人。”

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但我想通了,我爸托付給我,是讓我照顧弟弟,不是讓我把自己也搭進去。我該做的做了,他不爭氣,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錯。”

“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想回去給我爸上柱香,跟他道個歉。”她說,“我這么些年,為了他的遺言,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樣子。”

“博裕,謝謝你。”她看著我,“如果不是你點醒我,我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別這么說,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她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對了,你最近怎么樣?”

“還行,還是老樣子。”

“你有沒有想過,”她猶豫了一下,“再找一個人?”

“沒想過。”我說,“先把日子過好再說吧。”

她點了點頭:“也是,不著急。”

吃完飯,我們在街上走了走。

春天的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路邊的花開得正艷。

“我下周就走,大概回去一個星期。”她說,“等我回來,請你吃飯。”

“行。”

我們走到路口,準備分開。

“不管怎么樣,謝謝你。”

“別客氣。”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我站在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有些釋然。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走完了,就該各自安好了。

10

五月,天氣已經很熱了。

我換了一份工作,工資漲了一些。

每天還是兩點一線,但心里舒坦多了。

周末回家吃飯,我媽說:“你氣色好多了。”

我爸在旁邊點了點頭:“嗯,像個人樣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吃過午飯后,我幫我媽收拾碗筷。

我爸在客廳看電視,突然喊我:“兒子,你過來看。”

我擦了擦手,走過去。

電視上在播一則新聞。

說的是一個年輕人,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跑路后被抓回來了。

畫面上的臉打了馬賽克,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葉梓豪。

“他怎么上新聞了?”

“聽說是欠了賭債,被人追債,跑到外地躲起來了,后來被抓了。”

我盯著電視屏幕,心里說不上什么感覺。

不是解氣,不是同情。

就是覺得,果然如此。

晚飯后,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掏出手機,翻出葉梓涵的照片看著。

這是結婚那天拍的,她穿著白婚紗,笑得很甜。

三年后,我們都變了。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

“我回來了。明天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我想了想,回了兩個字:“好啊。”

第二天中午,我們約在了公司附近的快餐店。

葉梓涵看起來心情不錯,臉上帶著笑。

“聽說葉梓豪被抓了?”我問。

“嗯,我媽打電話跟我說的。”她說,“我回去的時候,還去拘留所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樣?”

“瘦了,也黑了很多。”她喝了口飲料,“見了我,就求我救他出去。”

“你怎么說?”

“我說我沒錢,讓他自己想辦法。”

我愣了一下:“你真這么說?”

真的。”她看著我,表情很認真,“博裕,我真的放下了。他是我弟沒錯,但我不能再為了他,把自己的人生也搭進去。

“那你們家那十幾萬呢?”

“要不回來了。”她嘆了口氣,“就當花錢買教訓吧。這筆錢,我也不指望他還了,我自己慢慢掙。”

“你媽呢?”

“我媽也認了。”她說,“她跟我說,這些年是她不好,把我給逼得太緊了。”

“你能原諒她嗎?”

“我不知道。”她說,“但至少,我不會再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里有光。

那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光。

“博裕,”她突然問我,“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我笑了笑:“當然能。”

“那就好。”她也笑了,“我還怕你不想再見到我了。”

“怎么會,你教會了我很多。”

“比如?”

“比如,有些路,走錯了就要回頭。有些東西,該放下的就得放下。”

她沉默了一會兒。

“博裕,如果當初我沒有那么固執,我們會不會……”

“不會。”我打斷她,“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吃完飯,我們一起走出了快餐店。

太陽很大,明晃晃的。

“那我先走了,”她說,“還有一個客戶要見。”

“好,加油。”

“你也是。”

她沖我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

風吹過來,我深吸了一口氣。

心里有些釋然,也有些輕松。

有些緣分,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報。

不是所有的堅持都有意義。

但只要想通了,什么時候都不晚。

我掏出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晚上想吃啥?”

你想吃啥,媽給你做。

“韭菜餃子吧,上次那個好吃。”

“行,媽給你包。”

掛了電話,我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很耀眼。

我瞇了瞇眼,轉身往公司方向走去。

生活還是要繼續。

人活著,總得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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