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克里斯蒂娜·帕扎內塞，哈佛大學

Lessons from Australia's social media ban for children: Q&A

by Christina Pazzanese, Harvard University

edited by Sadie Harley, reviewed by Andrew Zinin

澳大利亞于2025年12月成為首個禁止16歲以下青少年使用主流社交媒體平臺的國家。此舉旨在減少社交媒體可能對兒童認知、社交和心理健康造成的負面影響。但就目前來看，效果并不理想。

根據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的一份新工作報告，研究人員在研究該禁令的早期效果時發現，澳大利亞近 75% 的 14 至 15 歲青少年沒有遵守禁令，這主要是因為他們認為很少有人遵守禁令。

那些遵守規定的人被視為與社會脫節，而違反規定的人則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在這段經過編輯的對話中，羅伯特·沃爾姆斯利大學教授、該論文的合著者之一卡斯·桑斯坦解釋了為什么這樣的禁令可能不是官員們所設想的萬靈藥，并提出了一些調整措施來提高遵守率。

為什么禁令似乎沒有生效？

這項措施未能奏效（當然也沒有達到預期效果）的原因之一是，青少年沒有強烈的動力去遵守規定。

他們不遵守規定不會受到懲罰，遵守規定也不會得到獎勵。所以，從14、15歲孩子的角度來看，這可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他們不遵守規定的另一個原因是，由于大多數人都不遵守規定，他們可能會被排除在群體之外。

第三點是，不遵守規則的人會發出一種信號，表明他們是“不酷”群體的一員，而這不是人們想要傳遞的信息。

禁令實施僅數月后就出現如此糟糕的執行情況，這是否令人驚訝？

結果確實讓我感到意外。違規程度非常嚴重。我并不感到震驚，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社會規范的力量與法律限制的力量之間的差異并不令人驚訝，但仍然值得注意。這種差異在某些情況下存在，而在另一些情況下則不然。而在這里，這種差異如此明顯，著實令人震驚。

青少年表示，讓他們繼續使用社交媒體的原因是不想與朋友失去聯系，以及普遍存在的害怕錯過（FOMO）的心理，而你認為這種社會動態尚未得到充分研究？

包括我在內的一些團隊成員一直在同時研究“害怕錯過”的力量。我們正在探究的是，為什么人們會花費時間或金錢去購買他們厭惡的事物，比如在Instagram和TikTok上購買東西，甚至可能包括吸煙、紋身等等。

我們發現，在美國很多大學生中，很多人不喜歡TikTok的存在，很多人也不喜歡Instagram的存在。如果他們能一鍵刪除這些應用，他們肯定會這么做。但只要這些應用存在，他們就會繼續使用。

這表明，即使維系群體凝聚力的事物并非使用者或購買者所樂見的，這種凝聚力依然具有強大的力量。因此，這也是一項同步進行的研究項目。

雖然我們不知道澳大利亞人是否希望社交媒體消失，但我們知道，只要其他人還在使用社交媒體，年輕人就會繼續使用，即使法律要求他們停止使用，這一點非常值得注意。

這篇論文堪稱一個研究不足的現象的典范，即人們在多大程度上會因為其他人也在做某些事情而效仿，即便他們并不希望其他人這樣做。但即便規律傾向于另一種平衡狀態，要建立這種不同的平衡狀態也并非易事。

一項禁令要想成功，遵守禁令的人數比例必須達到某個臨界點，才能使遠離社交媒體成為新的常態。這個臨界點是多少？又該如何推動它達到呢？

我們有他們的自我報告，報告顯示，大約四分之三的參與者必須停止使用某種藥物，才能促使目前仍在使用的參與者停止使用。當然，這只是自我報告，不如實際行為可靠，但根據我們的數據，我們有理由認為，如果四分之三的參與者停止使用，情況就會發生轉變。

在美國，吸煙率也出現了類似的下降——吸煙比例大幅降低。飲酒量也有所減少。對于一些老一輩人來說，如果你不喝酒，就會顯得你對娛樂不感興趣，或者是個非常膽小的人。

如果澳大利亞能將這個數字提高到很高的水平，比如超過 70%，那么用戶數量就可以大幅下降。

有一些方法可以逐步實現這一目標。另有數據（未在論文中提及）表明，如果人們了解到一種正在形成的規范，這種認知往往會造成自我實現的預言。

我很有興趣看到澳大利亞或其他一些國家發起一場教育宣傳活動，倡導人們減少上網時間或減少上網時長，以此形成一種新的社會規范。那將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人們普遍認為所有酷小孩都還在使用社交媒體，這種看法影響了青少年的行為。人們認為，那些遵守禁令的人就等于默認自己不酷。

這難道不是一個令人震驚的發現嗎？

我們都感興趣的一點是行為的社會意義。如今，我系上安全帶的社會意義是“我在做你應該做的事”。而在過去，系上安全帶的意義是“你認為司機魯莽駕駛，或者你自己是個懦夫”。我們誰也無法掌控自己行為的社會意義。

所以，如果你不使用社交媒體，你就會被貼上某種標簽。這只是人們的觀察，但我們的數據顯示，不使用社交媒體的孩子往往被視為不受歡迎的孩子。而對于澳大利亞來說，這卻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有哪些改革措施可以阻止青少年使用這些平臺？

其中一種方法是開展公共教育宣傳活動，鼓勵青少年遠離電子屏幕。它可以指出不把時間浪費在盯著屏幕上的好處，可以指出相關法律的存在，也可以指出如果確實有越來越多的人遠離電子屏幕，還可以指出與朋友面對面交流的益處。

第二種方法是激勵青少年遠離毒品。這將是一項新政策，例如，可以給遠離毒品的青少年提供獎勵，比如免費音樂會門票或某些商品的折扣。如果這些獎勵價值不高，但象征意義大于經濟價值，那么它們或許能產生實際效果。我們目前尚不清楚，但這可以作為一系列應對措施的一部分。

第三點建議是調整政策。大約三分之二的人表示，他們希望限制使用時間而不是完全禁止。這樣做有利有弊，但至少值得考慮。這或許能緩解人們的“錯失恐懼癥”（FOMO）。

這個問題能否通過除全面禁令之外的其他策略來解決？

我不認為，我的合作者也不認為，這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

如果澳大利亞想要改變這種現狀，它有很多策略可以選擇。例如，它可以發起一場運動，試圖改變人們不上社交媒體的社會認知。

它可以利用一些年輕的擁護者，讓他們說：“我已經戒掉了，感覺更快樂了。” 它可以利用一些外形酷炫的年輕擁護者，讓他們說：“我已經戒掉了，感覺更快樂了。” 它也可以呼吁家長們“讓孩子遠離電子產品”，并配上一些口號或解釋，說明為什么這對家長來說是一件好事。它還可以嘗試直接解決集體行動難題，比如提出“讓我們一起戒掉電子產品”之類的口號。

這項政策可能會從全面禁止改為限時限制。它可能會比目前更積極地與社交媒體平臺合作。如果社交媒體平臺不采取合理措施，將面臨罰款。這看起來似乎是一種較為寬松的執法政策。

現在我們對孩子們不遵守規則的原因有了一些真正的了解（雖然并不完美，但確實很清楚），我們知道澳大利亞可以采取什么措施，美國各州可以采取什么措施，或者任何國家如果想要減少社交媒體上的年輕人數量可以采取什么措施。