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uss Zelnick最近在TD Cowen第54屆年度科技、媒體與電信會議上說了句讓很多人坐不住的話：包括前Rockstar員工在內，至今沒人能成功復制"那個級別"的成功。他指的那個級別，當然就是《俠盜獵車手》系列。

這場發言發生在一個挺微妙的時間點——Rockstar Games計劃在今年11月正式發售《GTA6》，而上一部正傳《給她愛5》，已經是整整13年前的事了。13年是什么概念？當年玩《給她愛5》的高中生，現在孩子可能都上小學了。但《給她愛5》在這13年里從沒真正"涼"過，一個季度仍能賣出500萬份，《GTA Online》也持續獲得質量更新，生命周期長得讓人不知道該怎么評價。

Zelnick的原話是這樣的："很多人嘗試過，非常非常多的人，包括前Rockstar員工。截至目前，他們都沒能做到。不過這并不意味著他們將來也做不到。我們一直保持危機感。"

這段話最值得琢磨的地方，不是"沒人復制成功"這個結論本身——這基本是行業共識——而是他主動點名了前R星員工。他說，包括這些人在內的嘗試者，都沒摸到門道。

正方：確實沒人做出來，這個事實擺在那兒

站在Zelnick這邊看，他的邏輯鏈條其實很清晰。過去十幾年，市面上想對標《GTA》的開放世界都市題材游戲不在少數，但沒有一款能跑到《GTA》那個位置。這不是媒體打分高低的問題，是銷量規模、在線時長的持續性、文化破圈程度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之后，確實出現了斷層。

最直接的例子是Leslie Benzies。他曾是Rockstar North的總裁，屬于《GTA》系列核心主創之一。離開R星后，他創立了Build A Rocket Boy工作室，開發了一款叫《心智》的開放世界動作游戲。這游戲從一開始就被外界視為"前R星核心主創主導、試圖挑戰《GTA》高度"的項目。但實際發售后的表現，并沒有達到那個量級。

Zelnick顯然注意到了這類案例。他用了一個挺有意思的表述方式：不是"這些人能力不行"，而是"改變游戲規則的不是技術"。按照他的說法，真正推動行業變化的，是某個人或某幾個人出現，做出了讓人意外的東西。他的目標是把這類人拉進Take-Two體系，"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們就會失敗。"這話說得很重。

從商業邏輯上講，一個手握《GTA》《荒野大鏢客》等IP的發行商CEO說出"做不到就會失敗"，不是在賣慘，是在描述他對創意人才稀缺性的判斷。他的核心論點可以提煉成一句話：技術誰都有，但做出那種量級作品的能力，沒法靠招聘說明書篩選出來。

反方：但"復制成功"這個標準本身就有問題

把Zelnick的話反過來想，你會發現他設置了一個幾乎沒有答案的考題。

"復制《GTA》的成功"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指的是銷量數字、收入規模、在線運營的生命周期和社會話題度都達到同等水平，那確實沒人做到——但這個要求本身就近乎不可能。任何一款游戲的生態位，都是在特定時間窗口、特定平臺環境、特定玩家群體審美疊加下形成的。《GTA5》橫跨三個主機世代還能保持季度500萬份銷量這件事，不只是"游戲做得好"能解釋的。

而且Zelnick自己也承認，《GTA Online》的持續更新起了很大作用。這就引出一個問題：衡量標準到底是單機部分的設計水平，還是整體商業化運營的綜合成績？如果是后者，那對標成本對于任何非頭部發行商來說都是天文數字。

再看前R星員工創業這個方向。Build A Rocket Boy的《心智》發售表現一般，但這是不是就能推導出"連前R星員工也做不出來"？這里有一個歸因的陷阱。一款游戲的成敗受到團隊規模、預算、發行資源、開發周期、運氣等多重因素影響。把某個項目的平淡表現直接歸因于"離開R星就不行"，忽略了產業環境的變量。

更值得追問的是，那些出去創業的前R星員工，有幾個人、拿了多少預算、在什么條件下嘗試過對標《GTA》的項目？這些信息目前缺乏系統統計。Zelnick的發言里也沒有給出具體數據或名單，他只是給了結論。

那這句話到底在說什么？

其實仔細讀Zelnick整段發言的措辭，他的重點不是嘲諷"他們不行"，而是強調"我們也很緊張"。他說的那句"我們一直保持危機感"，放在CEO對外發言的語境里，更像是向投資者傳遞一個信號：Take-Two知道創意不是可以無限復制的工業品，所以公司必須持續尋找下一個能改變規則的人。

這句話也可以從競爭角度看。他指出技術不會改變游戲規則，人才會——這其實是在回應那些認為"引擎進步、AI輔助開發、程序化生成"就能拉平頭部產品與小團隊差距的觀點。Zelnick的態度很明確：工具不是壁壘，創意判斷力和執行力才是。

至于點名前R星員工，可能更多是因為這些人天然被外界貼上"最接近《GTA》基因"的標簽。當這群人的創業項目沒有跑出預期成績，Zelnick正好用來說明"基因不等于復刻能力"。

不過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他沒有說這些人將來也做不出來，原話是"這不意味著他們將來也做不到"。這話留了余地，也符合他前面提到的邏輯——如果規則改變確實來自某個人的出現，那誰也沒法預測這個人現在在哪家公司、是不是還在獨立工作室里憋大招。

所以整體看下來，Zelnick這次發言更像是一個成熟IP持有方在《GTA6》發售前的一次行業定位：我們沒有覺得自己穩了，我們對創意的不可控性保持清醒，我們看到過太多嘗試者摔在同一個坑里——但我們還是會繼續找那個能做出"令人意外東西"的人。

至于前R星員工能不能在未來打破這個魔咒、《心智》后續更新會不會讓局面發生變化，目前都還沒到下結論的時候。游戲發售后的運營調整空間一直都在，現在就說"沒人能做到"是終局判斷，可能早了點。Zelnick自己也沒把話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